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今天上位成功了吗》易磕糖

7、百花宴

　　三月十八，李元羲辞别父兄，迁入了长平公主府。

　　不得不说，她老子真是大手笔，直接将一座坊划给了她。偌大的公主府，雕梁画栋，朱栏玉砌，假山流水，芳华满园。总之就是极尽奢华，甚至有些东西都超出了规制。

　　她有点明白为啥她之前名声那么差了……

　　李元羲从凉州出发时，在高信面前说的是“带几件衣服”，然而肯定不可能就只带几件衣服，她还带了贴身的侍从和女婢，另外还在凉州军里拨走了五十精兵。

　　这些人在她入宫前，就早早让高信安排进公主府了。因此这回入府，一路走来都是用惯的熟面孔，李元羲便也随意许多。

　　那五十精兵也有些来头。

　　在凉州时，萧铎暗中给她练了三千营兵，这些人唯李元羲是从。

　　但公主回长安，这些人却不可能都带走，于是萧铎设法将他们编进凉州军里，再趁势以李元羲挑选侍卫为由，将他们摘了出来。过了高信的眼，才算名正言顺。

　　李元羲一直走进了主院，然后将宫里的人都打发走，只留下个许如。她对许如吩咐，无论先前的公主府长史、府丞是谁，现在通通归她调遣。

　　许如突然得此大权，惊诧不已，喜不自胜，忙不迭遵命退下。

　　吩咐完了许如，公主迈入主殿。她刚进外殿，嘴里就开始不干不净：“贺兰！你人死哪儿去了，没瞧见你主子回来了，还不快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名女婢打扮的青年女子就从内殿转了出来，跪下请罪。

　　“听说主子回来，奴急着给主子放水铺床，没有前去亲迎，请主子责罚。”

　　公主并没有正眼看她，边走边拆自己身上繁杂的钗环首饰，然后随手就扔在地上，皱着眉头嘴里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走过贺兰身边时也不叫起，只吩咐了一句“沐浴”，就向内殿浴房走去。贺兰赶忙起身去伺候。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主院外殿。

　　李元羲穿着件鹅黄色的轻便襦裙，身上未着任何配饰，首饰珰环也脱得一干二净，头上只用碧色彩带梳着个凌云髻，大大咧咧席坐在榻几上，等着人汇报。

　　不久，殿外前后脚进来了两个年轻男女，两人站立一排，向李元羲行礼。

　　“属下拜见主子。”
　　“奴拜见主子。”

　　来人一个是元羲的侍卫长孙卓，另一个是贴身女婢贺兰。

　　元羲撑着下巴望着他俩：“说说吧。”

　　孙卓先开了口：“主子进宫后，属下们被高内侍安排进了公主府，现下已经将带来的人编进了府兵里，公主府府兵有两百人，但大多都没怎么经过训练，我们的人绰绰有余。”

　　孙卓说完贺兰也跟着禀告：“公主府原有的奴婢小厮都被奴放到了外院，主院都是凉州带来的人，然而我们的人太少了，所以今天才有些顾不上主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从宫里带回了一个掌事，以后这些事都有她安排，你只管伺候我就行。”李元羲解决了贺兰的问题。

　　又叮嘱：“还有，以后你们俩，还有凉州带来的那些，都给本宫改改称呼，现在得叫殿下。”

　　“奴遵命。”
　　“属下遵命。”

　　李元羲问完话就让他们退下各司其职去了，但主要是孙卓退下，贺兰还是得在一旁伺候她。

　　不一会儿，许如来了。

　　许如手掌大权，办事自然更加得力，她轻轻松松交接了事宜，又根据公主的吩咐安排了人员调度，此时来，是要跟公主商量宴会事宜的。

　　公主听了她的来意有些懵，不是才办完宴会吗，怎么又要办？

　　许如给她讲起礼仪：“殿下进宫，是陛下办的接风宴；如今殿下迁入公主府，众人自然会来拜见，这宴会是必要的。”

　　李元羲神飞天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确实三五日就要参加个什么宴，这长安城里别的不行，开宴会是特别积极！

　　可她离宫多年，跟着萧铎东奔西跑的，早就不记得怎么操持宴会了。

　　但她也不需要亲自办，许如看着挺能耐的，交给她就行。

　　于是公主看着座下的女史道：“本宫初来乍到，宴会事宜还得许女史多帮忙，依许女史看，怎么办才不算失礼？”

　　许如先道“不敢”，然后思忖片刻，禀道：“此时恰逢春日，长安城外百花盛开，人人簪花比美。不如公主在府中举办一场百花宴，让人庆贺之余，还能赏玩百花？”

　　要不说这事情还得专业的来呢，李元羲摸摸了鼻子：“恩，此法甚妙，就依许女史所言吧，若缺什么东西，尽管来禀本宫。”

　　许如自然应声，又跟公主商量了些细节，两人谈了近两个时辰，许如才心满意足走出殿门。

　　李元羲就很痛苦了，苦着张脸，双手按着头上的穴位缓解疲劳，嘴里对着贺兰唠叨：“你主子我在宫里，每天见人就得笑，脸都笑僵了。好不容易出了宫，还得跟人应酬。长安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贺兰上前帮忙捏揉，接道：“殿下地位崇高，身份尊贵，即使在宫中都没人敢侧目，何况宫外？殿下其实不用太委屈自己。”

　　“你说的也是，这段日子确实委屈我了。”李元羲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

　　“不过我才刚来，还是得给那位陛下留些颜面的。”

　　翌日，长平公主府的请帖派向了长安城各家府邸。

　　长平公主府设百花宴，邀请大伙儿去赏花。

　　长安城里顿时沸腾起来。之前听闻长平公主已迁入公主府，有好事者早就想上门看看，但又摸不清公主的脾气，生怕唐突了这位殿下，因此礼都没敢送进去。

　　而这公主也上道，像是知道众人的心思，马上就办起了宴会。

　　这场宴会是公主回长安真正意义上的、头一次的人系交际。

　　但既然是赏花，公主又是个年轻小娘子，邀请的自然也是与她同龄的小娘子小郎君，年轻人在一起才热闹嘛！

　　这名单自然也是许如列的。许如之前问过李元羲，是否要设门槛，比如只请六品以上官员、有爵位的公卿家眷之类，被李元羲驳回了，说要与民同乐，不拘着品级身份，都请过来。

　　反正公主府大得很，怎么样都能装得下。

　　这消息被传到了宫里，李景知道后当下就让人搬了许多名贵花种送去公主府，李宸也送了不少东西。

　　其实哪儿用他送东西，长平公主府的奇珍异宝估计堆得比东宫都多，只是太子不能随便出宫，便做出态度来给妹妹撑门面罢了。

　　在宴会当天，大伙儿天不亮就开始收拾装扮了，一行一止都被长辈耳提面命，再三嘱咐交代。

　　长平公主府的门房还没出来，门前就已经排了一条长龙。许如早有安排，众人被引着走进了公主府，刚走几步就被晃花了眼，每行一段都得发出啧叹。有心里清明的这时就开始后悔自己备的贺礼还是太轻了，回去得跟长辈说道，让人再补一份。

　　一路走来，雕甍画栋，富丽堂皇，自不用说……走到一半，众人来到了公主府花园。

　　只见这片园子占地极广，花园中有一面大湖，湖中间有座小岛，湖四周还建了围廊亭台，外围还设有假山瀑布。

　　围廊千回百转，亭台美轮美奂。流水如白练从巍峨假山上落下，击打出团团水雾。雾气迷漫在湖面，氤氲缭绕，又有仙鹤从湖心岛振翅飞鸣。

　　众人仿佛置身仙境，睁大眼睛惊叹不已。

　　许如将宴会设在了湖边，指挥奴婢为众人领座。席间的茶水果子做得精致出奇，有身份低些的就开始莽撞赞叹起来。

　　等众人到齐，长平公主盛装出席。她面带微笑说了几句客套话，算是感谢众人的恭贺。

　　不在宫中，李元羲也不拘着自己，除了应当有的排面，其余的都被她脱了下来，再没有什么沉重的琅环玎当，比之前清丽多了。

　　但这只是她的想法，在众人眼中，这位公主实在名不虚传，通身气派、富贵逼人。

　　席间有人跟着长辈已经在接风宴上见过她了，因此也大着胆子起身祝贺敬酒，长平公主面带笑容，举杯相迎。那人受宠若惊，更是好一通马屁。

　　众人看着公主态度亲和，举止有礼，不像是传说中的跋扈，也渐渐放下了胆怯，都放开了手脚恭贺说笑，李元羲含笑一一应酬。

　　宴席中途，许如带人进来，将这次的“主角”一一摆放开来。众人这才发现，有下人们搬着桌几鱼贯而入。

　　这些桌几造型千姿百态，颜色也各有不同，然后就见有婢女端着、有仆从抬着，将百花仔细放在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桌几上。

　　这些花一看就不是凡品，被人精心侍弄过，花朵枝干被修剪出了造型，装花的花盆也是少有的精品。奴婢们将不同的花放在不同的桌几上。

　　如那淡雅兰花，配得是造型青朴的两腿方桌；那富贵的牡丹，配得是漆红的三腿圆桌；还有那淡黄俏皮的迎春花，被用好几盆挤在了条桌上……而且这摆放位置、顺序、间隙也极讲究，务求每一朵花都开在人的眼中。

　　百花缭乱迷人眼，众人目不暇接。

　　李元羲看见此景，心里感叹：果然专业的事儿得专业的人来，这细致活自己可真办不了，回头得多赏许如。

　　众人回过神，又是一阵惊叹。接着便有风雅人士，开始对着百花点评赞叹，只恨自己面前没有笔墨，不然定要在此作诗写画。

　　公主也乐了，看个花还能看出这么些学问？

　　她也不关心什么诗画，也不想把好好的宴会搞成什么作诗会，所以就当作没听见。

　　但想着今天收了人家的礼，也得回敬点东西……喜欢花是吧？

　　长平公主在上座开口：“诸位今日来参加本宫的百花宴，本宫甚是高兴。本宫见诸位对座下的百花很是喜爱，不若各自挑选一盆带走，也算是本宫聊表谢意。”

　　许如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赶忙上前侧身低语：“公主，这花有一半都是圣上所赐，您就这么随便送人，恐怕不太合适。再者，席间还有身份贵重的皇亲，您此举……”

　　许如没说完的话是：您此举有些失矩。您这态度，明摆着是赏人，身份低的人是欢喜，可身份尊贵的不免会觉得受到侮辱，这是件得罪人的事。

　　可李元羲像是没察觉到，回道：“圣上既然将东西赐给本宫了，自然任凭本宫处置。本宫看这些人眼睛放光，可见是很喜欢，再说府里放这么多花我也不会看，不如赏给他们咯。”

　　我的殿下啊，您还真是赏人啊！许如头疼，但也不敢拂她的面子，只得强打精神，面带苦笑退下，准备相关事宜。

　　席上众人听见长平公主发话，顿时更加热闹起来。

　　有些是心花怒放，觉得真是来着了，这里随随便便一盆花放市面上都值千两白银，何况市面还不一定有的卖。公主就这么随意送人，实在慷慨！

　　有些就觉得憋屈了，比如安宁公主，她现在的脸色就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