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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鸿照影(六) ...
洛阳皇宫分南北两宫,四方门台建有八阙。梁末战乱,各诸侯均在城池建台阁、阙楼以便士兵瞭望。阙楼建造的越高大,越能说明该城池的防御完善。
但随着天下一统,阙楼的军事作用逐步减弱,转而在宏伟的门楼上修饰精密的浮雕,以彰显皇权无上,进而威慑人心。
南宫前门起阙楼一双,名为朱雀,每个阙楼楼顶铸一尊展翅欲飞的鎏金铜凤。暖阳下,精美的凤翼遮天蔽日,将行于其下的李啸吞没在阴影之中。
“叔玉,”李啸突然停下,唤了陈佩的字,“为何有鼓琴之声。”
陈佩一阵心惊。他站定细听,果真听见了几不可闻的鼓琴声。
遥遥而来的琴声清扬,实为妙曲,但不该奏于皇后刚殁的当下。陈佩咬牙道:“是陛下的《猗兰》。”
李啸的指节绞的近乎发白,溢出骨骼龃龉之声,“母后薨逝,百官皆伏缟素,他竟…竟有心扬琴!”
这是李啸第一次称皇帝为“他”,且话再次脱口而出,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李啸不可避免的想,或许是人之将死,许多的话便没了顾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陈佩道:“你回东宫去,转告太傅和众臣,不出今夜,东宫定能解禁。在解禁之前,你看好他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陈佩脱口道:“不,我要跟着你。”
李啸忽而笑了,“跟着我作何?你不要性命,不要仕途了?”
陈佩避了生死,捡着轻的应:“叔玉跟了殿下十一年,如今避还是不避,陛下都不敢再用我。”
“但好过就死吧。”李啸捏了捏手指,几乎在惨笑:“太傅可就你这一个儿子了。”
“子谧,让我跟着你吧…若是陛下真的要…”陈佩有些说不下去,他哽道:“我陪你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照什么应,没有必要的事。”李啸说罢转了头去,他吸一吸鼻子,尽力稳了声音:“我虽生在皇家,但自小受太傅和尚书教养,说句…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视他们如父,视你和仲襄如兄弟,…怎么说,我也不想让你们跟着我就死…孙氏一倒,朝政上有的是让你们卖力的地方。著锦绣文章,安黎民苍生,我不能再做的,总得有人接上。”
李啸话将一落,宫内就起了凉风,像是在应和着少年最后的光景。朱雀阙楼四角的金铃叮铃轻响,附和着皇帝的琴音。
李啸失神片刻,迈步上阶,“行了,叔玉。回东宫吧,哪怕是为了我。”
哪怕是为了我。
这本是一句颇显矫情的话。但用在当下,直直让陈佩眼角逼落大滴的泪,他忍痛跪下道:“殿下放心,殿下珍重。”
李啸走的快,似乎没有听到。他连头都没有回,就径直消失在陈佩的视线中。
***
长秋宫是北宫里最为华贵的宫殿,历朝历代,但凡能住在这里的女人,都有着高贵的出身。
皇后孙娥便是这样一个人。她的母亲是河清大族郭氏,她的父亲是历经两朝,大权在握的司马孙敖,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无论谁做皇帝,她都会是尊贵的皇后。
可她现下却是一具冰冷的尸首,被随意的扔在长秋宫的殿中央。
李啸踏进殿里时,皇帝换了师旷的《白雪》来弹,数名伶人着啼妆,应琴声舞折腰于殿中。
他今天兴致不错,琴音比往日还要精湛。可轻快的音律一声一声的落在李啸心上,却像是要拨他的皮。
透过伶人层层堆叠的长袖,李啸看清了躺于其中的皇后。
按《周礼》,皇后薨,应身着黄绵金缕,口含珠玉,以槃冰供之,受百官万民伏哭。但此时此刻,她却裸着上身,被扔在贱口【1】堆里,任由阉宦伶人窥觑贵体。
李啸冲进殿中,胡乱的扯下自己的素麻外袍,颤抖着裹起殿中央那具裸着上半身的尸首。
怀里人冷的像一块冰,一丝不苟的云鬓此刻胡乱的贴在面上。湿冷的鬓发之下,她大睁着双眼,鼻腔里的血狰狞而下,凝固在口中堵着的米糠里,发出阵阵难闻的腥臭。
无论李啸在心理上有多么敬爱这个人,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起反应。胃里涌起阵阵酸水和无法控制的呕吐欲,冲垮了他最后的精神壁垒。
李啸口齿不清的朝那片清雅的琴音嘶吼:“她是皇后!她是你的发妻啊!”
琴音停了。
皇帝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手揽住身侧伶人的细腰立在李啸面前,淡然笑道:“皇后又如何?”
未等李啸应声,皇帝捏在伶人腰间的手便倏尔发力,他一把推开那伶人,低头怒道:“孙娥干预朝政,蔑视君威,残害皇嗣,朕未让她受万人瞩目凌迟而死,已是朕开恩了!”
李啸再压不住胸中血气,他猛然起身怒目看向皇帝,厉道:“我暗查司马之时,你曾允诺过我,会放过孙府尚不知事的幼子,会保全她的体面!刑人不在君侧,更何况她是皇后啊!她有罪,可跪而自裁,但你不能辱没她的衣冠……”
话没说完,李啸膝后便狠狠地吃下一棍。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忍下口中惨叫,拧头望去,竟见个阉人躬身站在他身后,持杖盯着他的腿间。
“放肆!”李啸握拳怒喝。
内侍跪地哀道:“奴婢忧及陛下安危,情急伤了太子,罪该万死!”
“该死就自己滚出去,杖毙!”
内侍没有磕头求情,他只道了一句“诺”,就跪行着往殿外退。
“慢着。”皇帝撩袍坐回琴后,拨挑琴音:“朕让你死了?”
话一出口,满堂寂静。除了李啸以外,长秋宫里所有的宦官都似是看到了一丝曙光。
打在李啸腿上的这一棍,是皇帝身边的中常侍徐遑授意的。他意在揣摩皇帝对宦官容忍的界限,并通过这一棍看到了时机——那是开启宦官当政,只属于他们时代的时机。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才是大启宦官和士大夫官僚阶级争斗开始的分界点。
可奈何这一棍打在重重宫墙内,除受了此棍的李啸外,尚不知情的士大夫们还沉浸在拔掉外戚孙氏的狂欢之中。
黎明未至,夜尚深沉。
“陛下!君臣同伦尚且祸危江山,历朝历代凡有乱上制者,罪死不赦,更遑论奴婢贱几冒贵!”
“李啸!”同皇帝的厉呵声一并落下来的,是他系在腰上的白玉冲牙【1】。冲牙是照着李啸的额头去的,但他没有躲。
玉应声而碎,血也顺着额头留进嘴角,淌落下颌,一滴一滴的渗进了地板缝里。
“李啸,你当你是谁?孙敖和孙娥死了,这就是朕的天下!朕要谁死,要谁活,轮不到任何人置喙!徐遑,拖出去,剥了他的衣,打!”
“陛下何以昏聩至此!若君父待臣子如犬马,臣子必以犬马自为!若致一国亏损廉耻,罔顾尊卑,则陛下必遭反…”
李啸根本来不及把话说完,就实实在在的吃了背后一棍,这一棍发狠的落在他的脊柱上,几乎将要肺脏打碎。
四个内侍趁机躬身而上,用丝绢堵了他的嘴,捆了他的手,押着他匍匐在皇帝面前。
徐遑偻背上前两步,跪下道:“陛下,太子虽失仪,但实打不得。毕竟这是太子殿下,打小由万人捧着,是皇后和司马金尊玉贵着养大的。”
徐遑这话又勾起了皇帝的一阵无名火,他怒道:“孙氏都死绝了,朕还要畏首畏尾怕她的儿子不成?李啸蔑视君威,打死不足惜。”
“陛下乃天命之子,自然无需怕谁。只是…尚书台和东宫的大人们,可还都紧盯着内庭呐。”
将身家性命全系在皇帝喜怒哀乐之上的阉人对帝王情绪的把控远超过经纶堆里的儒生文臣。徐遑这“紧盯”二字激的皇帝后背一阵濡湿,他气闷的想起了去年早春时,他只是提议在近郊建个园子就被尚书台陈了十几道折子来骂,还被逼着处死了一个帮他营建的宦官。
“送走一个,还有一堆。这帮老不死的,处处管束着朕…”皇帝气闷,一脚踹开跪在他身侧的内侍,蹙眉道:“徐遑,你说朕该怎么办?”
徐遑伏低了道:“奴婢想,不论怎么说,都不能由陛下起这个头儿。既然太子失仪在先,不若先关起来,看看朝堂上有什么动静,正好帮陛下辨一辨忠奸。”
“也好。”皇帝顿一顿,一面起身一面道:“不过你知道的,朕厌他们。不管使什么法子,总得要让他们服服帖帖的才好。至于…”
皇帝停在殿中央,极为厌弃的踢开了皇后的尸首,而后立于李啸之前冷笑了一声,“至于他,先打二十杖吧。掉一层皮,你们底下人也好下手。”
皇帝的这番话已说了十成明朗。他是在告诉徐遑,一来他要除去一些管束规训他的老臣,如陈蕃、严焕之流,以此警戒尚书台和东宫众臣,二来他要徐遑别把李啸当太子看,甚至别把他当人看。
结果有了,过程却把在徐遑手里。他垂头望着匍匐于地的李啸,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
这种掌控上位者生死的感受比钱财富贵来的更直观也更激烈,几乎让他欲罢不能。
掌刑的阉宦上前一步,道:“徐常侍,都备齐了。”
徐遑望着殿门口的刑凳不自觉的展了眉,他弯腰朝李啸道:“殿下,得罪了。”
语毕,他一个眼风扫去,内侍们便随即会意。他们压着李啸上了刑凳,用粗麻绳紧紧的勒住了他的手脚。
太阳一落,四周瞬间就冷了下来。
皇后身上裹着的玄色外袍被风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她青紫发白的上身。可李啸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刑凳上下来,去保全他母亲最后的衣冠体面。
夜幕之中,和着巨大悲痛一并刻在李啸记忆里的,是徐遑尖声落下的一句:“打吧。”
【1】贱口:奴婢、佃客、伶人等依附主人而生的人都属贱口。
【2】冲牙:佩玉的一种,行走时与两侧的玉璜相撞发出声音,起到正举止、步态的作用。《后汉书》记载,至孝明皇帝,乃为大佩,冲牙双瑀璜,皆以白玉。
———
啸哥黑化50%
ps:卡文了,于是发了个短篇——《肋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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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惊鸿照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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