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今天上位成功了吗》易磕糖

8、献花

　　安宁现在脸色很不好，其实从刚进门就不好了。

　　长平办宴会，自然也邀请了她。知道父皇给她很多好东西，可听说和实际见到是两码事。之前父皇给长平盖公主府，她也去求了，父皇也应了，她就觉得自己与这位不相熟的姐姐其实差不多。

　　再者她在宫中长大，她的母后又是皇后，父皇也十分宠爱她，她从来要什么给什么。

　　因此即使知道父皇宠爱长平，她也没当回事。只当她离宫多年，又在凉州那个鬼地方，估计这些年受了不少苦，所以父皇现在是想补偿她罢了。

　　可是、可是就算如此，她的公主府与自己的，相差也太大了！

　　而且还办起了如此奢华的百花宴，可是这些价值千金的花她仿佛也不在意，说送人就送人，语气还十分随意，像是在赏下人。

　　自己也是正一品的公主，与她是同级，也是她想赏就赏的吗？！

　　安宁越想越憋屈，连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摆着脸坐在席座，无视一旁人的殷勤。

　　众人现下只争相着去寻找自己中意的花，因此也没发现她的不满。

　　有爱热闹的出言道：“公主雅量，可咱们也不能夺人所爱却不表示一二啊，不如这样，各位选花时也另选一株花呈给公主，借花献佛，以花喻人，表达对公主的感谢与赞美。”

　　起哄的是宁远侯世子邓缨，众人对他多多少少有些印象，这位世子还未成婚就常年混迹教坊秦楼，知己遍地。有时被宁远侯逮住，当街就能棍棒教子，于是渐渐在长安出了名。

　　这人说的好听点是风流倜傥，不好听就是吊儿郎当，纨绔一个。

　　但他鬼点子又多，时常能让人眼前一亮。众人正愁马屁没处拍呢，这回恰好合了心意，便都跟风起哄，赞叹世子绝智。

　　有胆大的当下就上前，借着选花赞美长平公主，李元羲假笑接受。

　　长平公主府门外，有高壮府兵在两旁值守，精神耿耿，一丝不苟。

　　一辆马车从道上急急行驶过来，下来了一位侍从。侍从快步走上前，向门房递上名帖。

　　门房正想回绝，又不能失了礼数，有些鄙夷地接过了名帖。这公主府宴席都开了一半了才慌慌张张前来，也不知是哪家没教养的。

　　门房一边张开名帖，一边耷拉着眼皮讽刺：“这宴会都开始半天了，大人才到，早……”原本准备讽刺的后半句话在看见帖上的名字，瞬间九转十八弯。“早就等您半天了，大人快请进！”

　　门房躬身行礼，让人开门。

　　这门房是许如安排的人，精通长安各个世家贵族的人员名单，来人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

　　公主府内，沈承甩开了侍从，大步向前走去。

　　后面的洗砚交完贺礼，忙跟着上去，劝道：“公子，您走慢些，小心崴着脚。”

　　沈承不理，脚步不停：“原本迟到就失礼了，还慢悠悠的，人家看见怎么想？”

　　洗砚道：“公子，您本来就有要事，即使不来都没人敢置词。您刚卸下公务就来参宴，公主知道，也一定是体谅，绝不会怪罪。”

　　其实洗砚心里是想：这趟其实不该来，公子是最懂礼仪之人，这种半路赴宴的事传出去，少不了会损坏名声。

　　但此刻他家公子心里可不这么想。

　　接风宴他人不在京可以推脱，百花宴他可是接到了帖子的，只是出城有事耽搁了。

　　现在还有机会弥补，要是真不来，回头给她知晓，又是一个把柄。

　　此刻百花宴中，众人赞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往长平公主身上倒，长平笑逐颜开，与婢女说话：“奶奶的，有完没完啊，老子脸都笑酸了。”

　　贺兰平静答道：“这会儿大家都向殿下献花呢，殿下估计一时半会走不掉的。”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上前，此人其貌不扬，但风骨上佳，并不卑躬屈膝，行过礼后就站直说话：“臣向公主献花。”

　　接着让下人端出了一盆水仙花。“臣以为，公主便如水仙，高雅洁白，素朴简约。”

　　他说完话就站着不动了。刚还热闹的场中，一时安静了下来。李元羲也扬了扬眉毛。

　　她虽没有多少墨水，但好赖话还是听得懂的。高雅洁白也就算了，素朴简约？这跟她可八竿子打不着。

　　这人是拐弯抹角骂她奢华铺张呢？

　　有人认出，说话的是新科状元郑旬。

　　郑旬此人，出身寒门，本没有机会读书，然而天资出众，靠着乡亲接济，苦读十几载，终于考中状元。这本是极大的喜事，他自己也十分欣慰。想着将来能施展抱负，告慰父老。结果释褐试时被授了个外放县令，还是放到岭南那种蛮荒之地，不久就要离京。

　　知道此事后，他瞬间从天掉到地，当时就在家痛骂官场裙系、世家盘根。怨恨朝廷不识人才，寒天下学子的心！

　　然而自己人微力薄，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渐渐郁结于胸。恰逢长平公主设宴，他看着公主府这般奢华靡烂，想到自己老母连身没补丁的衣服都穿不上，一时气愤难忍，当下就豁出去说了这番讽刺话语。

　　长平公主没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僵住。

　　突然，席外传来清冽之音。
　　“水仙确实高雅素洁，但某以为这不算是它的本质，它一直被人低估了。水仙最难得的是它生长在寒冬，且无惧环境艰险，只需一盆清水，就能奋发向上。”

　　“公主离宫多年，北凉苦寒萧瑟，但公主如水仙，即便再艰苦，亦能开出最美的花。”

　　来人打破了僵局，行至席中间，抬手行礼：“拜见公主，臣赴宴来迟，请公主恕罪！”

　　元羲看着下首的人，今日第一次明亮起了双眸。

　　沈承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的织锦圆领袍，墨发用黑色发带规整束起。长身而立，金质玉骨，琼裴珊珊，风姿冰冷。他缓缓道来，声如流水滴石，敲打得人心里叮咚作响。

　　然后这位翩翩公子抬起了头，将一张丰神如玉、木兰堕露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

　　李元羲目光直视其人，心中赞叹：这位长得、天人之姿啊！

　　这份气质也不是小门户里养得出来的，说话也好听，接风宴怎么没见过？

　　而且有这种谪仙人物，父皇居然不引荐！这不比那个王二郎要强？

　　反正自己看着相当顺眼！

　　元羲眼神明亮，抬起了颧骨，笑容比之前真挚许多。她准备问问来人身份……

　　“表哥！”席间有人冒失出声。

　　安宁公主从这人刚出现就激动了起来，刚刚面上的不忿瞬间一扫而空，止不住的喜悦溢满了她的脸。沈承的话一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出声。

　　沈承刚刚一直注视着上方，现下被安宁喊破，恍惚一阵，只得重新开口：“臣大理寺少卿沈承，拜见公主。”

　　她好似没认出自己。沈承低着头微微蹙了蹙眉。

　　刚刚听到安宁那声“表哥”她就心里咯噔一跳，“沈承”两字一出，李元羲的笑脸像是被冻住了，僵硬中透着尴尬。眼里的兴味也淡掉了，换上了深沉审视。

　　原来是他……

　　可惜了。

　　因为公主不说话，局面好像比刚才更冷了。贺兰在旁低咳提醒，元羲回过了神，终于开口：“无妨，沈…少卿，请入座吧。”

　　公主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语生涩淡漠。

　　中间郑旬自然没人管了，他也不自讨没趣，直接行礼告辞了。

　　沈承被人引入座席，期间安宁目光一直追随，他躲闪不过，只得微笑回望，然后就是默默沉坐。

　　众人好像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也不敢再调笑，后半场渐渐变得意兴阑珊。

　　然而总有人不会看气氛。

　　邓缨手捧了盆小花笑嘻嘻地走上前，道：“公主，臣千挑万选，终于选出了一位‘佳人’。”他将花举高，“这位名叫醉芙蓉，是难得一见的珍贵花种。更神奇的是此花一日三色，早中晚各不同。就像佳人的脸色，一日三变。”

　　说完还自己乐呵，完了又急忙道：“臣无心唐突公主啊，臣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冷清，想开个玩笑热闹热闹。公主可千万别跟我认真！”　边说边作揖。

　　看着邓世子耍宝，李元羲的脸也绷不住了，终于笑出了声，挥挥手只道无妨。

　　邓缨见公主重露笑颜，也来了劲，又劝道：“公主要不要亲眼见见？现下太阳马上要落山，这花就要开始变化了，目前是粉红，再过一会儿就会变成深红。”

　　元羲没有拂他的好意，示意贺兰去接花。

　　邓缨还在耍嘴：“刚才那个‘献花语’公主要是不喜欢，臣再去选一个，这次将功补过，一定会好好说！”

　　他正准备将花递给那公主女婢，突然愣住不动了。

　　贺兰本已经接到花盆，谁知那人并不松手，于是抬起头。

　　然后就见那人直直盯着自己看，她被看得有些恼，出声提醒：“世子？”

　　邓缨并不动，贺兰又连喊了两声，才将他“叫醒”。他离魂回身，赶忙放了手。

　　下面正好有人接他的话，问道：“邓世子，您再选一个什么花说啊？”

　　“曼陀罗。”邓缨站在原地脱口而出，然后反应过来，张头询问：“什么？”

　　那人又重复问了一遍，然而邓缨此刻神思不在，只含糊其词。

　　元羲拿了花，又见邓缨像丢了魂，正好自己也想离席了，于是说道：“看来邓世子是无词了，既然如此，等你想到了再说吧。本宫就先走一步，各位随意。”

　　长平公主走了，剩下的宾客陆陆续续也散了，回程途中有议论公主府奢华的，也有赞叹公主大方的，还有窃窃说着不敬之语的。

　　有小奴提醒主子：“世子，您、您在看什么呢？”

　　邓缨在园中有些心急地左顾右盼，随口道：“看公主。”

　　小奴不知所措，慌道：“世子，您上个月才挨过打，伤还没好透呢，您、您千万别再作死了！”

　　邓缨“啧”了一声，恼羞成怒：“我看你是想作死！”

　　没找到人，邓缨心里有些烦躁，但也知道公主府不是他能随便逛的地方，只能不情不愿转身跟着人流先出府。

　　总会再遇见的，他的……曼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