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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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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突然天降暴雨,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场面震撼。男人冒雨去河边牵骡子。
骡子是家中最重要的劳动力,耕地,运粮,驼人,全靠它。闲来无事时,男人便会把骡子拴在河边吃草,这一日一切照旧。
雨下的太大了,河水轻易便漫过了村头的那座小桥。男人牵着骡子上了桥,河水湍急,从小腿处快速流过,那骡子在风雨中迷了眼,脚下一滑,跌到河里。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被连人带绳子给拽进了河水。
混乱中胸膛撞到了桥边,一不小心最近灌了好几口混浊的河水,等他踉跄着从河里爬起来,冰凉的河水混着冰冷的雨水,使他浑身上下湿了个透。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男人一边暗道倒霉,一边艰难地把骡子从河里拖出来,狼狈地回了家。
第二天,男人开始发烧,胸闷,咳嗽。
那年正是□□里最严重的一年,到处都缺吃少穿的,疤婶家里也不例外。最小的云儿还不会走路,其他几个孩子也不大,唯一的劳动力又生了病,日子一下子窘迫起来。
一块馍馍一分为二,一半给男人,另一半再分成好几份给孩子们吃,而疤婶自己默默去锅里盛一碗地瓜糊糊吃。
那时候没有医院,也没有医生,只有偏方,疤婶去求偏方,那赤脚大夫摇摇头道:“没用的,饥荒年,都死了。”
那场大雨后,村里死了很多人,不是因为感冒,而是感冒之后没有吃的也没有药,没熬得过去,死的时候浑身上下只有肚子是鼓的。男人一直坚强地撑着,不死不活的,一天天消瘦下去。
三个月后,男人还是死了。疤婶把他葬到了河边,那个害他丧命的小河。
疤婶并没有很难过,日子还要继续下去,家里还有六个孩子要养活,她尚来不及伤悲,便被生活的重担压着,压得脊背完了下去,根本无暇往后看。
几天后,一群陌生人登门,疤婶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人年纪很大,戴着眼镜,像是很有学问的样子。他很客气地对疤婶道:“你好,我们是XX研究所的,听说最近死了很多人,你家男人前不久刚下葬的吧。”
疤婶警惕起来,问他要干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钱,疤婶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看得都数不过来那到底是多少。
他说:“我是做尸检的,我们想买你男人的尸体回去研究一下,你也知道,最近死的人都是差不多的症状。”
疤婶问他:“我要是把他卖给你,那我死了以后跟谁埋一起?”
那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也被问住了。良久,他才开口:“所以说,你的意思是……”
“不卖。”说完这话,疤婶便转回头继续忙活起来。
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年轻人拉住,使了个眼神,几个人便默默地出了院子。
疤婶对此浑然不知。
第二天,邻居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对疤婶喊道:“不好了二婶子,二叔的坟被人挖了,棺材也被撬开了!”
疤婶来到坟前,果然只剩一口空棺材,尸体不见了。坟旁的土还是湿的,应该是刚挖不久。
疤婶想到了昨天那群陌生人,一定是他们干的!
在农村讲究“生同寝,死同穴”,夫妻一方若先死,只能暂时下葬,不能立碑,只有等另一方也去世之后才能由子女将父母合葬之后再立碑。
现在男人的尸体被偷,棺材被毁,坟被挖,意味着,疤婶百年以后无法完成合葬和立碑的仪式。
这跟刨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太丧尽天良了。疤婶一个妇人奔走数日,投告无门,天灾之下,人们连温饱尚且不能实现,又有谁会去管一个无名之辈的事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个月后,疤婶收到了蓉儿的死讯。
蓉儿出嫁才一年多,突然暴毙,婆婆着人到村里来请疤婶参加葬礼。
疤婶抱着小女儿,走了二十里地,刚到辛家村门口,几个妇人见到疤婶后连忙拉着她到一边说悄悄话。
其中一人道:“婶子啊,大妹子死的蹊跷啊!那么年轻,怎么可能生个小病人就没了呢!”
另一人道:“是啊是啊,听说是她老婆婆嫌她结婚以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偷偷给她下了毒药!婶子,这事儿不能算了,你得跟她闹去!”
疤婶的心一沉,脑子里面一时间千头万绪,对这个世界开始产生怀疑。
为什么厄运一直缠着我,第一任丈夫不告而别,第二个男人又是如此,好不容易找了个老实男人过日子,却又死的早,连个尸身都没留下!现在又是我的闺女,老天爷,你是瞎了眼吗?
来到亲家家里,好冷清的葬礼。里外加起来不到十个人,都是亲家那面的亲戚,蓉儿结婚的时候见过的。
进到屋里,一眼便看到蓉儿躺在正屋里,脸色乌青,身上穿着粗陋的寿衣,闭着眼,看不到痛苦。女婿蹲在旁边烧纸钱,看不出喜悲。亲家母出来迎的疤婶,一边叫着亲家一边落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若不是村口好心人的提醒,疤婶大概就信了她的眼泪了吧。
疤婶好想大闹一场,砸了这个冷漠的家,打死这对狠心的母子,抱着苦命的蓉儿回家。
可是她不能,怀里还有不满周岁的云儿,家里还有年幼的芬儿,芝儿,大晋,二顺和四儿。在这里,她打不过这家人,回去,也护不住自己的家人。为了孩子们,只能忍了。
疤婶平静地参加完蓉儿的葬礼,对亲家只提了一个要求:要用棺材把蓉儿好好下葬。
没有棺材?没关系,嫁妆箱子拆了改一下也行!我闺女都死了,你还好意思留她的嫁妆么?
亲家勉强答应了。
那之后,疤婶性情大变。
原先不善言辞的她,突然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泼妇,出口成脏,指天骂地,愤世嫉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