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3、启蒙的瞬间 邵

　　邵大爷是中学的门卫，同时还在学校东北角的三角小房子里经营着一个小食堂，来不及回家吃饭的老师或者不愿意回家吃饭的学生中午都爱在那里买点饭菜充饥。邵大爷的手艺很一般，菜品也不是很丰盛，每天就是一个大锅炒菜然后就是馒头，就这，去晚了还不一定有。早上和晚上只提供热水，不卖饭，用邵大爷自己的话说就是：懒得弄。
　　赵峰和刘正来到学校门口，学校的大门冷冰冰地紧锁着。俩人在门口等了一会，依然没等到大爷来给开门。于是俩人来到东北角的小屋那里，小屋外侧有一个四方的小窗户，俩人在窗口喊了几声：“大爷开门！”，等一会，然后就看到屋里暗黄灯光照在窗户上，之后他俩就再回到大门那里等着。
　　大爷穿好衣服，然后再披个典型的军绿大衣，手里提拎着一串钥匙，嘴里叼着烟，迈着八字步慢腾腾来到大门口，一遍低头找着钥匙，一遍嘴里嘟囔着：“我看门这么长时间了，就还没遇到过你俩来这么早的。”
　　呲楞一声，大门打开，赵峰和刘正嬉皮笑脸地推着自行车相继进入。
　　“你俩这是鼓捣啥呢，天都没亮。”大爷的埋怨还没停下。
　　他俩把自行车停放在学校指定的校领导办公室后面的树林里，相伴走到各自教室门口。赵峰还是在二班，刘正依然是三班，不过此时他们都已经来到了二楼，只不过是挪到了教学楼东侧。因为带钥匙的同学都还没到，俩人只能是在各自教室门口等着，书包放在门口旁边，在屋檐下趴在围栏上，打量着学校里的风景。
　　教学楼在学校的正北面，教学楼再往北就是学校的北面围墙。教学楼东面是一排教师宿舍和大爷的小食堂，都是小瓦房。教学楼西面就是厕所，那是所有学生最熟悉的地方，因为面积太小，每次课间都要排队好久才能轮上，虽然是旱厕，但是学校不允许在厕所以外的地方方便。正对教学楼往南是一条通往操场的宽阔土路，土路东边是花园，花园再往东就是停放自行车的小树林。花园里面有不少种类的花，每逢花开的时候，五颜六色的可好看呢，可惜赵峰只认识月季，其他的都不认识。土路的西边一直到西围墙就是那一片树林，曾经的马蜂窝就在这片树林里，和停放自行车的树林面积差不多，树木基本上都是杨树，间杂着不少赵峰叫不上来名字的树木，而且时间不长，普遍还不到一个碗口粗，那是许多高年级学生们晨读的地方。
　　暖暖的朝阳配上郎朗的晨读声，那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呢！
　　土路的南边就是操场了，这个操场基本占据了整个学校三分之一的面积，是学校组织大型活动的主要场所，操场的东侧靠近大门的位置有一块面积不小的水泥台，大约半米高，那就是庄重的主席台了。赵峰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坐在上面讲讲获奖感言或者像每次考试级部第一名的学生那样交流一下学习经验啥的，但是自己的成绩不给力，从没实现过。
　　赵峰所在的中学不是很大，只有初中三个年级段，每个年级也就是四个班，每个班在五十人左右，所以全校的师生也就六百人左右。每次期中或期末考试在年级第一的人才有机会在主席台上同校领导并排就坐并发表学习心得。赵峰初二的上学期期中的成绩是班级中游，高不成低不就，属于那种没有老师能够注意到的学生，自然是没有机会坐上主席台了。
　　但是初二第一学期刚开始没多久，赵峰的班主任就找到了他。起因是赵峰和他前排邻座的一个同学发生了争执，虽然并没有打起来，但由于吵得声音很大还是被纪律委员告到了班主任张老师那里。
　　张老师叫张自清。
　　听到这个名字我们都会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人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似的。没错，因为我们初中都会学一遍优美的散文叫《背影》，而散文的作者是朱自清。张老师自然写不出这么优美的散文，但也是沾了这篇散文的光了，很多孩子毕业后都能记住这位老师。赵峰之前从没在意过自己的这个班主任，就像以前经历过的所有班主任一样，只是感觉他稍微有点有点驼背，头发花白但是梳得很整齐，他的胡子好像从来不刮，总是那么参差不齐，重点是由于老师吸烟时间较长，一嘴的黄牙倒是令赵峰印象深刻。
　　赵峰低着头站在张老师的办公桌前，一声不吭，老师自然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翘着二郎腿，笑着看着赵峰，露出那标志性的一排黄牙，半天也没说话。
　　可能因为张老师刚才训斥那个同学，说半天话有点口干舌燥了，赵峰暗自琢磨。
　　老师还是不说话，却看着赵峰突然笑出了声。赵峰很奇怪。
　　“赵峰，你说你那么点事起争执，你值当吗？”终于，张老师开口了。
　　没等赵峰回话，老师继续说：
　　“我刚才看了下你俩的成绩，苏起龙初一期末考试班级排43名，这在52个人的班级里面我就不说啥了，你排第14名。”
　　老师突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说你还有没有进步的空间？”
　　赵峰有点生气，感觉老师是有点看不起他，但是赵峰并没有说话。老师也没有等赵峰回话的意思，就这样稍微沉寂了一下。
　　“这样吧，这学期才刚开始，期末考试我给你安排一个任务，这学期期末考试你争取进入前五名。”老师突然又说到。
　　赵峰微微一颤，感觉老师在开玩笑，自己怎么可能考进前五名，那前五名都是老师眼里的红人，哪个学习不是顶呱呱的牛人。赵峰很想笑，但是却又感觉有点尴尬，笑不出来。
　　“是不是感到很好笑？那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你家里有两块地！”
　　“我家里又四块地呢！”赵峰心里面默默地反驳道。
　　“其中一块地呢，由于收拾的很勤快，施肥除草打药样样不落，所以每年都能收获八百斤玉米棒子，但是另一块地呢，就没怎么好好收拾，每年也能收获五百斤玉米棒子，现在两块地如果给你，都好好收拾一下，你说哪块地的收成会更好呢？”
　　赵峰仔细想了想，第一块地以前收拾的就很好了，就算再怎么收拾，收成估计也就那样了，但是第二块地就不一样了，它还没怎么出力呢就能收获五百斤，如果好好收拾一下，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
　　赵峰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什么。
　　张老师继续说道：“你就是第二块地，你自己实际上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大潜力没有发掘。因为你随随便便学了一下就取得了中游偏上的成绩，但是现在班级里那些拔尖的同学们，那都是刻苦学习后才取得现在的成绩。如果，你能摆正自己学习的态度，真正深入地去下功夫学习，去享受学习的乐趣，就像那块未能完全开发的田地一样，你以后的成绩我也不敢说会达到什么境界。”
　　“你回去上课吧，记住我的话。”老师突然将赵峰打发了，而不是像训斥上一个同学那样训斥他一顿。
　　赵峰怯怯地走出老师的办公室，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非但没有被家长教训，却被家长关怀了一下。自己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在家里，如果自己犯了错，爸爸妈妈从来都是家法伺候，要么是几个耳光子，要么就是跪在院子里直到他们气消了。
　　赵峰一边回教室一边在心里面琢磨着张老师说的话，感觉心里很堵，却又很温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并没有流出来。
　　教室里物理老师正在上课。赵峰走到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物理老师停下正说的话，扭头看了下赵峰，示意他进来。
　　从今天开始，赵峰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又似乎变化很大。
　　每次上课，赵峰感觉不再是迷迷糊糊，而是每节课都像是有一个任务一样，但是他又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每节课总是在赵峰的期待中开始，又好像在失落中结束，似乎四十分钟一节课的时间远远不够受用一样，重点是他再也没有兴趣参加自习课上有名的下课铃声倒计时活动。
　　赵峰没感觉到自己努力了多少，勤奋了多少，但是有些事情就是似乎有了根本的改变，只是赵峰并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