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宋泊安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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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本想偷偷摸摸推门进去，绕开正在浇菜的二人，没想到才刚伸手推了一下柴门，老旧的门就立刻出卖了他。蹲在菜园边的檀衣和易琉云同时回过头来，将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
宋泊安觉得自己此刻心虚地像个不请自来的贼一样，两人的目光竟让他觉得有些不自然。他尴尬地掩上柴门，搓了搓手，“早……早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檀衣站起身来，在腰间的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笑着迎了过来，“宋公子昨天帮忙操持家事辛苦了，还没吃饭吧？锅里还有粥快趁热吧。那个……公子呢？你们两个不是在一起吗？”
宋泊安眨巴眨巴眼，向易琉云看去。但目光一对上易琉云的眼睛，他便假装忙着铲土避开了去。两个人竟然一时间说不清楚到底谁更心虚。
檀衣看看宋泊安，再回头看看易琉云，不禁掩面笑道：“既然公子还没起来，那宋公子你先用饭吧。”
宋泊安连忙摆摆手，“那个，尊主他早醒了，他……他说他练功呢，就不要等他了。”说罢也不等檀衣回答，三步并两步跑进堂屋中。
堂屋的木桌上放着两个碗，上面还倒扣着两个碗。应该是檀衣给他盛好了，盖起来温着。宋泊安揭开陶碗，一碗是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只是粥水多米少有些稀，应当是昨晚剩下的小米已经都倒出来煮了；另一碗里面是昨夜宋泊安温在锅里的饼子，当中划开夹了些檀衣自己腌的咸菜，甚至还有两片腌肉。
宋泊安都不用进厨房看，就知道厨房现在基本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
宋泊安匆匆忙忙吃完饭，掏出怀里的钱袋子数了一番，留出了几块碎银子。捏着银子他走出堂屋，此时檀衣整好打理完菜地，顺便摘了些菜回厨房清洗。易琉云站在菜园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镶金边的锦囊发着呆。
“咳，易公子。”宋泊安走上前唤他。
易琉云见他走了过来，连连后退几步，面色慌乱：“宋公子，我什么都没说，都没说……”
宋泊安扶额：“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因为尊主他……”
后半句话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宋泊安犹豫了。他突然觉得似乎不该说出宁辞恩身体抱恙的事，昨夜本就是因为他耗了灵力传给易琉云才导致早上那一幕。若是说出来，易琉云定会觉得内疚。更何况，要是让自己的属下知道自己只是传了些灵力就变成这般模样，堂堂尊主的面子也挂不住。
不知为何，想起宁辞恩那一句“所有狼狈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宋泊安竟觉得心里有些苦涩酸楚。
“算了，没怎么。”宋泊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想问问易公子能否帮忙去采买些粮油，再给陆大哥抓几服药？”
易琉云一听宋泊安并不是要追究先前的事，脑袋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拍拍胸脯道：“有有有，宋公子开口我就算用两条腿跑，我也跑着去买！”
“那倒不用，我去问问檀衣姐姐药方，需添置几味祛痰平喘的药材。”宋泊安将抓在手里的碎银，塞进易琉云手中。
易琉云赶紧推辞，“别别别，我有钱我有钱，哪能让宋公子掏钱。”
“我当然没钱，这人情算在尊主头上吧。”
“尊主的钱？那小的更不敢花了，我有我有……”
两人一来一回推攘客套间，檀衣刚好收拾完走了过来，见两人你推我推的，不解道：“两位公子这是……？”
“我让易公子帮忙去买点东西！”宋泊安趁易琉云愣神的瞬间，赶紧将银子扔他手里，飞快地往回蹦了几步跑到檀衣身边，“檀衣姐姐能否给我陆大哥现在的药方？要是相信我的话，我添上几味药材应该会让陆大哥呼吸好受一些。”
“听闻宋公子的医术是跟俞老学的，我自然是相信的。”檀衣点头笑道，“本来村里李婶儿来收绣片的时候，会帮忙带些粮食或肉，不过她有些时日没来了……眼下还要让二位公子帮忙采买，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檀衣姐姐哪里的话，是我们把家里的存粮吃光了，自然该我们买才是。都是一家人，姐姐就勿要客气了。”
宋泊安三言两语便说得檀衣眉眼生花一扫阴霾，让二人在院中稍作等待，便回身进屋去拿药方。
檀衣一离开，易琉云又想上前来将钱还给宋泊安。只见宋泊安无赖地把两只手揣进了袖子里，蹬蹬蹬再往后退几步，努努嘴朝马车的方向抬了几下下巴，这意思是“有本事你还给尊主去”。
易琉云自然是不敢的，只得老老实实将钱揣进怀里。
片刻间，檀衣已从屋中出来，手里拿着药方的同时还拎着昨天宋泊安见过的那个小钱袋。钱袋子里为数不多的铜钱，随着她急促的步子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将药方递到宋泊安手上后，捏起钱袋子踌躇一霎后，双手递到了易琉云面前。
这一举动把易琉云吓够呛，这钱他是更不敢要啊！易琉云摇头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连连后退直到整个人抵在院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了。
“檀衣姑娘，钱够了，你就别跟宋公子一样为难我了…… ”易琉云整个后背贴在墙上哭丧个脸，恨不得立刻穿墙出去。
檀衣依旧不退让，坚持着要将钱袋给易琉云。她咬咬下唇，带着几分羞愧与哀伤恳求道：“易公子你别要误会，我……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好说、好说，但这钱我不能要，应该的，应该的。”
“易公子去镇上集市时，能否……帮忙捎一件寿衣回来。”
宋泊安从琢磨药方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檀衣。只见她眼神坚决，双手还保持着递出钱袋的姿势。钱袋摊在手心有些扁，想来并不能买到一件多精致的寿衣。可她却坚持着，要易琉云收下手里的钱袋子。
脸色悲伤，却没有眼泪。似乎这个女人早就习惯了与他生死相别，也早就看开了这最后的命运。她从前是山中最美最灿烂的一树花，而萧阑春则是她的阳光雨露和风，是她绽放在这世间的唯一依赖。如今这依赖就要失去了，永远永远地失去，她也心甘情愿且固执地要与他一同枯萎。
她亦不是第一次为他准备后事了。
在之前短暂相守的几世里，她都会将萧阑春厚葬。选一个阳光充足的山头和一块风水不错的墓地，再去城中最好的白事店买一口最好的棺材，挑一套最好的寿衣，找最好的石匠打一块墓碑。
最后，她在他的墓前摆满了他生前最喜欢吃的酒菜，烧上许许多多的纸钱和香烛。她希望做这些，能期盼萧阑春来世会有个好命，能够给她久一点的时间能早点找到他，能陪着他，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从前种种遗憾。
可所谓的风水宝地，最后还是抵不过萧阑春的灵魂在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中渐渐消弱。
最后一世，她自己不仅妖力全无，从外貌和体态上来看也已是白发苍颜风前残烛，而且家中贫寒穷困，早已不能像曾经那样给他准备最好的后事。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最后一世的萧阑春连个体面的下葬都没有。
“这钱，公子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为萧郎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若是不够，等过两日我有了余钱再给你。”说完，檀衣又将钱袋往前递了递，执意要易琉云收下。
易琉云不知如何是好，哆哆嗦嗦地向宋泊安投去求助的眼神。
“收下吧，”宋泊安点点头，“若是不收，便是辜负了檀衣姐姐对陆大哥的心意。”
见易琉云收下了钱，檀衣脸上这才洋溢出一丝微笑，屈膝对他微微行了一记礼，“那便有劳易公子了，那我先去绣花了，李婶儿大概这两天就该来收绣片了。”
待檀衣进屋后，宋泊安将药方放进易琉云手中，嘱咐他将其中两味药换一换，再添上一味玉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买身最好的吧，辛苦了。”
“当真不行了？宋公子，你可是俞老的弟子。”
宋泊安摇摇头，“抱歉……我所学的，不及俞老学识的万分之一。而且陆大哥本就是靠着檀衣姐姐的内丹和灵力支撑至今，如今姐姐也……不说了，总之这几天就尽量让他们过得开心，多相伴些时日吧。”
易琉云长叹一口气，收好了碎银和药方，拍了拍背上的尘土便推门离去。
宋泊安拿过扫帚在前院扫起了落叶，心不在焉地东扫一下西扫一下，时不时还往柴门的方向看上几眼。虽然此刻他很想去马车里看看宁辞恩怎样了，但是总觉得又有些不好意思。
手上划拉着地，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脚也不曾挪上几步。宋泊安脑子里想的全是早上宁辞恩痛苦难耐的样子，回响着他喃喃喊疼的声音，还有他酸楚无奈的苦笑和似乎有些失落失望的眼神…
他见过他开心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挪揄自己惹自己哑口无言的得意样子，还有作为一派之首高高在上成熟稳重的样子。也见过他满头满身是灰尘脏兮兮的样子，以及失去神智凶神恶煞的样子……
即使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可他却已经见过了太多不一样的宁辞恩，甚至许多样子连无名宗许多认识他好多年的门生都没见过。而他唯独没见过宁辞恩像今天这样，疼到出声求助，疼到像个被抛在街头无人问津的可怜人。
宋泊安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不行，他一个人还在马车里，若是再头疼了无人照料该如何是好。宋泊安心想道，匆匆放下扫帚往门口走去。
才刚刚拉开柴门，心早就飞到马车里的宋泊安“嘭”的一下便与迎面而来的一人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