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婶》潇湘遗骨

2、第 2 章

　　相亲对象是个矮壮的男人，讷讷的，话不多。媒人互相介绍顺便吹捧了一下双方，又加了几句热场的话，然后便识相地离开，留下两个人尴尬对视。
　　疤婶有些失望，这男人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因为之前的经历，又觉得自己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良久，男人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说：“我结过婚，你……介不介意？”
　　疤婶猛然抬头，男人一脸真诚又谨慎的样子。见疤婶反应这么大，男人的声音低了一些：“还带着一个闺女。”
　　疤婶突然笑了一下，男人有些窘迫，说：“你的条件比我好，你要是看不上我也没关系，我能理解。”
　　疤婶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李玉宾。”
　　疤婶道：“我叫张秀芝。”

　　三个月后，两人举行了简单的仪式，请双方亲戚和媒人一起吃个饭，便算是在一起了。那个年代，还没有结婚证这种东西，那是读书人才搞的一套规矩，农村里没几个读书识字的，便免了这一套规矩。
　　一男一女在亲友的见证下光明正大地住到一起，这便是结婚了。
　　婚后生活还算和谐，男人虽然个子不高，但结实能干，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还得了个诨号叫“霸王李”。虽然话不多，但对疤婶却百依百顺，从不为难。
　　那时候日子苦，要想吃饱就得种地。男人东买西购，凑了三十亩地，两人早出晚归劳作，日子勉强还过得下去。
　　男人带过来的闺女叫芝儿，比疤婶的蓉儿和芬儿都小，个子也像男人那般，矮矮壮壮的。男人说，我们家孩子是“连”字辈的，你的蓉儿和芬儿也跟着辈分走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她们的亲爹。
　　疤婶同意了。

　　两年后疤婶给男人生了一个儿子，男人很高兴，要她好好坐月子，一个人包揽了地里的活计。男人有个姐姐，把自己的儿子送过来帮男人干活，疤婶和男人把侄儿当成亲儿养着。
　　儿子取名叫大晋，章字辈。
　　大晋几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进门就跪下了，对着男人叫爹。
　　疤婶什么也没说话，等着男人的解释。男人说，在认识疤婶之前，他曾经有过一个女人，没有名分，这孩子大概是他和那女人的。只是分开前他并不知道她已有身孕。
　　疤婶想起被自己掐死的双生子，再看看面前出落得不错的男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依旧跪着，道：“我叫李玉。”
　　疤婶想起来了，男人的名字里也有个“玉”字，男孩的娘为他取的这个名字，寓意再明显不过了。心里突然一阵烦躁与不安。
　　疤婶又问：“你娘呢？”
　　男孩说：“我娘改嫁了。”
　　“嫁给了谁？叫什么名字？”
　　“就在这个村，嫁给了郎勇。”
　　疤婶点了点头，拉起地上的男孩，对他道：“从今天起，你叫郎玉。”

　　男孩呆住了！
　　一旁的男人也呆住了！
　　疤婶深吸一口气，不容置疑道：“你娘没有名分，你到底是不是李家的种我们没办法确认，族谱上没法加你的名字，万一弄错了，你让他死后怎么去见地下的祖宗？”
　　男孩不死心：“可是，娘说你家没有劳动力，以后我就是你儿子，什么活我都能干，求求你让我留下来，让我入族谱吧。”
　　疤婶摇头：“不需要。我们家有长子，也有能干活的！既然你娘已经改嫁，你就跟你新爹好好过日子吧。”
　　说着，把几岁的大晋和十几岁的侄子叫了过来。
　　从始至终，男人在一旁不敢吭声。这件事他瞒了疤婶，且确实不知道那女人已经有了身孕。自知理亏，不敢多言，一切但凭疤婶做主。

　　郎玉走了，男人的心空落落的，疤婶忍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看着男人蔫了吧唧的样子，终于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没跟我说实话，”疤婶道：“有什么可难过的，不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儿子么！以后我再给你生，想要几个就生几个，保证你们老李家绝不了后！”
　　话虽难听，倒也中肯，自此男人收了心，和疤婶继续好好过日子。
　　那之后，疤婶把十八岁的侄儿还给了大姑姐，自己又给男人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许多，大大小小竟然已经有九口人了。
　　眼看蓉儿到了婚假的年纪，大姑姐亲自上门说亲，疤婶念着当年她借儿子的事情，同意了这门亲事。蓉儿嫁到了二十里地之外的辛家庄。
　　蓉儿出嫁那年，疤婶与男人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大晋，二顺，连云，四儿。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男人更加拼命养家，日子虽不富有，但温饱尚且不是问题。
　　如果那个意外没有发生的话……

　　疤婶的眼角又湿润了，他当年那么能干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是该怪年头不好，还是命运摧残呢。
　　那一巴掌委屈他了，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他，那双生子的事等我下去了，亲自告诉他罢。
　　终究是没能实现对他的承诺，老李家终究还是绝了后！

　　蓉儿出嫁的第二年，疤婶的男人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