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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及笄之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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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破晓。
天还没亮透,定安伯府后院便已灯火通明。
阑珊院里,丫鬟们端着铜盆、巾帕、青盐盒子鱼贯而入,脚步声细碎而急促,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遍似的。
李茗被贴身大丫鬟听琴,从被窝里硬拽了起来,“姑娘,姑娘,快醒醒,今儿可是您的大日子。”听琴的声音又急又亮,穿透被子直刺耳膜。
李茗用力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含糊糊地嘟囔,“再让我睡一刻钟,就一刻钟。”
“不行。”听琴一把掀开锦被。
冷风灌进来,李茗“嗷”了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听琴,你要造反是不是?”
“姑娘,您再不起来,二太太可要亲自来请了。”听琴双手叉腰,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李茗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她娘赵氏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赵氏从不会大声骂她,只会用一种“我女儿长大了,我说不动她了”的忧伤眼神看着她,光是那个眼神就足够让她心虚一整天。
“起了,起了,起了。”李茗手忙脚乱地爬下床,几个小丫头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替她穿衣、梳洗。
她今日要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采衣,短褂裤样式,腰间系着朱红色的腰带,衣缘镶着深黑色的锦边,鲜艳夺目却不显俗气。
李茗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照,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姑娘有点陌生,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听琴在一旁抿嘴笑道:“姑娘今儿可真好看,跟新娘子似的。”
“呸呸呸,什么新娘子,你可真不害臊。”李茗回头啐了她一口,脸上却忍不住浮起两团红晕。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丫鬟们请安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帘便被掀开,赵氏走了进来。
今日女儿及笄,赵氏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褙子,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圆髻,插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利落。她手里亲自捧着一只红木匣子,面色平静,但李茗敏锐地注意到,母亲的眼底隐约泛着一层水光。
“娘?”李茗试探地叫了一声。
赵氏没说话,只是把红木匣子放在妆台上,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象牙梳。那梳子白润如玉,梳背上雕刻着缠枝莲花纹,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你外祖母当年给娘的。”赵氏轻轻拿起梳子,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娘及笄那年,你外婆亲手给娘梳了头,用的就是这把梳子。今天,娘也用它给你梳头。”
李茗眨眨眼,鼻子忽然有点酸。
赵氏走到她身后,将象牙梳轻轻穿过那头乌黑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轻柔而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梳齿划过发丝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一下一下地敲在母女俩的心上。
梳完头,赵氏又将李茗的长发挽成双鬟髻,这是未行笄礼的少女标志性发式,寓意着童真未褪。
“好了,我们茗儿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赵氏对着女儿端详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到,接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话多了点。”
“娘,”李茗正要开口反驳,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李继宗的声音:“茗儿可收拾好了,该去前厅了。”
赵氏赶紧应了一声,又替女儿理了理衣襟,压低声音叮嘱道:“待会儿到了正堂,先给老祖宗请安,然后按着之前演练的流程走。别紧张,放松些就好。还有……”
“娘,您都说了好些天了,我背都背下来了。”李茗笑着打断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您放心,女儿不会给您丢脸的。”
赵氏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嘴上却仍是嗔怪:“谁担心你给我丢脸了?我是怕你丢了伯府的脸!”
“我找爹去,不跟你说了。”李茗轻哼一声,便朝门口跑去。
赵氏连连喊到,“稳当,稳当些。”
可惜,有了父亲撑腰的李茗,已不是母亲可以“降服”的了,父女二人说说笑笑的往前厅走去,只余赵氏在后无奈叹气。
天色已经大亮,今日的定安伯府各处早已张灯结彩、焕然一新。正堂前搭起了红色的帷幔,廊下挂着大红的灯笼,连院中那几棵老槐树上都系上了红绸带,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宾客们陆续到了。
来的多是伯府的亲戚故交,也有一些与李继宗交好的同僚。女眷们聚在花厅里说笑,男宾则在前院喝茶寒暄。
大夫人周氏穿着一件石青色团花褙子,端庄得体地站在正堂门口,一边迎客一边指挥丫鬟们添茶续水,忙得脚不沾地。
老夫人王氏今日也是一身簇新的锦缎衣裳,头上戴着那顶她珍藏多年的赤金抹额,端坐在正堂主位上,满脸喜色地与几位老亲家闲话家常。
“老太太好福气啊,孙女儿都到了及笄的年纪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呵呵地恭维道。
老夫人摆了摆手,嘴上谦虚道:“哪里哪里,就是个皮猴子,让您见笑了。”话虽这么说,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下去。
自太祖皇后始,大景贵族爱重女儿,凡家中有女子及笄,都会大肆操办,以期利用这个机会,能为女儿寻一门好亲事,也为家族添一门得力的姻亲。
当宾客满堂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直裰,站在正堂东侧,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吉时已至,请笄者入席!”
锣鼓声起,悠扬的丝竹声随之奏响,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正堂门口。
李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正堂。她步伐虽然刻意端稳,却仍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轻灵,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母亲赵氏脸上。
赵氏微微点了点头,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李茗走到正堂中央,面向观礼的宾客,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揖礼,弯腰、拱手、起身,动作一气呵成,竟比昨日演练时还要流畅几分。
宾客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老儒生继续高声唱道:“请正宾入席!”
德康大长公主,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正堂,她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步伐沉稳,目光祥和,一出现便让满堂宾客都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子。
这位公主是先帝的长姐,以贤德闻名,深受三代帝王的宠爱,膝下儿女皆有出息。赵氏能请动她来做正宾,那是实打实的面子。
德康大长公主在正堂西侧的主宾位上落座,目光落在跪坐在席上的李茗身上,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初加!”老儒生高声道。
一名身着青衫的执事捧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中静静躺着一支素银发簪和一块洁白的罗帕。德康大长公主起身,走到东阶下净了手,然后用罗帕擦干手指,接过那支素银发簪。
她走到李茗身后,高声吟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公主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穿透时光的力量。正堂里的宾客都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李茗端坐着,紧张得后背都有些发僵。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解开了她头上的双鬟髻,将长发重新梳理,盘成一个简单的椎髻。然后,那支素银发簪缓缓插入发髻中——动作稳而准,没有丝毫的犹疑。
“好了,”德康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去换衣裳吧。”
李茗松了口气,在赞者的陪同下起身,退回东厢房。
听琴早就捧着素色襦裙等在那里了。那是一身浅青色的襦裙,素净淡雅,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几片细小的兰草纹样,配上那支素银发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李茗对着铜镜照了照,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忽然觉得有些新奇——原来把头发盘起来是这样的感觉,好像脖子后面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她换好衣裳,重新回到正堂。
这一次,她要拜的是父母。
李茗走到李继宗和赵氏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俯身行了一个拜礼。
当额头触到地面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到了这些年母亲为她操的心,想到了父亲虽然吊儿郎当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想到了祖母那慈爱的目光,想到了伯府虽然没落了却依然给了她最好的庇护。
“女儿谢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赵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李继宗也破天荒地没有嬉皮笑脸,而是庄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孩子,起来吧。”
“二加!”老儒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执事换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精美的金簪,簪头上缀着几颗小巧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德康大长公主再次吟诵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她取下李茗头上的素银发簪,将金簪轻轻插入发中。这一次的发髻比刚才更复杂一些,盘成了随云髻的模样,金簪插在侧面,恰到好处地衬出她优美的颈部线条。
换上曲裾深衣的李茗看起来比方才多了几分端庄。那是一件浅绛色的曲裾,交领右衽,衣襟层层叠叠地缠绕在身上,下摆裁出曲裾向后拥拖,既端庄又不失飘逸。
她重新走出来时,宾客中有几位夫人情不自禁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一次,李茗拜的是正宾和各位师长前辈。
她走到德康大长公主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公主受了这一礼,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三加!”老儒生的声音比前两次更加洪亮。
这是最隆重的环节。
执事捧上来的托盘里,放着的是一顶钗冠。赤金为底,镶着红蓝宝石,两侧垂下细细的珠串步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正是老太太压箱底的那套金镶玉头面中的一件。再加上昨日老夫人赏的那副赤金盘螭璎珞项圈,此刻也由听琴捧在手中,一并呈上。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被这套首饰吸引了,琅琊王氏的嫁妆,到底比常人更为精致奢华。
德康大长公主郑重地捧起钗冠,声音比前两次更加庄重:“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钗冠戴上的那一刻,李茗只觉得头顶微微一沉。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不是因为礼仪的要求,而是因为那顶钗冠的分量实在是太足了,她生怕一弯腰就会掉下来。
接下来是项圈,听琴上前,将那副赤金盘螭璎珞项圈轻轻绕过李茗的脖颈,在颈后扣上搭扣。项圈贴着锁骨,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最后换上的是大袖长裙礼服。那是一袭烟霞红色的广袖长裙,衣料用的是上等的云锦,绣着缠枝牡丹和蝴蝶的纹样,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玉带,肩上搭着一条浅金色的霞帔,下摆处还坠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这一套行头穿在身上,李茗从镜子里看自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镜中人眉目如画,头戴钗冠,颈佩项圈,一身华服,端庄雍容。
“姑娘,您真好看。”听琴在一旁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哼,你家姑娘一直都好看。”李茗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东厢房。
当她重新出现在正堂门口时,整个正堂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被惊艳到的安静。
老夫人王氏坐在主位上,看着孙女一身华服、头戴钗冠、项佩金环的模样,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赵氏坐在一旁,已经悄悄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李继宗则是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这是我闺女?”
“可不是您闺女嘛。”旁边一位亲戚打趣道,“二爷,您这闺女养得好啊,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小子呢!”
李继宗一听这话,想到女儿那位娃娃亲对象,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又想笑又想哭,最后只好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第三次拜礼,是向祖宗牌位行礼。
李茗面向正堂中央悬挂的祖宗画像,行了她人生中第一回最大、最庄重的一个拜礼。
三拜之后,到了醴礼环节,有司撤去及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
德康大长公主将李茗请入席中,赞者奉上醴酒。
德康大长公主接过酒盏,高声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李茗接过那只小小的酒盏,低头看去,盏中的液体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酒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桂花蜜酿顺着喉咙滑下去,清甜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接着,便稳稳地将酒盏放下,没有咳嗽,没有呛到,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到了这一步,一直提心关注女儿的赵氏,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德康大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高声宣布为李茗取字。
按照古礼,女子及笄后便该有字,以示成年。这个字是李继宗翻了好几天的书、反复斟酌后选出,昨日又专程拿去请老夫人过目,老太太点了头才定下来。
德康大长公主朗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字曰‘嘉和’。嘉者,善也;和者,顺也。愿你往后善慎其身,和以待人。”
李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嘉和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承。”
话音刚落,正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道贺声。
老夫人王氏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连声说:“好好好,我们茗儿,不,我们嘉和,今日终于长大了!”
李继宗作为父亲,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那篇他背了好几天的训诫。满堂宾客都安静下来,等着听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
“那个,闺女啊,”老父亲挠了挠头,最后憋出了一句,“长大了就好,好好过日子,缺钱了跟爹说。”
满堂宾客哄然大笑。
赵氏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茗却是笑得眉眼弯弯,冲着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爹,女儿记住了!”
及笄礼成,宾客们移步花厅用宴,丫鬟们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李茗换下一身华服,重新穿回轻便的衣裳,只松松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根银簪,端着酒杯,挨桌给长辈们敬酒。
走到德康大长公主面前时,公主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嘉和啊,往后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淘气了。”
李茗乖巧地点头应道:“长公主殿下请放心,我一定做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
德康大长公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茗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信。”
长公主也被她逗乐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别装了,端庄贤淑固然好,可你这份活泼爽利的性子,才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别弄丢了。”
李茗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宴席渐散,宾客们陆续告辞,伯府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李茗陪着祖母说了一会儿话,又帮着大伯母和母亲张罗善后事宜,一直忙到傍晚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一屁股瘫倒在秋千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头顶那一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发呆。
听琴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姑娘饿了吧,这可是厨房特意给您留的。”
李茗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听琴却把碟子往后一缩,故作正经地说:“姑娘,您现在可是及笄的大人了,吃相得端庄些。”
李茗瞪了她一眼,一把夺过碟子,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在我自己的院子里,讲那些规矩作什么。”
听琴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是是,姑娘说得对。”
李茗嚼着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听琴,你说,我现在算是个大人了吗?”
听琴歪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按礼数来说,姑娘已经是大人了,可要按奴婢看,”她故意顿了顿,忍住笑道,“姑娘方才吃桂花糕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李茗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来,她瞪了听琴一眼,正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嘴角还沾着糕屑,那副模样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她索性懒得装了,又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望着头顶那一片橘红色的天空,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及笄礼嘛,说到底就是告诉所有人,你长大了,可长大这件事,又不是一顶钗冠、一套礼服就能决定的,她李嘉和,该吃的糕照吃,该偷的懒照偷,该撒娇的时候也绝不会含糊。不过嘛,偶尔端一端大家闺秀的架子,吓唬吓唬那些小丫鬟们,倒也挺好玩的。
想到这儿,她不自觉地嘿嘿笑了两声。
听琴在一旁看着她家姑娘那副傻乐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桂花糕的香气,在暮色的院子中轻轻飘散。
确说那头,参加李茗及笄礼的宾客回府后,对其赞不绝口。
尤其是林府的夫人,她一坐定后,便拉着迎上前的儿子杭哥儿的手,细细说道:“那茗丫头,我今儿可是又仔细亲见了,举止气度,真真不愧是安定伯府养出来的嫡女。”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着白日里的场景,从梳起发髻,插上发簪那一刻的端庄沉稳,到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又不失少女的灵动,再到满堂宾客无不由衷的赞叹。
林夫人还特意提到,李茗在行礼时对长辈恭敬有礼,应答之间落落大方,连一贯挑剔的几位诰命夫人都连连点头。
杭哥儿自幼便知自己与安定伯府二爷家的闺女有婚约,又因年节拜访时偶有见面,倒让他心中生一种情愫,此时见母亲如此说,便忍不住追问:“母亲,那李妹妹如今可是能许人家了?”
“你这孩子,倒知道急了。”逗得林夫人掩嘴直笑,打趣道。不过,她心中却想着,像杭哥儿这般年纪的男子,也是该成亲了。
杭哥儿被母亲调侃,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母亲既说李妹妹好,儿子心中自然敬重她,既然两家早有婚约,何不早些定下来,免得旁人说我们林府不知礼数,让李妹妹空等许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者,本就是李妹妹及笄已过,按礼法也该谈婚论嫁了。若再拖延,倒显得我们林府不诚。”
林夫人听罢,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才道:“你倒也会为人家姑娘着想。也罢,既是娃娃亲,两家早就有意结亲,如今你既这般上心,母亲明日找人测定吉日,便去安定伯府,与李家的老夫人和老爷夫人商议婚期。只是你可要想好了,这一定下来,便是终身大事,不可儿戏。”
杭哥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拱手一礼:“儿子心中明白,全凭母亲做主。”
林夫人见他神色认真,心中愈发满意。
她想起白日里在李茗及笄礼上见到的场景,暗道,两家门当户对,儿女又彼此有意,这桩婚事若能早日办成,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当即便吩咐丫鬟去准备相应事宜。
杭哥儿目送母亲离去,心中泛起阵涟漪。
他转身回到书房,却怎么也看不进书,脑海里尽是母亲描绘的李茗的模样,暗暗下定决定,日后定要奋力向上,给李妹妹挣得满身荣华,才不负她嫁他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