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4、调座事件 周

　　周六就上午四节课，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放周末了。
　　自习课到了，班主任张老师突然走进了教室。
　　本来还有点喧嚣的教室突然就很静谧下来。大家都低着头假装学习，特别是最后一排的同学，有的都已经把自己的书包都装好了就等着放学呢，看到张老师进来赶紧又拿出一本书假装看着，等着张老师发话。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发现了最后一排个别同学的不对劲，但是此时此刻的他比不打算追究，因为今天他有大事要做。
　　“所有人下楼，按照男生一排，女生一排，按个头从低到高站成两排。”张老师突然说。
　　同学们都很诧异，不知道什么意思，都在自己座位上坐着正寻思呢，谁也没动。
　　“都干什么呢？没听见么？抓紧行动！”张老师手里夹着烟，又强调了一下，接着好像被烟呛到，咳嗽了一下。
　　同学们这才缓缓起身，慢慢有序地走出教室，来到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按照老师说定的规则站成两排。
　　班主任张老师趴在二楼教室门口的围栏上吸着烟，等待着队伍都站好了，又点了一根含在嘴里，吸了两口，调整了一下两支队伍里个别同学，说道：“男生排第一个，女生排第一个上来！”
　　赵峰的个头在男生队伍里中间偏后，轮到他还得好一会，他看不懂班主任这是啥意思，就跟身边熟悉的同学在那里猜测议论着，但是都不敢确定是要干什么。
　　男生第二个，女生第二个；
　　男生第三个，女生第三个；
　　……
　　终于到了赵峰，赵峰和另一名成绩很好的女同学一起来到教室门口，往里面一看，赵峰简直惊呆了，教室里面先上来的同学们都是一块上来的坐一桌，清一色的男女配啊！
　　班主任张老师指了指下面的空桌说：“你俩坐那边！”
　　赵峰没有啥犹豫，径直走了过去，坐下了。但是当他回头看那个女同学时，却发现女同学缓缓走来却不知什么时候满眼泪水，坐下后径直趴在了桌子上。教室里是沸沸扬扬的讨论声，新奇声，不少男同学纷纷插科打诨彼此，女同学们也都很羞涩。唯独赵峰这里分外安静，那个女同学坐下后就一直那样趴着，什么也没说。
　　所有同学都进来了，赵老师站在讲台上，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看了看自己调整的成果，好像很满足，弹了下手里的烟，微微一笑，说：“所有人就这样坐，下课之前把自己的桌子搬到现在自己坐的地方。”
　　“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殊！”张老师似乎有意无意强调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教室里突然就炸开了锅，同学们都是既兴奋又羞涩地讨论着自己的位置。赵峰同桌的女同学发现张老师走了后，随即追了出去。
　　赵峰很奇怪，但还是按照班主任张老师的要求调整自己的课桌。接近下课，同学们都把自己的课桌换了过来，唯独赵峰自己的同桌没有回来，也没有换自己的课桌，导致同桌课桌的主人也不敢换，就那样僵持着。还有几分钟下课了，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书包，准备放学，这时赵峰的新同桌女同学进来了，眼眶依然是湿的，但明显泪水已经止住了。赵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该不该说什么。
　　下课铃响了，赵峰背起书包就走。
　　回家的路上，赵峰明显心不在焉，刘正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他找了好几个话题跟赵峰聊，但是赵峰却总是接不上茬。眼看着赵峰不在状态，刘正也就不说话了，俩人相伴一路无言回家。
　　回到家，但是家里已经不同于以往了。爸爸妈妈虽然没出去打工，但是他们做生意的地方距离家也不算近，也不可能每天回来做饭了。同时姐姐由于读初三晚上还有课，在晚上九点左右才能回家。所以，赵峰回家后，在九点半之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他需要自己做饭并给姐姐留好饭，然后才能做作业、学习。
　　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让他心里很烦，而且烦的莫名其妙。
　　周一一早，赵峰和刘正像往常一样听着看门大爷的唠叨走进学校，来到各自教室门前等候着。赵峰在教室门口看着自己的书桌，自己的书桌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呆着，但是自己的同桌的书桌，却并没有那么安分，没有像其他的书桌一样跟自己的同桌对齐对正，而是比赵峰的书桌往后了大约十公分，显得十分突兀。
　　赵峰看了一眼，转身看向远方。
　　教室的钥匙并不在看门大爷的身上，因为学校并不是寄宿制，而是走读的，所以每个班级教室的钥匙一般是在距离学校比较近的学生的身上带着，由这些学生负责每天早上来开门。像赵峰和刘正这样家住的比较远却每天来学校又这么早的学生，以前几乎从没有。赵峰所在班级责带钥匙的是一位叫马晨的女同学，她家就在学校后面的村子，从她家走到学校大门口也就是五六分钟的时间。但是，她没有像赵峰一样来这么早。
　　赵峰和刘正聊着天打发时间。过了好久，学校里陆续有了其他学生的身影，带钥匙的马晨同学模糊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远方，赵峰心里一阵高兴。因为带钥匙的这位女同学因为个头比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矮上一点，但是样貌却十分俊俏，同时又是语文课代表，所以班里的同学都很亲切地称她为小马先生。
　　小马先生来到教室门口，看到了赵峰，笑着问：“赵峰啊，怎么又是你这么早？”
　　小马先生性格很开朗，也很喜欢笑，总是那么地好脾气。
　　赵峰不知说啥，看着小马先生这么甜蜜的笑容感觉有一点害羞，只能低稍微低下头对着小马先生傻傻地笑。
　　小马先生打开了教室门，看着赵峰走向自己的书桌，那张突兀的书桌小马先生也看到了，就问赵峰：“你那同桌马芳怎么回事啊？怎么桌子那样放呢？”
　　“我也不知道。”赵峰来到自己书桌前，放置好自己的书包，一边往外拿着自己的书本，一边小声地回答小马先生。班里目前就他们两个人，小马先生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在座位上收拾自己的书本。
　　教室里同学们越来越多，都看到了马芳那种不一样的书桌放置方法，但是都没有说什么。因为大家都大概清楚为什么。
　　马芳是班级学习成绩佼佼者，是每次考试雷打不动的班级第二名。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同学们也都很尊敬她，虽然班级里还有个第一名，但是谁让她是女生呢。女生能够每次都雷打不动考第二名，就是让同学和老师佩服不已的理由。第一名是个男生，但是大家却都习以为常不在意。
　　如今班里的第二名和一个不入流的赵峰成了同桌，显然大家心里都清楚马芳闹脾气的原因。
　　只是，只有赵峰不清楚，或者说不敢承认。
　　赵峰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自尊心，因为那个自己从未在意过的东西，正遭受着煎熬，好像是有人烧了一个通红的铁锅然后放在了赵峰的脸前，让他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班长王平看不过去了，来到马芳桌子前，将马芳的桌子与赵峰的调整对齐，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赵峰假装在晨读，没有理会。
　　马芳也来到了教室。看到自己的桌子已经对齐了，也没说话，把书包丢在桌子上，然后坐下，过了一会，突然把书桌一拉，就又变成了那个奇怪的样子。同学们都假装在晨读，听到那个拉桌子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没有人往这边看。赵峰也不转头看，但是脸上却继续火辣辣地热。
　　班主任张老师来了，看到同学们都在认真晨读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到马芳身边，用手碰了一下马芳的胳膊，然后马芳就跟着出去了。
　　赵峰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从小学到现在，虽然每个学期都是自己最后交学费让班里同学笑话，也没有这么让人难堪，因为那是家里穷，与自己关系不大；虽然放学的路上总会有那么几个小混混拦住自己的路耀武扬威，但是那些人针对的不是自己，所有小伙伴都有这些烦恼；虽然放学回家需要做饭，需要洗衣服，需要自己准备第二天的饭，但是自己并没有什么怨言，也未曾感到难过。
　　但是这一次，赵峰心里很难受。虽然马芳什么也没说，但是赵峰心里清楚，她是担心自己成绩不好会影响到她的学习。这与什么都没有关系，就是简简单单因为她嫌弃自己。
　　赵峰第一次感觉到自尊心在被一个柔弱的女生无情残暴地践踏，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
　　晨读还没有结束，马芳回来了。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另外一个女同学袁靓身边，在袁靓耳边轻轻说着什么，然后袁靓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桌。
　　哦，马芳准备和袁靓换位置呢。
　　只是，袁靓的同桌也是一位成绩不怎样的男生，但是，那个男生却和马芳很熟。
　　自己的同桌成了袁靓。
　　袁靓的成绩和赵峰差不多，性格却不一样。赵峰沉默寡言，不擅交际，除了自己那几个玩得好的伙伴，与其他同学很少有交流。但是袁靓不一样，除了学习成绩一般以外，她基本就是班级里比较活跃的女生了，这一切都是源于她开朗的性格，姣好的容貌和苗条的身材，女生都喜欢跟她玩，男生更喜欢，所以几乎谁都是她的好朋友。
　　赵峰平时很少观察女生，但是这一次，赵峰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袁靓。袁靓是个小圆脸，嘴巴比较小巧可爱，鼻子显得稍微有一点点翘，眼睛圆润清澈，五官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是很出类拔萃，但是凑在一张小巧圆圆的脸上，却显得分外和谐，给人一种很耐看的感觉。赵峰仔细看着袁靓，有一种自然熟的感觉。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似乎有鼻炎，每天都要用纸拧好多次鼻涕。
　　从这次换座位开始，赵峰真正改变了了。他第一次在意到自己的成绩。
　　以前上学，赵峰觉自己就是在完成爸妈交给的任务而已，就像村子里其他的小伙伴一样，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每天骑自行车来回十几里上学，也不清楚父母为什么逼着自己干这件既花钱还受罪的事情。
　　当然，现在的赵峰也依然没有明白为什么要上学。父辈们总是给他讲：上学是最容易的出路。但是因为没有吃过苦，所以对父辈们的这句话总是不能理解。但是这次的换座风波至少是让赵峰有了上进的冲动和动力。这是他最切身的体会。
　　袁靓的到来，或许是天意。
　　活泼开朗的袁靓学习成绩虽然不是很优秀，但是她学习有自己的方法，那就是好奇心强。所有新知识总是接受很快，但是由于不喜欢做课后作业导致无法巩固，所以每次考试总有点掉链子的感觉。
　　赵峰和袁靓在一起上课，每当赵峰走神时，袁靓总能进行提醒，而赵峰看到袁靓就能想象到当初袁靓成为自己同桌的故事，又能打起精神认真听课。自习课上，袁靓总喜欢问赵峰一些未能理解的知识点，虽然有时赵峰也未必理解，但这些交流无疑是促进了他们加深对知识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