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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还有些惛懵 ...

  •   好不容易愉悦起来的气氛,还有因热粥和欢声笑语升腾起来的周遭温度一下子骤降,似乎跨越秋天直接进入了冬季。
      宋泊安和易琉云有些错愕,还有些悲伤地看着檀衣。
      檀衣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家中远亲来访,而她作为女主人邀请远亲在家中小住几天罢了。
      宁辞恩并未像其他两人一样流露出丁点惊讶或者哀痛之情,似是早有所料一般,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碗筷,垂眸淡淡道:“你约莫只有五到七日了对吧。”
      檀衣笑着点点头,好像诀别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并非什么值得落泪嚎哭的痛心之事,反而因为故交的到来感到欣慰和欣喜。无论是面对即将逝去的爱人,还是即将消散的自己,她心中早已没有后悔二字可言,亦无遗憾。寻寻觅觅几百年,那些与他相处过的时光弥足珍贵,这一世相守数十年算得上是奢侈了。
      “嗯,灵力已经逐渐消散了。也好,当年不能同死,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知道了。”宁辞恩应允下来,抬起左手并起二指,一股暗红色的灵流猝然流向檀衣的额间。他只是冷清清地回答了三个字,却果断地将自己的灵力分给了她。
      檀衣愕然,伸手抓住了宁辞恩另一只胳膊,蹙眉道:“公子,公子这使不得啊……”
      宁辞恩并未停下输送灵流的手:“我的灵力不比你的草木灵力温和,我救不了萧阑春一个将死之人。而你如今已无妖丹灵基尽毁,我也救不了你。只能助你稳住身形,让你能安心送他走。”
      檀衣听罢,慢慢舒展开柳眉换回先前的笑脸,两手叠于胸前开始将宁辞恩的灵力转为自身所用,“那……便谢过公子了。”
      “小事。”宁辞恩左手微微一握,暗红色的灵流化为一团火苗熄灭在掌心中,“每天晚上我都会传你一点,一次太多了你现在的残躯反而承受不了。”
      檀衣静坐一旁,从额间传入的灵流出现与她的双手之间,暗红灵力不停地围绕着她的手如浪般翻滚。她交叠的双手开始将这些灵力汇集至手心中,宁辞恩的灵力渐渐褪去本来略显危险和强悍的暗红色,慢慢显露出一种恬淡宁静的绯红色,最终从檀衣的手心中进入她的体内。
      檀衣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时似乎连本来已经略微浑浊的瞳仁都变得清亮了些许,她起身道:“有劳公子了,那我去问问村长家中是否有空屋借住。村子里都是小门小户,可能要委屈你们三人了……”
      她困窘地站在桌边,环顾了一圈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房子,再看看宁辞恩,心中深感愧疚。虽然镇仙山中环境恶劣暗无天日,但单从吃穿用度这一块来说,宁辞恩却从来没亏待过自己,也未曾亏待过门下任何一人。每年冥云宗会差人送来当年四成的收入以及生意卷宗和账本,收下财物的同时宁辞恩也会转交一定数量的玄阴令牌给冥云宗。
      玄阴令牌乃是用镇仙山中经过长年阴气侵染的矿石淬炼而成,由门下灵力较高的弟子从中挑选合格的石头炼出雏形,再由宁辞恩挨个在令牌上篆刻符文注入灵力。刻于令牌上的符文,与各修仙门派中常用的令妖魔鬼怪现形的符文看起来非常相似,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宁辞恩凭着自己为人时的修为和所学所创,修改了符文的内容和走向,将现形符文扭转为可隐藏妖鬼本体以及阴气的符文,再注入自身灵力压制石头本身的阴晦气息,非人一族佩与身上只要不是遇上修为极高的道人,完全不会被人察觉,与常人无异。
      宁辞恩每制作一批新的玄阴令牌,都极其损耗灵力,但每次收来的财物他从不独揽,对自己还是对门下众人的待遇都一视同仁。无论是城中最有名的成衣铺子的华丽衣裳,还是华贵的金银首饰,质量上乘的胭脂水粉,笔墨纸砚琴棋书画,各种新鲜物件儿或者菜肴糕点,只要他乐意或者谁有需要,他都不吝钱财从山下买来。自然,吃穿用度这方面他也从不亏待自己,都是照好的挑。
      想想自己从前在镇仙山,整日只是跟其他姐妹弹弹琴种种花替他操持一些琐碎杂事,或是他下山时便与易琉云一同跟着他。其余时间安心在山中修炼,过着富足的生活,每当冥云宗查到萧阑春转世的消息时,宁辞恩亦会为她准备好玄阴令牌和一份不菲的盘缠。
      可眼下,檀衣家中只有破破烂烂的瓦房几间,连几件像样的家私都没有,更不要说供客人舒适安住的厢房,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招待不出来……
      宁辞恩不以为然,伸手指了指刚缓过神来端着碗正要扒饭的宋泊安道:“无妨,我要助琉云调理灵基,你借一间房给这个弱不禁风的豆芽就行。”
      一口粥刚塞进嘴里,突然被点到名宋泊安吐也不是咽也来不及,只能边猛摇头边呜呜咽咽地把嘴里的粥吞下去,这才开口道:“我也不用我也不用,无需麻烦檀衣姐姐。马车上有被子与暖炉,我将就几日便好。”
      “马车内怎方便躺人呢?宋公子看起来身子骨瘦弱,睡不好落了病就不好了。”
      “没有的事,”宋泊安放下碗连忙解释,“尊主那辆马车可好了,里面坐板能连成个床铺,里面又软又暖,比客栈的上房还要好呢,所以檀衣姐姐就不要麻烦村长了。”
      檀衣掩面轻笑:“公子一向如此……那好吧,若是宋公子有何需要记得告诉我。”
      宋泊安点头:“嗯!檀衣姐姐这几日就不要操劳家中事务了,有我在就足够了,你就安心陪陪陆大哥吧。”

      当窗外月亮攀上院子中海棠树的枝头时,整个村子已经烛光寥寥,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歇下了。唯有夜晚的凉风吹动树上枯叶的沙沙声,村中的狗偶尔传来几声呜咽,但很快四野又归于一片宁静。
      这才是属于俗世的,真正的夜晚。
      镇仙山中即使每天都像是漫长的夜晚,可鲜有如此寂静的时候。若不是莲潭结界中能模拟白天黑夜,宋泊安有时候也会忘了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时辰。山腹的大堂中总是时时刻刻点着壁灯,鲜红的火焰照在身上时,是没有温度的,反而给人镀上一层诡异的颜色。
      而站在山脚下远远望去,眼前所见之处依旧一片漆黑。当宁辞恩打开了山下的迷阵后,便也看不到来时路上的风景了。那浓墨一般的雾将整个镇仙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将它隐藏在了永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镇仙山的夜,和世外是不一样的。它夹杂着阵阵阴风与寒冷,却又喧嚣热闹无比。门生们若是碰上宋泊安而恰好宁辞恩又不在旁边,那众人定是要拉着他给大伙儿讲讲人间的新鲜事的。若是碰上宋泊安在灶屋做饭顺便取暖,有些胆大的还会悄悄扒门缝偷偷看看他和尊主在里面干嘛,你推我搡的搞得灶屋的门都被压坏了好几次,惹得宋泊安是又好气又好笑。
      而此时此刻的夜,四周万籁俱寂,月光如一匹轻柔银纱从天上垂落下来,挂在树梢铺在屋顶,最后蒙在人的脸上,朦胧又温柔。
      陆承宣醒过来一会儿,檀衣便悉心照料他喝了半碗粥又服了药,便又睡去了。当妖丹和灵力在他体内被逐渐耗尽,维持不了他的寿命开始,檀衣便夜夜合衣在他身边守着,片刻也不敢离去。
      宋泊安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和灶屋后,又铲了几铲灶灰盖在了柴火上等它自己慢慢熄灭。借着灶膛中的余热,他在锅沿贴了几个从马车上带下来的饼子,这样早上起来的时候温了半宿的烧饼会松软许多,泡在粥里或者汤里比干啃味道要好许多。
      他忙完后锁上了宅子的偏门,回到正堂时宁辞恩正点着一盏油灯愣神。他的眼神与其说是冰寒,倒不如说是空洞无物,没有一丝喜怒哀乐不掺杂任何感情。瞳仁漆黑无光,眼白也攀上了几缕红血丝。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油灯上豆苗大小的灯火,离得如此之近而火苗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呼吸而颤动。
      就好像……他没有呼吸一样。
      宋泊安心中大惊,连忙扑上去抓着他的胳膊,心中万分焦急却又不敢大声呼叫吵到已经入睡的陆承宣,他只能用尽全力晃动他的胳膊,揪着他的前襟将宁辞恩拉到自己面前,轻而急促地拍拍他的脸,低声道:“祖宗?尊主?宁辞恩!宁辞恩你醒醒!”
      宋泊安想伸手探探他的呼吸,可他不敢,他只能焦急地用双手抓住他的衣襟,边摇晃边轻声唤他的名字。
      半晌,宁辞恩瞳仁中的漆黑终于有了一缕光亮,油灯的火苗重新映入眼帘。他缓缓醒了过来,木讷地看看自己被拉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襟和牢牢抓着它的手,他顺着这双瘦弱的手向上看去。只见宋泊安眼尾略有薄红,眼中也泛着一层水汽,眼神既焦急又迷茫。
      宁辞恩回过神时,宋泊安正好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见他眼中恢复神采一时也愣住了,一时间弄不明白他这是醒了还是又要进入到之前走火入魔般的样子。
      两个人的脸离得如此之近,彼此都能看见自己映在彼此眼中的倒影。
      宁辞恩看着宋泊安泛着水光楚楚可怜的眼睛,甚至能感觉到他焦虑急促的呼吸。还有些惛懵的他,神差鬼使般忽地握住了宋泊安的手。
      一人迷懵,一人惊讶,四目相对无人说话。
      时间就如停滞了一般,不肯向前流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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