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9、吴蕙的来信 树

　　树林里很清冷，地上有少许落叶，野草稀松不多，偶尔会有几个光滑的石头，那都是喜欢在树林里晨读的学生日积月累给磨出来的。袁靓找了一块平坦的小石头坐了下来，赵峰就跟她背靠着背依偎着。
　　“好安静啊！我从没注意过没人的学校是什么样子。”袁靓小声说道。
　　“嗯，我也没注意过，虽然经常看到，但是从没有往心里去过，也没细细体会过。”赵峰看着周围的树木安静地说。
　　两人就像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突然找到了一个陪伴，彼此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就这样，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互相背靠着背，不再说话。
　　随着天空泛起的鱼肚白，远处渐渐多了嘈杂声，学校的大门口也不时地有其他学生进来。袁靓站起身，赵峰也紧随着站起来，然后两人并排着一起朝教室走去。
　　今天似乎就这样平凡而又普通的度过，但是中午午饭时间，班里在镇上住的一个同学，也是袁靓的闺蜜，突然给袁靓带来一封信。
　　袁靓诧异地接过，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那位同学告诉她：“吴蕙寄的！”
　　吴蕙来信了！自从初三转学后，这是第一次得到吴蕙的消息。赵峰很好奇。
　　袁靓拆开信，里面好多张信纸。还有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外面写着四个字：给赵峰的。袁靓直接拿出来，走到赵峰面前，面无表情地给了赵峰，然后又回到自己座位上，看寄给自己的信的内容。
　　赵峰接过信，很奇怪，还有我的？信的内容无非是许多安慰鼓励的话，同时还有吴蕙所在班级最近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的情况。吴蕙所在的县里一所私立高中，光初三就有二十多个班级，每个班五十人左右，总计两千多人，吴蕙让赵峰看其他人的成绩再参照一下自己的成绩看看在这两千多人里面能排第几名。
　　赵峰仔细看了一下，根据吴蕙提供的成绩排名情况，自己在那个学校的初三年级里只能排在一百二十名左右。但是吴蕙信中说，只有年级前一百名才能确保考上一中。
　　赵峰好像被人突然扔到了万米的高空，突然发现了这个大大的世界。在自己的学校貌似很优秀，但是放眼到整个县城，自己还是像一颗路边的野草一样，注定还要有很长的路要走才能实现逆袭。这边赵峰还在思考着吴蕙所提供的信息，那边袁靓却突然捂着嘴从座位上站起，跑着从教室后门出去了。送信的同学和她的几个闺蜜见状，赶紧跟了出去。赵峰呆坐着看着她们走出教室，无所适从。
　　马上上课了，她们还没有回来。赵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袁靓和其他同学都回到了教室，袁靓的眼圈还红着，但是还能看出来已经哭过了。赵峰心里难受，却也说不出话。
　　放学了，同学们陆续离开，赵峰来到袁靓身边，问：“怎么了？”
　　袁靓告诉赵峰，吴蕙在给自己的信中说她在县里的高中过得很不开心，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人，班里的同学也不理会她，让她感觉很孤独，很想念袁靓这伙闺蜜。
　　然后，袁靓就跟赵峰道了别，会同等她的其他闺蜜回家了。
　　赵峰也落落地回家了。
　　回到家里，吃过了自己做的饭，赵峰就来到自己的书桌前。
　　今天，吴蕙信里的内容始终萦绕在赵峰的脑海中，因为他需要开眼看世界了，不能局限在一个小小的乡村中学里了。
　　本来以为自己在班级里排名这么优秀，自己很自豪很骄傲，但是吴蕙带来的消息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自己的学校只有年级第一名才有可能考上县一中，而且是可能性并不很大，往年学校的历史中，每隔两三年左右才有一个能考上一中，自己的优越感是怎么来的呢？他看着自己书桌上的课本，突然产生一种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感觉。
　　赵峰必须直面自己的未来了。
　　初三才过一半，还有时间，赵峰告诉自己，我不能忘了自己的梦想：去上海。
　　仿佛突然见了世面的赵峰，好像换了一种心态，重新投入到学习中。赵峰边学习功课，心中一边还在想，虽然自己的家庭很贫困，但是至少自己是幸运的，在自己成长的路上，总会在合适的时间碰到许多帮助自己的人，这或许是老天的另一种安排。
　　虽然初二的班主任张自清老师那种安排座次的方法不被学校大多数老师认同，但是至少自己是受益人，虽然换座初期遇到一点尴尬，但是结果总归是好的。赵峰以前总是把自己困在自己那一片狭隘的世界里，不肯开眼看世界，故步自封，像极了大清朝的锁关闭国，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同学，自己却在不经意间错过。好在时间还不算晚，还有大把时间改变自己，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赵峰一边在自己心里琢磨，一边开始仔细考量身边的那些同学，他们有的学习成绩确实不理想，但是他们每个人也总有自己的闪光点，像马小平同学虽然调皮好玩，但是他的书法确是令人折服；侯磊同学虽然平时不太说话，性格也比较懦弱，但是他的成绩能够始终排在第一，背后也肯定是下了大功夫了。
　　默默无闻不能代表真的就销声匿迹，或许别人在你未知的领域早已光芒万丈。
　　年轻真好，还有大把时间悔过，改正自己的错误。
　　往后的日子里，平淡却又安逸，赵峰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能够真正沉下心来把功课做好，虽然和袁靓之间产生了一些幸福的烦恼，但是两人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卿卿我我，而是在学习中不断相互鼓励，扶持。吴蕙的信还是偶尔回来，他们也都进行了回信。
　　岁月静好。
　　冬天的雪转眼间覆盖了大地，曾经喧嚣的土地归于平静，但是校园里的热情却被大雪点燃。
　　同学们不顾老师的劝阻，纷纷走出教室打雪仗，堆雪人，偶尔有几个雪球被丢进了教室，班长立即进行警告。赵峰在座位上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感觉生活如果能够就这样下去，也是挺幸福的。但是，时间不会停留，不管你现在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终将会过去，一切都会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而且，这个开始不能保证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寒假快到了，老师们忙着总结汇总期末考试的成绩。教室里洋溢着狂热的气氛，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迎接新年了。但是总有人还在纠结着，纠结寒假这么长的时间，就不能来学校了。
　　不能来学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些人就见不到了。见不到不能联系么？能联系，只不过方式太少。手机现在还不是那么普及，偶尔会有外出打工的人能带回一个两个，那也是类似砖头的大哥大，比砖头小不了多少，剩下的就是家里安装的固定电话。但是，赵峰家里没有固定电话，有事联系父母还得去村里的小卖铺打公用电话。
　　但是，赵峰知道，袁靓家里有固定电话，而且电话号码自己也知道了。
　　班主任巩老师走进了教室，安抚了已经不能自已的同学们安静下来，然后顺手处理了一下几个不听话的调皮学生，然后就开始公布期末成绩：第一名，赵峰。
　　老师似乎还有点犹豫，还有点迟疑，但是白纸黑字在那里写着，这次的第一名确实是赵峰。同学们被寒假的诱惑冲昏了头脑，都还在头脑发热，没有人在意这个变化，但是赵峰自己知道，终于，这个第一名第一次是自己了。他轻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到讲台上取回自己的成绩单和奖品，便坦然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除了往常雷打不动的第一名那位同学，其他大多数同学根本没注意第一个上台领奖的是谁。袁靓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却让赵峰感觉很意外。
　　老师公布完成绩，安排了寒假安排和作业，便放假了。同学们等的就是放学这句话，便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出。
　　赵峰慢腾腾收拾自己的书包，眼角偷偷瞅着袁靓，袁靓却也是不紧不慢的收拾自己的书包。两人仿佛是心有灵犀，等待着大多数同学们都离开。
　　这两人弄得，好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
　　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轮值的同学们开始打扫卫生。赵峰看到袁靓背起书包看了自己一眼，面带微笑地往外走，便跟了上去。
　　俩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绕着教学楼前面的花园往自行车停放处走。袁靓看着一脸不高兴的赵峰，首先问到：“怎么了，不应该这么低沉啊？”
　　赵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成绩，只是不想过寒假……”
　　袁靓明白赵峰的意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有两个星期就过年了，现在也没什么凑在一起玩的机会，每家每户现在都挺忙的，有的是迎接打工回家的人，有的是忙碌了一年的生意人，他们都要在一年的最后几天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况且，现在天气这么寒冷，也没有地方玩耍。
　　眼看距离自行车停放处越走越近，两个人却只是沉默。赵峰不知道说啥，但是现在总需要说点什么，要不然这样有点太尴尬了。但是，琢磨了半天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袁靓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像在等待赵峰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但是赵峰依旧沉默。
　　到了自行车停放处，袁靓眼见着赵峰实在没说什么，就朝着赵峰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赵峰看到后会心的一笑，然后彼此道了别。
　　虽然赵峰知道袁靓是让自己给她打电话，但是家里没有电话，总不能说去小卖铺的公共电话吧，那总归是有点尴尬。
　　赵峰蹬着自行车往家里赶，心中填满了无奈，考第一名的喜悦总也找不回。
　　这条路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两边的树木、田地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没有什么新鲜感，就连那条小河，也已经从前到后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都在心里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