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他只想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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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泊安终于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提起精神来。
太阳穴仿佛两边各一个锥子，使劲钻着他的头，让他恨不得打开天灵盖把锥子拔|出|来。
秋恨吸走的，除了他的血，似乎连他的精气神都一起带走了。醒过神时，竟然有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从哪来打哪去的迷茫。
他挣扎着，扶着车壁慢慢站了起来。方才没了知觉的腿也找了回来，能踉跄地动了两步。
他想起还在外面的宁辞恩与易琉云，艰难地顶着痛到灵魂出窍的头，掀开了车帘。
或许是因为血莲剑阵消耗了宁辞恩不少的灵力，与分|身缠斗的六个愣头青中，竟有一个年轻人渐渐将分|身削弱，最后一剑斩为乌有。黑雾分|身如轻烟消散，消失于风中。
“师尊——”年轻人脱身后，第一反应是朝着站在远处树梢的白衣男子大喊，却得不到回应。只见远处树林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剑光四射。随即一声巨响，两道灵力轰然炸开，树林间枝叶横飞，瞬间被铲了个精光。
愣头青不由自主地，腿软了一下。
本以为这一次，会跟着师尊斩下传说中的大魔头，成就大业名扬天下。如今都说雪鹤门的现任掌门章立贤软弱无能，与他自己的师尊——前任掌门万千重相比，除了做人圆滑周全，剑术和心法没有任何过人之处。更不要说和雪鹤门最德高望重，整个道门如今最有希望飞升成仙的前前任掌门，现今的大长老李清尘。
清尘长老仙风道骨，已不知道多少岁了。自卸任掌门后便一直潜心修炼，鲜少再过问雪鹤门日常琐事。而亲传的弟子，听说早些年有三个徒弟，两个年少夭折，仅留大徒弟万千重一人。万千重早已去世，清尘长老这些年才收下一名弟子，便是眼前的白衣男子，几个年轻人的师尊。
论起辈分，自己的师尊还要比章立贤高了一辈。章立贤这样的平庸之人都能坐上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之位，自家师尊为何坐不得？
除魔卫道本就是雪鹤门应尽之道，虽然尊师尊之命鬼鬼祟祟伪装成两仪宗的弟子行事，实乃脸上无光。但只要是能斩下传说中的大魔头的颈上人头，仍然对外宣称是雪鹤门所为，过程如何不重要，反正此行也没有外人。
届时天下一定会对师尊更加刮目相看，指摘章立贤的无能之举，说不定掌门之位就此便落于师尊头上。
而自己和一众师弟，也能成为年轻一辈人人敬仰羡慕的青年才俊。
可愣头青没想到，才刚刚出手，连魔头的真身都还没碰着，便被其分|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符咒剑诀都来不及，只能匆匆过招保命。
再看看和魔头直接对峙的师尊……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周身灵力已结成全力防御之势。那魔头用的不知道是什么邪术，像召来了十八层地狱的所有恶鬼，隔这么远也能闻到一股令人肝胆生寒的血腥气，与他身边浓墨一般的魔气搅在一起，黑红交织，仿佛活的阴曹地府。
再多看几眼，来时的雄心壮志仿佛都被那魔气全吞了去，此时脚下发软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来前，师尊明明说魔头如今重伤未愈，不足为惧……方才要不是自己眼前那个分|身突然黯淡了几分，动作停滞了一瞬，让他逮着机会使出全力一剑，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脱身。
“师兄救我——”愣头青身后传来一声痛呼，他这才抛开方才胡思乱想的雄才大略之事循声望去。
一个眉眼间还略显稚嫩的少年，显然已经吃不消了，正被黑雾分|身手中的雾剑逼得步步后退，浑身都是被黑雾割开的口子，衣裳破破烂烂。血将半件衣裳都染红了，伤口却避开了各处要害，仿佛凌迟一般被人戏耍折磨。
分|身猛地一剑冲着面门劈下来，少年不得不将宝剑横于身前挡住这一剑。但失血过多的身子开始发虚，手脚哆嗦，勉力支撑。
见少年露出的半张脸已经变得煞白，愣头青赶紧奔上前挑开黑雾剑，将少年护在身后，祭出一张先前没机会用的护身符，结了个防御阵法将二人围了起来。
“师弟你还好吧？”
“大师兄我没事，师尊他还好……”说着，少年往前面林子看了一眼，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勉强抓着愣头青的胳膊才把自己支撑起来。
“大师兄，师尊他这是……他为何站着不动，不跟魔头拼上一拼？”
愣头青抬头看了看，心中大呼不妙。
只见宁辞恩周身黑雾中，有剑光穿梭，似是正在发动剑阵。
“不好，那魔头竟然也会剑阵，剑阵若成，不死不休。我们快破了眼前这邪法，看能否帮上师尊！”
愣头青瞬间收了阵法，剑如疾风闪电，向黑雾分|身刺去。
宁辞恩剑阵将成，灵力消耗极大，他身边血雾愈发浓厚，几个分|身便愈发迟钝。师兄弟二人也是从小一起练功，默契间竟在数十招内将眼前的黑雾斩下，也顾不上其他还在苦苦支撑的师兄弟，准备向白衣男子奔去。
一只飞刀如疾风般从暗处蓦地射出，愣头青急急刹住脚步，抬起宝剑去挡。飞刀擦着宝剑剑锋划过，削掉了愣头青的一撮头发，随即在背后猛得绕了个弯，直冲着小师弟的后心窝飞来。
小师弟刚喘过气来，一时躲闪不及，被飞刀擦着脸颊划过，顿时血流如注。
“二位想去哪里？”从暗处走出一灰色长衫男子，半张脸上覆着一个禽鸟纹面具，乍看霎时瘆人。
“大师兄，魔头怎的还有帮手！”小师弟捂着划破的脸，咬牙道。
“跟魔头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便是！”言罢，愣头青提剑刺来。
本来递完秋恨的易琉云，正打算趁众人打斗之时，悄悄摸回马车旁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泊安，却见这两人竟将宁辞恩的黑雾分|身打散，准备奔着宁辞恩而去。为首的白衣男子不知修为几何，但若是三对一，对尊主定然也不是好事。
情急之下，易琉云只好扔出暗器，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易琉云虽为魔，但修为本身不高，不持剑以后便一直用短匕护身。可眼下，短匕也留给了宋泊安，一时间连个趁手的武器也没有。
师兄弟二人来势汹汹，似乎要将刚才所受屈辱都发泄在他身上，出招凶狠至极，剑剑如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易琉云只好拼命躲闪，扔出袖中暗器。
二人剑中有寒气涌动，似乎与他经脉中的寒毒如出一辙。他体内寒气似乎受到了召唤，好死不死地在此时折腾了起来。
几招下来易琉云便已精疲力尽，只能靠脚下功夫左右躲避，不让他们靠近宁辞恩。
毫不知情的宋泊安，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即使是如此轻微的动作，却恰好落入了小师弟的余光中。
“大师兄，他们还有人！”
“杀了，”愣头青见易琉云只会躲闪，以为自己又被魔头戏耍，咬着牙回应道，“这些妖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通通杀了！眼前这个不足为惧，师弟，另一个交给你了，小心些！”
易琉云闻言，急忙朝小师弟扔出好几支袖箭，却都被愣头青一一挡下。他体内寒气翻涌得越来越激烈，连暗器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小师弟退出了战局，朝车帘一角望去，里面不知道是何人，什么修为，手里捏着一张符咒不敢贸然出手。
里面的人似乎动作缓慢，哆哆嗦嗦地又把车帘拉起来一点。
意料之外，从车帘后露出了一双纯澈，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睛。
小师弟一时间愣了神，马车里的人似乎与他想象中穷凶极恶的魔头有着天差地别的眼神。
那双眼睛也刚好对上了他，迷离的同时，还带着一丝惊慌与疑惑。
小师弟执剑的手垂了下来，犹豫地回过身，看了一眼远处的师尊，和几位尚未脱身的师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一定都是假象，既然师尊说这伙人是魔头，那断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妖魔鬼怪怎会有这么纯良的眼神，定是什么媚术！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置于剑身，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渐渐化为霜寒附于剑上。
“受死吧！”小师弟冲着马车用力刺了一剑，他本身修为一般，但剑气在符咒的加持上，竟也增添了几分威力和气势，剑上霜寒化为锋利冰刃朝着马车呼啸而去。
易琉云见状，脚下动作大乱，只得高呼一声小心，奋力朝马车奔去，却没顾上从背后飞来的，伴着滔天杀气的一道冷冽寒剑。
白衣男子站在远处树梢上，将全身九成灵力笼罩在周身，牢牢将他护在其中。
他并不着急出手，也不急着躲开，而是暗暗从袖中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
前几日领命下山前，清尘长老亲自将这张符纸和一把四象剑私底下交予他，并嘱咐他若是那魔头使出杀招血莲剑阵，切记勿要硬碰硬。只需全力防御，趁剑阵突破防御阵之时，划破手指将鲜血抹于符上，可破血莲剑阵，并将那魔头的魔气尽数纳入符咒中。
事成后便即刻脱身，将符纸带回来。
这符纸一看便不是名门正派的东西，邪性得厉害，仿佛有一种摄魂夺魄的诡秘力量，让他不得不随时保持神识清明，以免一个不留神便被这邪性东西摄去灵识。还有清尘长老传授他的那段驱使符咒的口诀，像是恶鬼的丧歌，即便他一学就会，一路上却也不敢再念上第二回。
走前，清尘长老还叮嘱他下山后，在城镇中换上两仪宗的装扮，与魔头交手，也尽量模仿两仪宗的剑法。
他心中虽然疑惑，可他却不敢妄自揣度自己师尊的想法。
自己的师尊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天下修仙第一人，是如今最有可能得道成仙的大人物。自己何德何能，能入了这号大人物的眼。据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徒弟了，而自己祖上积德，成了他唯一的弟子，令天下多少人眼红不已。
师尊所作所为，定是对的，对于这个传说中百余年来作恶多端，四处拉拢妖魔鬼怪的魔头来说，或许就要如此以毒攻毒。
他估算着剑阵飞至眼前的时间，将符咒藏在袖子下，夹在两指之间。那符咒上诡秘的力量似乎开始顺着他的手指，开始慢慢渗入他的体内，他不得不狠狠咬了一口舌尖提醒自己勿要失神。
剑阵将成，四十九把血色长剑，剑气带着极其浓重的冲天的血腥气，将四周映得一片血红。
宁辞恩眼神疯狂且狰狞，仿佛眼前的白衣男子便是他多年的仇人——雪鹤门大长老李清尘。仇恨吞噬了他的理智与心境，他只剩一个念头，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才得痛快。
倏然，他听见了易琉云的那一声惊呼，他听见他在喊要宋泊安小心。
刹那间神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仿佛振聋发聩的撞钟声，巨大的嗡鸣声在头脑中炸开，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宁辞恩想也不想，竟瞬间强行收起了剑阵，袍袖一甩，秋恨的四十九朵花瓣与一股极其强劲的魔气从袖中如雷霆之势朝宋泊安的方向飞去。
强行收起剑阵，没有任何缓冲的施术过程，宁辞恩被突然反噬的魔气和术法撞得胸口一闷，喉咙里涌上强烈的血腥味。
秋恨与魔气瞬间在马车前结成一个罩子状的防御阵法，将小师弟带着冰刃的剑气弹了回去。剑气被迫阻拦，冰刃化为碎渣四处炸开，反而将师兄弟几人扎得浑身是伤。
可防御阵法却没来得及拦下易琉云背后那一剑。
那道寒光，从他的后心窝穿透而出，将他狠狠钉在地上，随后寒光散去，变成凌冽寒气深入他的肝脏肺腑和经脉之中。
“琉云！”
“易公子！”
宁辞恩与宋泊安同时喊道。
宁辞恩目次欲裂双目赤红，朝着易琉云倒下的地方飞奔而去。一道剑光从侧面极快地刺来，他不得不后退半步躲过剑光。
剑光堪勘碰到他飘起来的头发，削断了他长长的白色束发带。
他实在是慌乱得太过明显，被白衣男子看出了破绽。
这么多年，宁辞恩身经百战，无论与那些作恶的妖魔还是与前来讨伐他的名门正派。他又怎会不知被对方看出乱了阵脚，是多么致命的事情，局势很有可能便在这慌乱的一瞬间被对方扭转，导致自己丧命。
可他……听到那声高呼，却容不得他思虑半分，便强迫自己收回剑阵护住他。
“把其他人都杀了！”白衣男子冲着几个徒弟大喊，想要逼得宁辞恩心绪大乱。
几个徒弟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本就战到几近脱力，一个个又被突然炸开的冰刃伤得不轻。离得最近的小师弟更是捂住了一一只眼睛，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来，滴落到身上。
几人几乎没有余力再持剑了。
宁辞恩看着躺在地上的易琉云，胸口被穿了个窟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又悲又痛。屡屡涌到嘴边的血腥，让他一次次强压了下去。
胸膛内似乎有什么正在吸收他的愤怒，他的悲伤，还有他被术法反噬的痛苦。
血色攀上了他的眼睛，将那双本来冷厉的桃花眼染得通红。
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出现在眉间，但是他自己却看不见，也毫无察觉。
他只想杀人，想把眼前的所有人，都杀掉。
把他们的喉咙全部割开，欣赏鲜红血液喷薄而出的凄厉美景。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