75、第 75 章 梦见星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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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泊安听见这六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宁辞恩身边这么久，又何尝不知他这位仇人之厉害。却不想此地这一切，竟是他所为。
“他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他们会不会追来？”宋泊安忧心忡忡地问道，他知道这一战宁辞恩必定消耗不少灵力。照他近日身体状况来看，虽然嘴上不说，身子多半是吃不消的，再加上先前又理智全无……若是刚才那些人再追上来，自己多半是要拖后腿，成为他的累赘了。
宁辞恩摇头表示不知，心中愤恨之余，又感到万分愧疚。玉归修炼之地向来隐蔽，要么是因为自己的行踪被盯上，导致李清尘找到了这个地方，带着弟子们杀了他；要么则是当年渡劫的那场天雷太过引人注目，招来了杀身之祸。
当年宁辞恩也劝过他，是否考虑换个地方渡天劫，以免被别有用心之人发现。可玉归却从不知人心险恶，只是说此地灵力充沛，有助于他扛过天雷。宁辞恩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毕竟从天劫中活下来更为重要，便也不再劝。
但无论因为哪个原因，雪鹤门若是早盯上他，怎会等了这么多年才下手？
将他的筋骨抽了去，定是要打造法器，但玉归的蛇胆和内丹不比其他大妖，他本体是带了剧毒的巨蟒，蛇胆和内丹中的毒性更是猛烈，毒性早已渗透其中，谁也不敢贸然服用平白丢了性命。
更何况用妖之内丹来辅佐修炼，历来被各门派视为歪门邪道，为一些所谓正派之士所不齿。以妖丹增加修为，短时间内的确会修为大增，但久而久之自身的真气中会慢慢混杂妖气。妖气与真气相违背，令自己本身的功法再难以精进，只能继续一条道走到黑，不停地服用妖丹以维系和提高修为。
以妖丹修炼者，被各门派视为自甘堕落之人，与妖魔无异。若是发现门中弟子有以此途径修炼者，当逐出师门人人得而诛之。
尤其以天下第一门派自居，好面子的雪鹤门，更是不能容忍门下弟子有此作为。如今却连玉归的妖丹也一同掳走，着实有些反常。
莫非……李清尘为了突破瓶颈，竟不惜用大妖的妖丹来助长修为？陈年回忆涌上心头，让宁辞恩感到一阵恶寒。
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当年为了修为就不择手段，如今竟然连曾经嗤之以鼻的邪门歪道也用上了。想想各门派还奉他为道尊，真是可笑至极。
“暂时无人追来。可玉归死了……琉云怕是也撑不到回镇仙山……”宁辞恩蹲下身，将蛇头与蛇身合在一起，略有些哽咽。
“易公子气息还是很弱，人也醒不过来。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宋泊安看着宁辞恩眼中波光粼粼，不知是跃动的火光映入其中，还是他已藏不住心中凄切，于是不忍再说出“回光返照”四个字。
“嗯，你去看着琉云吧，我想送玉归最后一程。”
“好。”宋泊安知他心中悲切，点了点头举着火把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不忍地回过头来。
宁辞恩只是安静地蹲在玉归的尸首前，一动不动。平日高大的身子，此时静静地缩成一团，显得有些凄凉无助，毫无半点一派之首的威风。
宋泊安很想上前安慰他几句，却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这个在无名宗一呼百应受人敬仰的尊主，在镇仙山里总是挺直了腰板直了肩，他符合所有人关于一个强者尊主的想象，也担起一个尊主该负担的所有责任。
可此时，素来挺直的肩膀深深地耷了下来，弓着背蹲在地上，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精气神。
宋泊安的脚忍不住又向前迈了一步，想着要不还是上前说些什么安慰他。
“星……羽……”
躺在外面石床上的易琉云不知是醒了，还是说了句梦话，一生轻呼在洞穴内回声清晰无比，将宋泊安从犹豫中拉了回来。
他回身跑到石床边，掀起被子一角看了看他胸前的伤口。
还是没有任何好转，寒气依旧在伤口处凝结不肯散去。经脉中的寒毒似乎是畏惧宁辞恩炽热的灵力，在体内四下乱窜，反而令脉象越来越混乱。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第一道噬心寒几乎毁了他的灵基与经脉，第二道噬心寒即使施术之人修为不高，却也无异于给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再加了一道催命符。
“易公子，你感觉好点了吗？”宋泊安见他眼睫颤动嘴唇微启，试探着问道。
\"还好……就是，有些冷……”易琉云勉强着睁开眼，吃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想宽慰宋泊安。
易琉云醒了，宋泊安的眼中反而流露出转瞬即逝的失落和自责。随即他又换上笑脸，手里的火把伸进篝火里拨了拨，将火烧得旺些，“这里是有些冷，我等下再去捡点柴火，把火烧大点。”
易琉云却摇摇头，“不用去……就这样吧。”
“好，好……”宋泊安在床沿坐下来，将他的被子捂紧些，又拿出水袋滴了几滴水在他惨白干涸的嘴唇上，“易公子可是梦见星羽了？”
易琉云真笑了，回味了一个美梦，嘴角牵起的弧度像极了街边卖的甜腻的月牙糖，“嗯……梦见星羽，唱着曲儿，笑着，绕着我飞啊飞啊……”
宋泊安含笑：“我都还没听过星羽唱曲儿呢，那我们这次回去了，可要一起好好听上一回。”
耳室内突然红光大盛，发出火焰暴涨“轰”地一声，将两人目光吸引过去。在火光照耀的一瞬间，宋泊安看见了宁辞恩依靠在石壁上惘然若失的身影。他依旧耷拉着肩膀，目光失神地看着火焰燃烧的方向。
空气中有皮肉燃烧的味道淡淡地传来，旋即又随着火焰的熄灭消失不见。
“尊主在做甚？”易琉云微昂起头，看着耳室的方向。
“没事，没准儿在布阵呢吧，你快歇着吧。”宋泊安扶着他的脖子将他放平，眼睛却离不开宁辞恩的身影。
他知道，他用业火送了他的好友最后一程，不想让玉归就这样躺在这里，最终成为一堆无人问津的烂肉。
宁辞恩从耳室出来时，已经又变成了那个挺直了身板的宁尊主。他三两步瞬移到石床边，在另一侧床沿坐下。
“如何？”他看着易琉云问道。
“说不上来……感觉还好，可又感觉，自己似乎回不去了。”易琉云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扯着了胸口的伤，霎时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宁辞恩与宋泊安相视无言，都挪开了目光，心虚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尊主……您就实话实说吧。”易琉云从被子里伸出手，颤抖着拉了拉宁辞恩的袖子，试图将他拽回身来。
宁辞恩暗叹一口气，“你确定吗？”
易琉云颔首，“确定，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好，”宁辞恩喉头滚动了几下，放在腿上的手掌紧握成了拳，“这里离镇仙山最近的传送阵，即使馒头使出全力也尚有半月路程。本来带你来此处，是想就近寻找我一位精通医术的故友，没想到他……多年前已被人害死了。”
宁辞恩顿了顿，“眼下你若是能撑住自然最好，我们便马上启程回镇仙山找俞老。如果你信任本座，那么本座便放手一搏，用大量的灵力灌注你的经脉，看能不能将你体内寒毒驱散。但是……”
“但是我的经脉……已经撑不住了对吗？”易琉云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来看着宋泊安，似乎是想寻求一个肯定的回答。
宋泊安无言，对上他诚挚的双眼，也只得点了点头。
“我啊……我在昏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感觉到自己的奇经八脉……像是被冻成了冰凌，轻轻敲一下，便要碎了……”易琉云惨白干涸的嘴唇微微颤动，眼中光芒慢慢暗淡。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抬起一只胳膊，将遮在脸上的禽纹面具摘了下来。挡住的额头有一条长而狰狞的疤痕，从额头直到太阳穴最后没入头发里。左眼没有眼珠，唯有一个黑色的窟窿，眼睛四周的肉早已萎缩内陷，十分骇人。
易琉云将面具放在宁辞恩手心，冲着他惨然一笑，“尊主，我回不去了……”
“易琉云！你说什么傻话……”宁辞恩看着手里的面具，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咬紧了牙攥紧面具，想要从喉咙里迸出一句怒，却不想最后几个字破了功，化作在喉咙间滚动的几个呜咽的音节。
他眼中血丝尽显，从神识中召出秋恨，欲将自身大量灵力注入其中，传至易琉云的体中，拼上全力去搏上一回。
搏，或者还有希望。
“不要。”
身旁传来两个人的声音，宋泊安与易琉云异口同声阻止他。
宋泊安同样红着眼眶，两指搭在易琉云的手腕间，眼尾湿润随时都快跌出眼眶来，“易公子的经脉已脆弱不堪，你这样……只会让他更痛苦……”
易琉云微微颔首，“若属下身子骨再硬点，尊主的灵力自然是极有用的……但此刻……此刻的我已如……风中残烛，尊主就不要再浪费精力了……不如让属下……走得轻松些。”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