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8、刘正的变化 插

　　插曲的主人公就是刘正。
　　自从那天赵峰跟刘正说早上不去叫他的时候，刘正就在暗中观察着赵峰。看到赵峰不仅成绩扶摇直上超过自己，而且和班级里的那么多女生亲密无间，顿时气上心头，但是又碍于同村伙伴且一起走过那么多路，始终抹不开面子。
　　但是，学校周围的小混混们主动找上了刘正。
　　小混混中有一个人是赵峰班级里的同学，他也喜欢班里的一个女生，可是那个女生并没有在意到他，却喜欢在课余时间找赵峰交流一些学习上的疑问。赵峰只当是同学间的互相帮助，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而且，都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呢！
　　这个小混混姓朱，是朱村的，叫朱强，还是赵峰所在小组的组长，每周三放学后打扫卫生，就是朱强负责分配任务。
　　那天中午吃完饭时间，刘正神神秘秘找到赵峰，塞给赵峰一张纸条，然后又神神秘秘地走了。赵峰一脸困惑，打开纸条看到一行字：放学后先来操场一趟，有人找你。
　　赵峰不知道什么情况，字条看完后卷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但是那几个字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放学了，天已经很黑了。赵峰收拾好书包，和袁靓道别后，径直找到朱强要打扫卫生的任务。朱强还正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抬头看了一眼赵峰，说：“你有事先忙，卫生我们先打扫。”
　　赵峰很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事呢？
　　虽然有困惑，但是赵峰还是准备先去操场那里。
　　同学们一下课就赶紧收拾东西飞奔向自己的自行车，一样飞奔着往家里赶。赵峰放好书包，刚出教室，正好碰到刘正，刘正似乎正急着回家，看到赵峰愣了一下，说：“我家里有事先回，就不等你了。”
　　“那你先回吧……”
　　刚应了一句，还没等赵峰问纸条的事，刘正就慌慌忙忙地跑开了。
　　赵峰更纳闷了，这都是什么情况？
　　赵峰如约来到操场，学校里喧嚣了一下，此刻便以安静了下来，除了各个班级打扫卫生的同学，学校里便没有几个闲人来了，就连老师们也是下课后急忙着回家。赵峰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便等了一会。过了一会，赵峰感觉自己似乎被恶作剧了，转身刚要回去，突然发现身后不远处有几个人正朝自己走来。其中一个人走的最快，似乎是小跑着，他来到赵峰身边不由分说一脚便把赵峰踹倒在地。赵峰肚子上吃了一痛，站不起来，定眼看了一下，都是不认识的小混混，只知道这个踹自己的是刘正班的，其他的都不认识。远远的还有一个人站着没有走过来，天太黑，赵峰看不清认不敢认。
　　这群人把赵峰团团围住，不由分说，每人又踹了一脚，刘正班的小混混便开口说话了：
　　“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不，不知道。”赵峰边揉着身体的痛处边回想着，并没有想起来自己哪里招惹到这群小混混，便迟疑地回到。
　　“叫你不知道！”那人边说边又踹了赵峰一脚。
　　模糊中，赵峰看到远远的那个人慢慢走了过来。走近了，赵峰才发现他正是自己的小组长朱强。
　　朱强来到后，看到倒在地上的赵峰，没对赵峰说什么，反而是拉开了围住赵峰的小混混们，然后把他们都劝开，拉着他们走了，远远地才对赵峰说：“你回家吧，卫生我们打扫完了。”
　　赵峰忍痛站了起来，摸了摸最痛的大腿，还没办法走路。赵峰满脑子的困惑和委屈，无缘无故让人家打了一顿，自己却还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赵峰泪如泉涌，因为他想到了刘正。
　　字条是刘正塞给自己的，他也肯定知道字条的内容是什么，也肯定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却什么也没对自己说，还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可是你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赵峰挨打，身体上很多地方都很痛，都没有想哭的感觉，但是一想到刘正这么对待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回想起和刘正一起上学，风雨无阻，每天天不亮赵峰就到刘正家门口叫他，往往每次还要在刘正家门口等上几十分钟，然后两人总是一路有说有笑，不管是下雨天还是下雪天，两人从未抱怨过什么，往往还能以苦作乐。
　　雨雪天的时候，路面打滑，两人骑着自行车总有人避免不了滑到摔跤，但是没有人叫苦，反而能开摔跤人的玩笑，这不是无情；
　　两人家庭情况差不多，每天中午都是吃自己带的煎饼和咸菜充饥，有时候连口热水都没有，但是彼此并没有什么芥蒂。
　　但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他哪怕是不能帮自己，就不能哪怕是提醒一下自己啊！赵峰越想越委屈，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过了一会，赵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到教室取回自己的书包。
　　校园里除了自己教室里的灯没有关，就剩下看门邵大爷那几间瓦房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赵峰关好灯，走出教室，锁好门，慢慢挪向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身体的痛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是赵峰能够慢慢挪动了。他一边挪动，一边安慰着自己，谁还没有遇人不淑的时候，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或许他们是嫉妒我的学习，越是这样我越得好好学习，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找到自己的自行车，赵峰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准备回家，却发现自行车前后轮胎的气都被没有了，赵峰停好自行车，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前后轮的气门芯都不翼而飞了！
　　赵峰反而被气笑了，奶奶的，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学校外面的自行车维修铺子基本都关门了，赵峰无奈地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路上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农用车。赵峰边摸着黑走，边在心里面寻思着两个字：朋友。
　　刚要走出朱村村口，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出门倒垃圾，借着门口小灯泡发出的微弱灯光中看到路过的赵峰。大爷看到这么个小伙子背着书包推着自行车走，好奇心就上来了，便摆摆手问道：“小伙子，你才放学吗?”
　　“大爷，放学老一会了，自行车没气了。”赵峰沮丧地小声回到。
　　“你家哪里的啊？”
　　“赵庄……”微弱的声音中带着委屈的颤抖。
　　大爷拎着手里的垃圾桶，往前蹒跚了两步，下了不少力气才弯下腰查看了一下赵峰的自行车的前后轮，都没气了，而且是气门芯都没有了。
　　“不是啥大事，小伙子你家还不近，你这样走着啥时候到家啊，你稍微等一下啊。”
　　说罢，转身慢慢回了家。过了一会，只见大爷一手攥着什么，另一手拎着一个打气筒就出来了。
　　“得亏你骑的二八大扛，你要是骑其他新式的自行车我还真给你配不上。”大爷说着便要给赵峰安上。
　　“这是我从自己的那个旧自行车上拆下来的，年纪大了，不敢骑了，儿子出去打工了也不用，先给你应急吧！”
　　赵峰被陌生的关心感动的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帮忙。
　　气门芯安好了，大爷直起身子喘着粗气，看着呆呆的赵峰，差点笑出声来，但是还没笑出来就突然狠狠咳嗽了两声，清了下嗓子，然后一口浓痰吐向一边，清了清嗓子说道：“小伙子，你看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轮胎的气你就自己打咋样啊？”
　　赵峰赶紧立好了自行车，接过大爷递给的打气筒，连忙说：“我能行，我能行！”
　　大爷看着呼哧呼哧打气的赵峰，脸上一片祥和，也许这就是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一种气质。
　　赵峰一边给轮胎打气，一边偷偷瞄了两眼大爷，心中的感激之情无法言表。大爷注意到赵峰偷偷瞄自己，就敞开了话匣子：
　　“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活泼多了，就是不愿意上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非得出去打工挣钱，还说什么混不好就没脸回来见我。”
　　“七年零两个多月了，一次家都没回过，也没来过信，害怕他有事联系不上家里，我专门在家安了一部电话，让村子里出去打工的人碰见都给说声，没事也给家里来个电话，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至今没有动静。”
　　赵峰摸了下轮胎，这个轮胎气差不多了，就换后面的轮胎继续打气。
　　“或许憋着劲要给您挣大钱呢！”赵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位好心的大爷，寻思半天跟大爷说了一句。
　　“嗨，当父母的谁稀罕儿女们的钱啊，让他好好上学也是盼着他以后能活的轻松点，别像我们一辈子伺候庄稼地，累死累活一年落不下几个钱。”
　　“上学都是给自己上的，不能因为父母的要求严就认为是给父母上的学，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孩子怎么就不理解呢？”
　　“你学习咋样啊？”
　　不等赵峰回话，大爷又继续说：
　　“好好上学啊小伙子，打工这个钱不易挣，别的不说，就咱们周边几个村子有几个靠打工发家了致富了啊？还不都是做点小生意整点活钱花！”
　　“都是外面当孙子，回来装大爷呐！也就是都乡里乡亲的，没人说破啊。”
　　大爷好像憋了好久的话没人说，碰到一个木讷的陌生小伙子，把老长时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但是赵峰听大爷的话，心里面却没有一丝反感，反而像是突然开拓了眼界，平时自己遇到的却看不懂的事情，一下子找到了解开的钥匙。
　　是啊，村子里那些辍学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家后都是西装革履，抽着好烟，动不动还要聚会喝酒，每次喝酒还非得在门口把桌子摆在大街上，碰见熟人就递烟，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似的。
　　很多事情好像真的不能光看表象。
　　转眼两个轮胎的气都打够了。赵峰收起打气筒，转身搀过老大爷：“大爷，您慢点，我扶着您进去。”
　　大爷接过打气筒，轻轻咳嗽了两声，说：“没事，我自己回去，还没老到不能动。你回家吧，天不早了，家里该着急了。”
　　赵峰推上自行车，刚要走，转身看到正在关大门的大爷，突然说：“大爷，你放心吧，大哥哥肯定最近就会回来看望您，照顾您。”
　　大爷没接话，只是轻轻地朝赵峰摆摆手，然后就轻轻关上了大门。
　　天已经漆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赵峰骑上自行车，突然感觉身旁冷飕飕的，但是也顾不上了，就使劲蹬起自行车，赶紧往家赶。
　　到家了。
　　家里是漆黑一片，像往常一样没有一个人。姐姐已经比赵峰早一年初中毕业了，赵峰上初三那年，姐姐考中了三中，住校了，一个星期回家一趟。爸爸妈妈去县城周边做生意，有事才回来，平常不在家。
　　赵峰放好了自行车，冷锅冷灶的，也没有什么心情开火做饭，就用暖水壶里的温水泡了两个煎饼就着咸菜凑活了。
　　回到自己房间，功课也没心情做，书包径直放在自己床前的书桌上，直接上床准备睡觉了。
　　但是，躺在床上的赵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海里想的总是两个画面：一个是刘正放学碰见自己的时候，另一个是那个好心的大爷。
　　刘正感觉到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见自己？还是担心自己会找他帮忙害了他？如果是第一个的话，那还让人有点欣慰的，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做了亏心事，说明他还是很看中跟自己的情谊的，但是就算这样，这个人还是差点意思。但是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恶了，明知道别人要收拾我，居然不给我提醒，居然还帮他们给我传递纸条，可恶的是我还竟然天真地赴约了，但是总之这个刘正是差点意思了，这个朋友真是让人心寒呐。
　　那个好心的大爷，却让人心里感觉暖暖的。萍水相逢，就能帮我解决这么大的难题，而且一分钱也不要就让我走。
　　看来还是好人多。
　　只是，感觉大爷挺可怜的，虽然不知道他和儿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大爷看起来那么慈祥的一个人，他的初心终归是好的，就算是行事方式有啥问题，这个大哥哥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啊。看着大爷白发苍苍，但是感觉大爷年纪并不是那么大，好像也就比爸爸大一些，不至于苍老的这么厉害啊。
　　大爷说上学都是给自己上的。
　　身边的长辈们都这么说，但是身边总有好多小伙伴根本就不喜欢上学，跟自己以前一样，对上学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学功夫似的，没有打通任督二脉，所以学不好，自己的任督二脉是打没打通呢呢？好像是初二的班主任张自清老师给自己打通了，又好像没有。
　　他那可真是个高手。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赵峰渐渐睡着了，卧室的灯也忘了关。
　　外面的世界很安静，也很安详，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看家狗的吠叫声，辉映着天空闪闪零星的几颗星星。
　　赵峰很快进入梦乡，快睡吧小伙子，但愿好梦能让你忘记身体和心灵的痛苦。
　　小小的校园此刻沉浸在无边的夜幕中，仿佛它也是一位久经沧桑的老人，校园里发生的一切都在自己麻木的眼皮底下一览无余。但是它却始终不动如山，仿佛眼前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已经无数次在重复一样，他已经习惯了。这次受害的是赵峰，上一次呢，再往前呢？时间的年轮碾压了一切过往的痕迹，当一些人为自己在校园里取得的“功绩”而自得意满之时，却未曾想到这一切在老人的眼里，不过是一些曾经的画面再现，让它提不起丝毫的兴趣。成绩好的孩子走过一批又一批，调皮捣蛋的孩子每年也总有几个，老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曾言语一次。
　　赵峰睡过头了。等他睁开朦胧的眼睛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他心中一惊，来不及收拾东西，背起书包，拉过自行车，赶紧往学校去。
　　袁靓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久。这次她没有去叫看门的邵大爷，只是在大门口静静地等着。当赵峰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她也只是开心地笑了笑。
　　赵峰来到袁靓跟前，额头还冒着热气。
　　“你是第一次来晚哦！”袁靓调皮地对赵峰说。
　　赵峰来不及回话，停下自行车不停地喘着粗气，调整自己的呼吸。听到袁靓对自己调皮的话，心情瞬间大好，轻声说：
　　“昨天晚上发生一点事，睡过头了。”
　　袁靓并未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是并不关心或者不感兴趣。总之，赵峰看到她的态度，心中有一点失落，按照袁靓喜欢八卦的性格，这让人感觉很奇怪。但是，赵峰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两人相伴来到教室门口，但是袁靓阻止了赵峰开门的动作，反而是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门口，说：“陪我到树林里走走？”然后不等赵峰回应，便转身就欢快地蹦着跳着朝树林方向跑去。
　　赵峰赶紧放下书包，紧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