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你总是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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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恩牵着馒头停在了陆家瓦房背后的一块空地上，他取下馒头身上的套绳和鞍具，又拉下车前的立柱，将马车稳稳当当立在屋后。
“这儿没精草料，自己撒欢儿找点吃喝去。别跑太远，亥时之前必须回来。”他拍了拍马背嘱咐道，口吻跟嘱咐要出去玩儿的孩子似的，堂堂尊主竟有几分老父亲般的慈祥。馒头兴许也是饿了，前面顺过毛以后这会儿也不黏着宁辞恩了，在他胸前蹭了几下表示听懂了，撒着四个蹄子瞬间就跑没影了。
确认马车立稳了以后，宁辞恩这才让宋泊安上车取下了鸡蛋和梨，再取了些酥饼和肉干。宋泊安站在车上将一篮子鸡蛋递给宁辞恩，又拎起外袍下摆兜了大爷给的黄橙橙的梨，眉眼带笑地凑到他面前。梨子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钻进宁辞恩鼻子里，惹得人心痒痒的。
“嗯，应当是极甜的。”宁辞恩接过他手里的烧饼和肉干，伸出胳膊给宋泊安撑着，看他小心地揣着梨迈下马车。
宋泊安喜笑颜开：“对吧对吧，我闻着也是。这种梨炖冰糖，对陆大哥的病想来是好的。”
“你总是这般，什么好的都先留给别人。如今不缺吃不缺穿了，你还是如此。”
“祖宗哪里的话，我这人穷惯了，有口饭有件衣就已觉满足。陆大哥身子不好，自然是先给他补补。”
“可先前与我在盈州城，后来在镇仙山，你不也是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我又不需要补身子。”
宋泊安眉眼绽放开来，大眼睛弯成一弯月芽，抬起头来冲宁辞恩笑道：“不一样的，祖宗可是我供在心上的救命恩人，自然什么都要先让给你呀。”
宁辞恩骤然觉得心中一顿，就好像是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可自己……入魔以后便再也没有感受过心脏跳动是什么感觉了。
不知何时开始，宁辞恩发现自己对眼前人这幅笑脸毫无抵抗的余地。这个人不管是睁圆了眼睛像小鹿一般看着自己，还是像现在这样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都让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本来要教训他的那些大道理，妥协在这双清澈明眸中。
“罢了，说不过你。若是喜欢，明日再去多买几个罢。”宁辞恩苦笑不得。
两人回到陆家时，卧房的门依然掩着，不时传来几声浅浅笑语。
易琉云在门口踱步，见二人终于回来赶紧三两步上前，想要结果宁辞恩手中的篮子，却被宁辞恩严词拒绝，让他待在正堂好生领悟先前教他的心决。
不准来灶屋添乱。宁尊主甚至出言“威胁”道。
易琉云看着自家能上天入地修为强悍的尊主，一手挎着鸡蛋篮子，一手拎着装了吃食的包袱，只能感叹几十年不见，八面威风的尊主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火闷煮的小米粥已经开始散发谷物原始的香味，顺着锅盖缝隙钻出缕缕白气。宋泊安揭开锅盖，热气迫不及待地将二人四周裹上一层热气腾腾的白雾。宁辞恩有些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小米粥的香味霎时充盈了整个鼻腔，眼前白雾迷茫让他一瞬间觉得似乎身处梦境。
他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宋泊安的眼睛，打趣道：“馋了？”
宁辞恩屈起食指敲了敲他的头，轻笑道：“满口胡言，无法无天。”
檀衣家的小米并不是什么上好的小米，尽管宋泊安淘米的时候已经细细得淘掉了飘上来的谷壳，但在锅里这么煮上一圈，还是有些谷壳浮了上来。宋泊安把锅铲塞到宁辞恩手上，“祖宗要是馋了就再忍会儿，帮我把这些谷壳儿撇一撇，我再撕上一些肉干熬煮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宁辞恩袍袖一挥，眼前弥漫的白雾散去。他拿着锅铲微微弓下腰，学着宋泊安平时做饭的样子，仔细分辨浮在粥上的谷壳，一点一点舀到灶台上的空陶碗里。锅里的小米粥不停地翻滚着，刚看着的谷壳一下子又被滚到别处去了。这若是练功，稍微用上点灵力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这做饭就着实难倒宁大尊主了。再加上热烘烘的白雾一直遮挡视线，宁辞恩的脸上不多会儿便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宋泊安见状，不由得笑了笑，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歇会儿吧别挑了，似乎是为难祖宗了。”
“无妨，”宁辞恩自是不愿意承认，挽了挽袖子接着挑了起来，“反正本座也是闲着。”
“好吧好吧，其实也没几个谷壳了。那就辛苦尊主把我撕下去的肉干搅拌搅拌，我去院子里摘点青菜来。”宋泊安言罢，蹲下身将灶膛里的火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
院子里的小青菜长势极好，看得出来檀衣不仅擅长种植花草，对普通的田间小菜也颇下功夫。虽然只是些寻常人家里最普通的小青菜，但是也生得郁郁葱葱，绿油油的甚至都挑不出个虫眼来。
宋泊安摘了些看起来种得较早的青菜，舀了一瓢水蹲在菜地旁细细地洗了干净。即洗了菜，又算是顺便给菜地浇了点水。
他回到灶屋时，只见宁辞恩还弓着身子认真地拌着锅里的小米粥。
一身白袍风姿潇洒，垂下来的长长的白色发带与墨色长发交织在一起倾泻而下。他的四周白雾缭绕，若此时手中握的是仙剑，那活脱脱就是个风姿绰约下凡仙人。
可偏偏……手中握的是一柄锅铲，这画面立刻就有几分滑稽了。
宋泊安憋住了笑，将水瓢和青菜放在灶台上，忙接过他手里的锅铲，“有劳祖宗了，我来吧。”
“嗯。”宁辞恩看看锅里的粥差不多了，倒也没拒绝。
宋泊安拿过勺子舀起一点点粥，砸吧几下嘴尝了尝。虽然这小米略微有些粗糙，不过也保留了谷物的淳朴味道，再加上放下去的肉干，咸度也整好合适。他又舀了一勺吹吹凉递到宁辞恩面前，眼似月牙般笑着，“祖宗尝尝这个味道可喜欢？今日仓促，明日我再给你做你喜欢的甜口。”
又是这个表情……每次宋泊安总是露出这般表情，把他觉得好的东西递到自己面前。这笑意并非讨好，更不是谄媚，而是真诚且欢喜地，发自内心地想要将一切分享给他人。
宁辞恩怔怔地含住了勺子把粥喝了下去，刚出锅的粥就算吹了几下也还是有些烫人的。热粥带着小米的香气在嘴里翻滚开来，烫得他脸都发红，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两个字，“尚可。”
宋泊安本来满心欢喜地收回勺子，却突然想起来，这勺子……他刚才自己吃过的……
“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把自己吃过的勺子给你的，一时大意了，祖宗见谅。”
“咳……无妨，”嘴里的温度降了下去，宁辞恩总算缓了过来，“她家里总共就没几个勺子，用一个也没什么。碗似乎也不够，我去将喝茶的碗也拿来吧。”说完，便一溜烟没了影子。
少顷，只听见正堂里传来易琉云的惊呼之声：“尊主，您这是怎的了？脸如此之红？”
“闭嘴！你怎么如此之话多？”
有人恼羞成怒了。
宋泊安麻利地将锅里的粥舀到一个陶罐中盖了起来，好让滚烫的粥继续在陶罐中闷热，这样闷出来的粥即保温，口感也更加浓稠醇厚。
舀完粥以后，他又在灶台上寻了一会儿，油壶似乎已经空了很久了，里面早已没了油，只有薄薄的一层油渣子剩在里面。他只好切下那块腌肉肥的一部分，在锅熬了片刻榨出些许油来。
嫩黄的炒鸡蛋，绿莹莹的炒青菜，再加上一碟檀衣自己做的腌菜，便是一顿香气四溢的家常便饭了。端上桌的那一刻，宁辞恩倒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的感觉。
想来从镇仙山出来后，他也有些时日没吃到宋泊安亲手做的饭了。虽然眼前的饭菜都极其普通，和在镇仙山时动不动就大鱼大肉没得比，此时他却忍不住想马上大快朵颐。
宋泊安从陶罐里先舀了一碗出来，细细地又挑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谷壳以后这才夹了些菜端起来向卧房走去。他轻轻叩了叩门，“檀衣姐姐，饭好了，我给你送来了。”
檀衣闻言起身打开门，宋泊安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小米粥上面盖着满满当当的鸡蛋和青菜站在面前。檀衣看看碗里的菜，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表示感谢，面色羞愧道：“这……让宋公子破费了。”
宋泊安见她如此慎重，也跟着涨红了脸，“檀衣姐姐使不得，我……我就是出了点力，这都是尊主买的。”
“本来是公子们来做客，本该我这个主人来尽力招待，辛苦宋公子了。”
“做饭小事一桩罢了，而且我也喜欢做这些活，檀衣姐姐莫要客气了。”
眼见再这么客气下去没完，宋泊安心一横将碗凑到檀衣手边，“再不吃就凉了，还是趁热让陆大哥多少吃点吧。”
檀衣颔首接过陶碗，回身凝望了片刻躺在床上的陆承宣。陆承宣躺在那边似乎是又睡着了，面色虽然苍白但难得少了点青紫色，胸前起伏轻微但规律，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夫君他刚刚睡着，晚些时候他醒了我再热给他吃吧。”檀衣回过头来说道。
“好的，那檀衣姐姐你吃这碗，我再去给陆大哥盛一碗盖起来。”
檀衣嫣然一笑，“宋公子我哪吃得了这么多，你把这碗端给尊主吃吧。夫君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我来盛吧。”说罢，将陶碗递回给宋泊安，抬起头时却正好对上宁辞恩看着宋泊安的目光。
见檀衣突然看向自己，宁辞恩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宋泊安也只能照做把盛好的这一碗粥和菜端到宁辞恩面前放下，又去灶屋拿来洗好的陶碗和茶碗。只是这家中连勺子都不够，找来找去也只有三个汤匙。
檀衣一个，易公子一个，祖宗一个，我可以端碗直接喝粥，陆大哥醒的时候应当已经吃完收拾好洗干净了……心中盘算间，宋泊安手上也不忘麻利地给众人盛好粥分好勺子。
四人围着正堂的小木桌依次坐下，宁辞恩刚拿起宋泊安放在他碗中的勺子，便看见宋泊安端起粥直接喝了起来。
“你不吃菜？”宋泊安挑起眉，疑惑道。
宋泊安刚好喝了满满一口热粥，口中含糊道：“勺几……不够了，凑合、次吧。”
宁辞恩笑着摇摇头，将手里的勺子塞到他手里，“多吃点菜。”
“啊？你把勺子给我，你怎么吃？”宋泊安瞪大了眼，拿着勺子不知所措。
宁辞恩瞥了他一眼，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淡定地从桌子中间的筷笼抽了一双筷子，“你是猪吗？难道本座不会用筷子吃？”
宋泊安呆若木鸡，半晌才缓过神来，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对哦！”
其余三人忍俊不住，宁辞恩与檀衣也一扫下午的小小尴尬，饭桌间的气氛也变得轻松愉快。
晚饭接近尾声时，檀衣放下碗，诚挚地看着宁辞恩。
“公子，若是没有要紧事，留下来陪我过完这最后几天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