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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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几年浮浮沉沉，我俩也算初步出人头地。
元和元年，我俩同及第，微之及首，授左拾遗，而后却因为频繁上疏惹怒权贵，我最初担心的事情开始初露端倪，微之被贬为河南县尉，好在守孝三年后回朝，又被提拔为监察御史。
这个位置太适合微之了，他发扬踔厉，简直如鱼得水，我却愈发担心，这不一定是件好事。
自上一封信起始，按着微之回长安的脚程，早该到了，可一点消息也没到我这里，我有些慌了，急忙遣小厮打听，这才知道他居然在敷水驿遭仇士良那等奸宦毒打，我听罢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挥那歪嘴太监两巴掌。
想到他回京之后，仇士良等人又必定在圣上面前指鹿为马，还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后果，我忍不住扼腕叹息。
微之此次回京本就是戴罪，他在洛阳停罚房玄龄之后房式，罚了俸禄不说还被调回京城，此番在路上一闹，他必然心烦意闷，我也被撤去左拾遗不久，便前去找他一醉方休。
一壶酒下肚，微之酩酊大醉，我还稍稍提着根筋：“此事莫不是他们故意为之，我先前也写过不少宫市的疏文，他们一定怀恨在心，日后我必定狠狠报复回去！”
我说这话绝对不是胡乱揣测，监察御史这个名头天生就是为惹怨而设的，我写些民瘼寒苦之事，免不了话里藏刀暗指污臣。
微之更是夸张，被排挤到洛阳任职也不歇着，从上到下一杆子弹了个遍，就连洛阳本地几员高官也被微之上疏弹劾。
“哈哈哈，你可真是与我越来越像了，见到奸人，你明明也忍不住挥一棍子嘛！”微之冁然，“这事与你无关，这几年人得罪了不少，千百双眼睛盯着呢，哪儿还轮的上你送的仇？”
我想想也是，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于两个刺头来说，最不缺的就是丢过来的石头了。
“你到底怎么惹到房式的，我看这次闹的不小，但没人敢细说。”
微之攥出一拳头，咽了一大口酒，假装恶狠狠说道：“他该的，犯了罪就应当受罚，只是京城往来书信太慢，我没忍住，先停了他的职。”
他话说完，我心中凉了半截。宪臣在外，本就没有理由给内官让房的道理，更何况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可仇士良在宪宗东宫之时便为属官，嚣张跋扈惯了，便要让先住下的微之腾出正厅，微之自然不是吃素的，争执之下，十几个太监手持鞭捶伤了微之。
没想到恶人先告状，仇士良回了长安，联合李吉甫等人上表，宪宗称微之在外有辱官名礼制，欲将微之贬为江陵士曹参军，我连着上了三封奏疏也无济于事。
“哎哟我说你可真是！”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书都白读了，御史御史干的就是个告状的活，谁给你的胆子先革别人的职了！若是这事真追究起来，你就是一手遮天！”
“此次调回京，我也好和你多喝喝酒嘛！”微之谄媚一笑，我便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是被罚了俸禄，往后一个月要来找你讨酒吃了。”
我侧身一让，让歪过来的那酒鬼靠了个空：“元稹，别以为你小上几岁就能耍赖，这次长个教训，以后可得注意些，做什么事情都要合乎礼制......”
“哎呀我知道了，你别啰啰嗦嗦的了，人要是真想陷害你，你再怎么提防也没有用。”微之就手平躺在石椅上，枕着双臂，盯着天上的月亮，“人生短短几十年，总是要存些缺憾的，这样上了奈何桥孟婆说不定少给些茶汤，来世也好寻着老友再见上一面。”
我也顺着微之目光的方向看去：“看什么呢！”
“你说哪里的月亮最好看？”
“说什么醉话，哪里的月亮不都是同一个！”
“不一样不一样，乐天，你怎么现在写民间疾苦的诗文写多了，一点诗意浪漫都没了？”
“那我觉得江南的月亮最好看，烟雾朦胧，最是温婉。”
“嗯，我呢觉得洛阳的月亮最好看！就是这赏月吧得找个好地方，香山寺就不错，可惜年久失修，风雨萧条，若是有人能出资......”
“打住打住，你这是诓我去修寺呢！”我意识到话头不对，酒都醒了大半，他刚从洛阳回来，我不好败兴致惹他伤心，便半是玩笑道，“这样吧，要是谁名留青史挣得了不少钱贯，就捐钱修寺，功德嘛，就归对方，你可舍得？”
“一言为定！”微之握住了我腾空的手。
莹洁月光洒在他微微泛红的面上，额头上还有敷水驿被打时留下的疤，我无法准确形容他的样子，非要找个比喻的话，像是覆了一层白絮般的冬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