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惊鸿照影(三) ...
雪后第二日,曼珠在李啸的轻笑里醒来。她寻声望去,只见他半眯的眼睛里含着从窗栏细绢中透下的光。
“怎的喜欢窝在人手里睡,像个狸猫似的。”
他的声音也浸了光似的,让曼珠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贪恋着李啸掌心的温度,一心只想沉溺其中。
但人不随龟愿。李啸一手拉下肩上帛衾,一手轻抚着她的背甲,将曼珠放回了瓷盘里。
灵石轻响,却不及眼前人平和温软的音色万一,他用指腹蹭过曼珠的红面颊,笑着低语:“等我回来。”
“等”之一字,对初涉人世的曼珠来说却并不陌生。
做龟之前,她曾在三途川上遇到过一个灵。那灵着实笨的很,只知在桥边踟蹰,不肯闻花香忘前尘,不肯迈入轮回道。
对付这样的灵,冥界有冥界的法子。奈河一过三个涨落,冥界便落红雨,厉鬼即从河出。数千张腥臭的手,往那灵魄周围伸去。彼时,曼珠就开在他的身侧。
但那灵非但没躲,反之还试图散开自己稀薄的气试图罩住曼珠,为她遮红雨、挡厉鬼。
曼珠一声轻蔑呵笑,用一缕花香打掉了伸来的鬼手,复又引出一缕来,把那灵被打散的魄归拢起来,道:“我是彼岸花,汲奈河水而生。我不识痛、不知死,是这天上地下,阴间阳界最为长寿的灵。我开在这川上已有万万年了,何需你一个薄魄来护。”
那灵的声一如其色般清亮,“你不知生死,不过是徒有寿数,不见得比我浑厚。”
曼珠的确不知生死为何物,一时很难想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她展了展花瓣,捡了旁的事问:“你为何不上奈何桥?”
“我走了一半,忘了半生。幸而我记起自己还有人牵挂,是以,我停在这等她。”
这灵说的平淡,却引得曼珠一阵惶然,她明明已经活了万万年,却没有要等的人,没有可忘的事。慌乱又好奇的曼珠甚至没有见证那弱灵究竟有没有等到他牵挂的人,就在红雨中极力延展了花香,飘到阎罗殿里去求了阎王,以万万年的寿数换了一次人世的轮回。
人世不像冥界的三途川,只有黑红两色为景。这里的深冬,即便万物凋零殆尽,却仍有纷繁的美。
李啸走后,天光渐亮。延春殿的玄色檐廊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开始滑雪。雪团子一抔接着一抔的坠落,在窗中素绢上划出大片暗影。曼珠趴在灵璧上呆呆地望着、数着,静待着他的归期。
***
洛阳东北七百里为冀州魏郡,治所在邺。
李啸和陈佩纵快马,沿着汩汩东流的滏水河已行了三日。
是日,夕阳渐沉,邺城近郊的枯柳也被燎出一圈儿暖色的绒边。然此景之下,除却滏水河边凝冰枝杈上的乌鸟偶尔发出一两声粗劣的嘶哑外,四面皆是抹不开的沉寂。
“殿…”一字出口,陈佩又差点咬到舌头。
掩下身份出宫暗查这几日,李啸收了两人的佩印绶带不说,就连称谓都让陈佩改了。他这三日里每唤一声子谧,都总觉得要折寿。
陈佩扭头以咳嗽遮掩,平复后忙道:“子…谧,若不快些,城门就要关了。”
李啸倒是不急。他反而翻身下马,牵至河边饮水。涟漪阵阵,扰乱了河水中的两道灰色影痕,李啸迎着水声冷道:“叔玉,这冀州干净的骇人。”
陈佩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冀州本为流民源头之一,可这一路行来,莫说流民了,就连往来商贸的车马,都未曾得见。官道上、街亭里、驿站周,寂寥干净的近乎诡异。
“是干净的过头了。”陈佩一边应,一边从马背上的袋子中取出一块胡饼递给李啸,“今日若要留在城郊查探,就只能委屈殿…嘶…委屈你吃这个。”
陈佩这次是真的咬了舌头。他正挤眉弄眼的忍痛,却被李啸以什么硬物砸了头。陈佩迷惑的低头去瞧,才见是一小块胡饼。
他呆怔的以一指敲一敲手里梆硬的胡饼,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吐沫,“这么硬啊…”
“嗯。硬的能硌掉牙。”
“……我,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硬的饼。”
李啸把剩下的胡饼扔回陈佩手中,牵起马缰,哂笑道:“还真是没见过世面。”
“欸,你这个人,我不信你以前也吃过这么硬的饼!”
李啸的确没吃过这么硬的饼。不过他现下虽是腹中空空,心里却难得畅快。
陈佩是太子太傅陈蕃之子,自李啸八岁起便跟在他身边一起胡闹着长大。十三岁李啸拜皇太子的那一年,陈佩也领了太子洗马【1】一职。
三公升阶上殿,百官贺寿万岁之后,陈佩待李啸,便用了十分的恭敬周到,尽极了人臣本分。而今日这般没有尊卑的胡闹,已是六年未有了。细细想来,对于子谧和叔玉而言,这六年被遗忘的胡闹时光,实是再难追回的少年光景。
李啸有些怀念,而陈佩亦然,他们默契的牵着马,一前一后的走着。漫天星辰之下,谁也不想先开口谈论那些过于沉重的天地生民。
厚夜沉沉,一时无话。二人沿着滏水河一路前行,将至近郊,便见大片明朗闪烁的火光。
火把铜灯闪耀的一片光亮之中,本该已经下值回府的魏郡太守孙疏却携了都尉、僚属、掾、史、谒者迎立道边。
“下官恭迎太子殿下。”
城郊附近没有遮挡之物,浮于滏水河上的寒风带着潮气直往人的骨缝里灌。孙疏和几位老臣已然有些站不住,他们发狠的捶打着膝盖,才可勉强全出礼数。
李啸缓缓下马,并不急于喊起。他走至孙疏跟前,道:“天已擦黑,内城还未下钥?”
孙疏没想到李啸劈头便是这样一句问。
十五日前,孙敖亲自派了仆射、家丁、谒者来冀告知孙疏,言皇太子不日将邺城游玩寻访。
可这事说来简单,行起来却奇怪的很。若太子只是来邺城游玩,孙府派谒者前来周全迎接的礼仪即可,何必又增派左右仆射领了几百军兵,一道将城边流民清了个干净。
虽说都是不值一钱的贱命,也不是孙疏亲自动的手,但到底是在他的地界坑埋了百人。即便孙疏不怵,但也总觉好像有块粘痰更在他的嗓子眼。
孙疏微微抬起身子,目光落于李啸的膝上。一身灰色麻衣,未系绶带佩印,身侧只一人护卫,无论怎么瞧这都是一副私查暗访的态势。且李啸开口便是责问,这更让孙疏脊背上阵阵发汗。
他不自知的将五指扣进了土沫里,重新思索着李啸此行的意图。
他是看中了邺城这块风水宝地想要据为己有,还是替皇帝办事要从邺城开刀,割掉孙氏在冀州的势力?
两两相较,孙疏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说到底,孙家是太子的母家和靠山,这世上绝没有走至桥中央便要拿斧断桥的道理。
是以,孙疏把身子压的极低,恭敬道:“回殿下,四方城门,只东城门未下钥。下官得知殿下要到访邺城,遂开此门,率邺城百官亲迎太子车驾。”
孙疏姿态放的极低,这一大串话亦说的谦卑又诚恳。但李啸却在那句“得知殿下到访”里,脑中仿佛炸开了惊雷。
知晓他私访邺城的,只有皇帝、李啸和陈佩三人。可陈佩却也是在当日出城之时,才从李啸口中得知此行的终点。
孙疏要清掉流民,规范商贾车架,周全迎驾礼仪,少说也要十日。是以,这密令定是在皇帝下旨之后不过两日,便漏了风。而破口只可能在皇帝一人身上。
可他究竟是无意间透出的消息,还是有意为之,李啸没有什么时间细想。他先一力稳住心神,走上前去虚扶起孙疏,温道:“有劳外叔公了。”
皇家人的阴晴不定,孙疏虽不是第一次见识,但却仍然不能适应。
少年时,他也曾在朝堂中浮浮沉沉,竭力追逐过名位权势。只是不到而立之年,他就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揣测试探、阴谋阳谋,政治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时时漂浮其中的血腥气,让孙疏不堪重负,几乎夜夜难眠。比起在刀头消受富贵,他更喜欢邺城清风过榻,明月在窗的安宁。
再者说了,他领的邺城,那也是自古出美人的地界。
孙疏垂头压肩,步履小心的紧跟在李啸身后。火光之下,李啸的影子锋利而出,拉的细长,这让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当今皇帝。
这一对父子的身形样貌何其相似,但在女人一项上,却全然不同。李啸一十九岁都未纳一房妻妾,尽显淡然疏离、克己修身的儒士之性,而他的父皇却是个敛尽天下美色的人物。
早年间,孙皇后初嫁于皇帝时,尚且还管制着宫闱,但自从大司马发觉皇帝沉于美色时最好摆布,便再也未再后宫里设禁。
近年来,且不说其它州郡,就单说这邺城,每年送进宫中的采女少说也有三五十人。
英雄尚且气短,莫说耽于食色的凡人。
孙疏这般想着,心里免不了要打李啸床榻之上的算盘。只是一只脚尚未迈进城门,远远的便有一人奔袭而来。
那人身影一晃,跳将下马,跪呈御札。虽已喘息不止,却竭力高声喝报:“殿下!八百里加急!”
【1】太子洗马:职如谒者(掌通报、传达的近侍),太子出,则当值者在前导威仪。
————
啸哥黑化进度30%,瘸腿之路30%。刀要来了,大家轻点喷T—T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惊鸿照影(三)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