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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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等到楚子航的回答。
有人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带来了龙王在中国北京苏醒的消息，也打断了楚子航将要说出口的话。
破罐破摔的表白耗尽了我浑身气力，我撑住一旁路明非的肩膀，重新跌回座位。
说实话，我内心是庆幸的，在这样的氛围下，楚子航为了圆谎肯定会出言拒绝我——估计当晚我表白惨被拒的新闻就会置顶在守夜人论坛八卦区，楚子航那些数量可观的迷妹们则会追着我嘲讽几百楼。
我正头脑昏沉着在自己的世界中沉浮，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我的名字。
“——作为两年的搭档，我申请和她一起前往中国，我的所作所为，将证明我的血统。”
什么？
我缓缓抬起头，表情僵硬地望向路明非，“刚刚发生了什么？”
“师兄申请前往北京，成为本次屠龙任务的专员。”路明非眼底盛着深切的同情，强调道，“和你。”
……
事实证明，人，不能高兴得太早。
最后路明非也在校长的强硬安排下被迫加入了屠龙小队，他眼底对我的同情彻底转化成对自己的忧愁，我“哈哈”大笑以示安慰，被路明非狠狠白了两眼。
我们三人飞北京的航班定在午夜，经济舱座无虚席，我和楚子航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我俩肩并肩坐着，气氛尴尬的几乎凝结。
落座时我试图让路明非换座隔开我和楚子航，路明非不肯，一边“哈哈”假笑着说“小师姐你这是活该”，一边挣脱我的手溜到前方坐下了。
这破小孩报复心怎么这么重！我气死了，对着路明非瞪眼。
我如坐针毡地挨在楚子航身边，试图调节气氛。
“呃，昨天的事……”我故作随意地开口，“你不要在意，只是剧情需要啦，谁让调查组那群人这么难糊弄。”说着小心翼翼去瞄楚子航的表情，却见他侧头瞥我一眼，就撇过脑袋，一副不愿搭理我的模样。
我心中本就憋着口气，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来火，我还没找他没赔名誉费呢！他凭什么对我甩脸色！
守夜人论坛首页现在还挂着我和楚子航的热门讨论贴，已经有人给我取了个新外号——“疯批舔狗”，简称“疯狗”。丢脸丢得全校知道，这种经历我还是第一次。
一下飞机，我就拉着路明非唠唠叨叨地抱怨，发誓要和楚子航冷战到底。
“可是小师姐，你确定师兄是在向你甩脸色？你确定他不是单纯面瘫吗？”路明非苦着脸质疑。
“我是谁啊！楚子航动动眼皮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梗着脖子吹牛，“他那副表情就是不高兴啊，再配上肢体语言就是‘呵呵，懒得理你’的意思……”
“咳咳。”路明非突然极其刻意的咳了两声，“公私分明啊小师姐，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注意你的职业素养。”
“我很公私分明了好不好，我……”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气氛的怪异。路明非的眼神直往我身侧瞟，眼皮眨得几乎抽搐，我沉默下来，缓缓转过头——
一旁是拎着行李箱、不知何时跟在我们身侧的楚子航，他带了美瞳的瞳孔漆黑，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泼墨。我和他对视了几秒，看见他微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几秒钟后又闭上了。
最后楚子航只是快走几步，到我们身前领起了路。
*
我们在北京呆了四天，而这四天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趣。
第一天夏弥来拜访了楚子航——她和陈墨瞳都是恺撒亲选的屠龙第二小组成员。我面对夏弥时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友好微笑了，她蹦蹦跳跳地和我打了个招呼，接着把楚子航拉到角落讲悄悄话。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背影，心想如果楚子航敢丢下我去陪夏弥，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好在我担忧的事并没发生，杀胚依旧是那个杀胚，相较于夏弥，楚子航还是对屠龙更感兴趣些。
而路明非在第二天彻底消失在北京某网吧里，我发的短信他一概没回，也不知在鬼混什么，我心说这样也好，术业有专攻，屠龙的事还是交给专业杀胚吧。
专业杀胚对我们撂挑子的举动没什么反应，全心全意对着电脑死磕什么数学模型，我在一旁看得傻眼，只能安静地当个花瓶，陪他续上一杯又一杯的咖啡。
最后我实在受不住，栽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却在酒店的软床上，窗外是黑夜，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想喊楚子航的名字，却在一片黑暗中看见电脑屏幕散出唯一一点亮光，正照着楚子航熟睡的脸。
我悄声凑近，看楚子航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睫毛微微颤动，不由得感慨，女娲真是给他捏了副好皮囊。
楚子航闭眼时，神情柔和得像山巅一触即散的云朵，他睁开眼，又似一把能斩开万物的剑刃，所向披靡。
我鲜少能见到楚子航熟睡的模样，因为他是一个极其自律的搭档，在确定危险彻底解除前，是不会轻易松懈的。
我呆呆望了楚子航许久，见他眼下因为疲倦浮出淡淡乌青，宛若画卷上一点突兀的墨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我忍不住心疼，这么俊的脸还不好好养着，简直暴殄天物。于是我更坚定了不叫醒楚子航的想法，决心让他好好睡一觉。
可当我弯腰为他盖上薄被时，却瞧见电脑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北京地图，地图上红色线条纵横交错，我心一紧，条件反射地推醒了楚子航。
我被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吓了一跳，心说完蛋了，我是彻底被惯坏了，遇事就找楚子航，简直是个无脑废物。
楚子航在我的推搡下缓缓苏醒，他睁开眼，诧异地望向电脑屏幕。
过了片刻，他出声道：“找到线索了，我们去地铁站。”
*
『那是一条真正的巨龙，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他古奥庄严的躯体，他显然是个爬行类，但是远比任何爬行类都美丽。只不过那种美是阴暗之美、雄浑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满是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般的威严。
龙仰天扑击的身影僵住了，这一幕就像是油画，空中飞翔着天使，而邪恶的黑龙仰首去扑击她。画面定格在黑龙即将触及天使的瞬间，天使笼罩在炽烈的风和火焰中，不闪不避，似乎怜悯着这头巨兽的无知。蛇一样的脖子软软地垂落，龙重重地摔在月台上，巨大的黑翼翻过来盖住了自己的尸体。』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地铁站遇见路明非和夏弥，更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会和我的情敌并肩作战，而战斗对象还是一位货正价实的龙王。
龙王拖着残破的身躯轰然倒地，我喘了口气，抬头望向漂浮在上空的夏弥。
夏弥穿着一身飘逸的波西米亚长裙，长发漫卷如云，赤裸的双脚上凝结着鲜艳的血珠，圣洁如从天而降的天使，可紧接着，天使折了双翼，似轻盈的落叶一般坠落下来。
楚子航满身伤口、勉力半跪在不远处，路明非早在战斗开始前便被我驱逐出战场，此刻离夏弥最近还尚有余力的，只有我。
几乎毫无犹豫的，我蓄力，跃向夏弥的方向。
其实抛去情敌这一身份，我还挺喜欢夏弥这个师妹的的，师妹细心又可爱，得知我生日后还会眨巴着眼睛冲我笑：那漂亮师姐和我都是水瓶座哎，果然水瓶座的女生都很能干！
我伸手接住夏弥，她柔顺的长发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拂过我的鼻尖。我心说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能担任英雄救美中的“英雄”一职，真该让路明非把我矫捷的身姿录下来，放到守夜人论坛上一定能收获一片迷弟迷妹。
可没等我得瑟完，心口就骤然传来冰凉的钝痛感，仿若刺骨的寒风刮过，穿透胸膛。
我缓缓低头，望向怀中的夏弥。
她不再是那个天使般的女孩了，锋利的鳞片从她刺入我胸膛的利爪蔓延到全身，金色的瞳孔中泛着森冷的笑意，她缓缓贴近我的耳畔，柔声道：“对不住啦，漂亮师姐。”
我看着夏弥想：我最近一定水逆。
这段时间我想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顺利实施了的。譬如我自以为对楚子航胜券在握，随后他就遇见了夏弥，譬如我想借着谎言向楚子航坦明心意，又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龙王打乱了计划。
再譬如我此刻的惨状——我的思绪越来越涣散、五感逐渐退却，时间宛如沙漏，一点一点进行着我生命的倒计时。
夏弥猛地抽出利爪，我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控制不住地朝地面跌落。
余光中，我看见楚子航以我无法估量的速度朝我奔来，在我倒地的前一秒接住了我。
我倒在楚子航怀中，只嗅得到浓烈的血腥味，也不知这血腥味究竟是我的、他的，还是刚刚被杀死的龙王的。
夏弥垂眼俯视着我们，仿佛高贵的君王站在城堡顶端在俯视地面的蝼蚁，过了几秒，她轻笑起来，“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哦。”
我的意识已经极其模糊了，甚至无法判断夏弥这句不合时宜的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或许是我，因为我确实有想说的话，只是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已经来不及了，我悲哀地想。
恍惚中，我看见楚子航俯下身，他翕动着嘴唇，似是说了什么，我却怎么也听不清。
我疲倦地垂下眼，感受到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我的面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还在困惑，这究竟是天空落下的雨滴，还是他为我流落的泪水？
这个谜题，我恐怕解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