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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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从通州司马改任虢州长史，初春三月于夷陵，我见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人。
微之比我想象中消瘦了不少，我只听说疟疾杀人不见血，见到他，才更直观感受到病痛是如何磨损一个人的。
他带着一顶三角状的斗笠，身上披着宽宽松松的麻布篷子，背挺得直，走路昂首阔步。
虽然面露憔悴之色，看着状态还不错，我总算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半拉袖子虚空里飘着，我远远盯着，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是整个人飘着就过来了。
“知退，你快去将微之的包袱接一下。”我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油瓶。
知退白了我一眼，但是不得不给我这个饭碗让出三分敬重，随后笑吟吟前去，几乎是生拉硬拽夺下了微之手里的包袱，回头对着我说：“哥，这可真重！”
微之离开长安时就是轻装上阵，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哪能攒的下什么东西，包袱里最多就是几件衣服罢了。
我知道知退是打趣，但毕竟他小子现在还吃我一口饭，给自家人提个包袱怎么了。
落叶浮在江面，眼前所见尽是萧瑟之景。四目相对之间，我对着微之说不出半个字，微之也是如此，走近凝视了半天，只能流泪相拥，直到感受到微之好像将眼泪鼻涕一把擦在我后背，我才停止了感动。
知退后来说，这时候我脸上几乎是挂了一轮月，痴痴说道：“你瘦了。”
然后只听微之回：“所以说好给我带的米糕呢？”说罢便不见外地掏起了我手中的包袱。
他对我还像从前一样不客气，看来是没有什么大事。
我白了他一眼，伸出了袖口：“在这儿呢。”
翌日微之调转船头送我至下牢关，想着可能又要从此两别，行船也在江中徘徊不前。
“乐天，你可听到泉水声？”微之指了指岸边断崖。
我对知退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将酒杯放下，竖着耳朵去听：“还真有，崖岸缺口处估计有流水。”
白行简这个傻老闷放酒的时候手不稳，洒了半盏，我和微之纷纷啧声心疼。
知退挠了挠头：“趁天色早，那我们上岸看看？”
于是我们三将船靠岸停下，步行到了断崖前，石块层层叠叠，像是展开的双翼，期间的泉水清澈玉白，有如一条银色丝线。船夫带着我们将沿途杂草割倒，架梯子栓绳子，停停走走费了好些功夫，从未时直到戌时，流连忘返。
天色渐暗，云层还十分厚重，月光随着云的漂浮而忽明忽暗，我们三人在人迹罕至的自然之景中，仿佛身处仙境，最后竟然通宵未睡，聊到了天亮才舍得离开。
知退感叹道：“这么美的地方天底下也没几处，明明和渡口相连，为何这么多年却人迹罕至呢？”
我和微之也颇有同感，人世间的事情又何曾不是这样呢？
想着此去一别，又不知今后是何日相逢了，我撑着胳膊，用着愈来愈不好的眼睛想要记下微之的样子。
幼时读书刻苦，又舍不得长时间燃烛，便把蜡烛削瘦一些，不知在离远了手指都数不清的烛火下看了多少卷书，岁数大了眼睛也不好了，总觉得面前有重影。
他年少时就常常皱眉头，看起来总要比同龄人要多几分愁绪，后来各处磨砺之后反而平易近人了些，或许是西南的雨，是西南的山，他成了一个比我想象中更要脆弱的人，我始终难以接受他的不告而别。
倘若那时能多看看他就好了，我画技拙略，后来尝试很多次，捡起笔杆子不是写诗而是画画，这是我从没想过的。
有余钱了，我还曾花钱请画师来画，无论五官样貌有多么神似，我总感觉，那是世人眼中他的样子，但不是我眼中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