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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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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路明非没有告诉他的小师姐。
楚子航的加护病房被允许探望的第一天，路明非也去了。病房里人声嘈杂，楚子航被狮心会送来的黄白郁金香包围，像被堆在洒满柠檬酱的白奶油蛋糕上的人形装饰品。
路明非没捞上和楚子航说话的机会，他默默站在角落，一直等到探视的人都走了，他才跟楚子航搭上话。
倒不是路明非有多关心楚子航，其实他只是想找个角落发呆，他才被芬格尔告知诺诺被恺撒求婚的消息，整个人跟泄气的皮球一样丧了下来。
路明非来病房前恰好看见路过的小师姐，他的小师姐跟他一样丧，嘴角眉梢都向下耷拉着，可怜得像雨夜里被主人抛弃的猫咪。
他叫住她：我们去看望师兄，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小师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很想冲上去握住小师姐的手，泪眼朦胧地喊“我们真是同病相怜”，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主意，以他对小师姐的了解，她大概下一秒就会给他一爪再怒斥怂人多作怪。
他的小师姐和他这个怂包不一样，她是压不垮的芦苇，风轻轻一吹，她便又重燃斗志了。
路明非为小师姐不平，看楚子航的眼神都带着控诉。
谁知楚子航却问了个惊天地的问题。
“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什么样的？”
路明非差点没跳起来，他心说面瘫师兄怎么开窍了，对谁开的窍？不会真是夏弥吧！
夏弥是漂亮没错，路明非第一眼看见她时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妖怪——他的意思是只有妖怪才能长这么好看，可他的小师姐也不差啊！
他以前还短暂磕过面瘫师兄和小师姐的cp，小师姐平时懒洋洋，对什么事情都不争不抢，只有在面瘫师兄身边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张牙舞爪地吓退每一个试图和楚子航套近乎的人，不分男女。
楚子航也乐意惯着她——对，用惯这个字再合适不过，路明非有一次在午餐时碰见他们俩，楚子航刚走到中餐馆就被小师姐拉了一个踉跄，“今天吃寿司。”她说，接着转身就走。
然后楚子航居然真的转身跟上了她的脚步，表情平淡如水，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路明非看着小师姐走路一扭一扭的背影，仿佛看见了一条扬起的猫尾巴，正在她身后得瑟地摇动。
路明非那时刚来学校没多久，被两人相处的默契甜到齁，一把抓住芬格尔追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芬格尔就给他看守夜人论坛的八卦贴，有胆大的同学当面问过当事人，面瘫师兄维持着他一贯的水准不言不语，小师姐倒是友善地回答了，只是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她一会说自己是楚子航忠贞不二的小跟班，楚子航往西自己绝不往东，一会说和楚子航自幼相识，还在娘胎里就摔杯为盟桃园结义，还有一次声称他们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瞎扯完还追着提问者说：你再仔细看看，我跟他长得真的很像的！
路明非傻眼，问芬格尔到底哪个说法才是真的。
芬格尔哈哈大笑说：都不是真的，不过我觉得她很有成为我们新闻部顶梁柱的潜质呀！
路明非胡思乱想着，又听见楚子航问：“你可能出于什么原因喜欢一个人呢？”
“长得好看啰。”路明非没反应过来，随口答道。
他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闭上了嘴。怎么能这样回答？路明非在心底怒斥自己，论相貌，小师姐原本是有很大胜算的，可现在又多了个夏弥呀！
路明非立马改口：“不过颜值只是一时的，想长远还是得看相处时的默契啊。”
楚子航若有所思，“那星座什么的，靠得住吗？”
“什么对什么？”路明非紧张起来。
“水瓶对双子。”楚子航脱口而出。
…
路明非走出病房时还有些恍惚，他在走廊里迎面碰见了穿着墨绿色校服的夏弥，夏弥手中拎了个保温桶，散发着香气，闻起来像碗热腾腾的银耳羹。
路明非顿住脚步，装作随意地问：“师妹你什么星座的？”
“水瓶座啊，水瓶座做饭很强的！”夏弥笑盈盈地和他擦肩而过，往病房去了。
路明非扭头看着她的背影，蹦蹦跳跳，马尾辫起落。
完蛋了，路明非想，楚子航是个死双子座，这他是知道的，可楚子航口中的水瓶女到底是谁？
路明非没敢告诉将楚子航的这段问话告诉小师姐，小师姐满怀期望追逐了这么久，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楚子航口中的水瓶女真是夏弥，那小师姐得多难过啊。
路明非已经够衰了，他不希望自己的衰气再传染给他在乎的人。
*
『英灵殿会议厅。
楚子航站在会议厅中央的方形木栏中，面无表情，向着陪审团的成员们点头致意。陪审团由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组成，一色黑衣，正陆续在会议厅正前方就坐。他们老得就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神色凝重，举止各异，有些人抽着烟斗，有些人大口嚼着切成段的西芹，而有人双目炯炯地吹着泡泡糖。
被遴选出来的学生代表们正在入席。狮心会拿下了一半的席位，他们全体换穿深红色校服，佩戴白色饰巾，整齐得好似一支军队。另一半席位被学生会拿下，学生会从来不跟狮心会一致，选择了黑色校服，恺撒最得意的蕾丝白裙少女团以黑色蕾丝长裙出场，看来是要给竞争对手送葬。双方分别占据了会场的左侧和右侧。』
“那么我申请询问一些当事人。”
我坐在狮心会的角落，看着调查组的安德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我面前。
“你和楚子航在此前两年中一直保持着搭档关系，你怎么看这个人？”
意料之中。
说实话，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我侧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路明非，试图从他那得到鼓励的目光。
谁知这家伙比我还瑟缩，就差把头埋进臂弯里当鸵鸟了，我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站起身来。
“楚子航是个很尽职省心的搭档。”我说，“这两年来我们执行的任务计划基本都是我制定的，楚子航执行得近乎完美，所有任务报告都可以在档案室查到。”
“我是可以查到。”安德鲁冷冷道，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我面前，“这就是其中一份你签字认可的任务报告，里面清清楚楚写着造成了建筑坍塌，你也因此受了伤，在校医院躺了一周半。”
我故作惊愕：“你都说受伤的是我了，这跟楚子航有什么关系？”
“在那次任务里我是专员，我承认是我行为冲动，造成了一些本可以避免的损失，如果不是楚子航及时进行协助，我可能就不止在医院躺一周半了！”
事实上那次任务里我是被楚子航释放言灵时造成的爆炸轰出去的，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楚子航在我落地的前一秒接住了我，我在昏迷前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发现他肌肉紧绷，抖得比我这个伤员还厉害。
安德鲁死死瞪了我一会，接着说：“你的供词不能做数。”他又拿出一份文件，展示给众人看，“这是我们调查组收集的一些舆论资料，众人都说你和楚子航关系匪浅，不仅局限于搭档关系，存在包庇嫌疑。”
我惊讶他的死皮赖脸，心说要询问我证词的是你，说我有包庇嫌疑的也是你，变脸变得这么快，不进演艺圈真是埋没他的天赋。
可惜我只会比他更不要脸，“那你更应该采纳我的证词了。”我说。
安德鲁顿了顿，“为什么？”
“你的舆论资料收集不全面啊，整个现场没有比我痛恨楚子航的人了。”我悲痛地扶额。
“我确实和楚子航关系匪浅，因为我单恋了他整整两年。”我比了一个二的数字，继续道，“就在前几天我刚鼓起勇气表白了心意，却被他狠狠拒绝了。你知道伤心的失恋少女为了报复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吗，基于职业素养，我强忍悲痛客观回答你的问题，你居然还诽谤我包庇他！”
我眨眨眼，眼角流出几滴眼泪。这泪半分真半分假，真的是我确实觉得自己悲催，成为备胎还要在这自刨伤口为对方脱罪，虽然楚子航还没能拒绝我的表白，不过这一天大概也不远了。
基于混血种敏锐的感知力，我能感受到楚子航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落在我身上，我抬眼和他对视，看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瘫表情。
经过两年的相处，我自以为极其了解他了，哪怕他面无表情，我也能通过他瞳孔的变动大致判断出他此刻的情绪。
有一次午后我硬拉着楚子航围着学校的花坛散步，那天阳光很好，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淡淡暖意，身侧花坛里种满了白黄色调的郁金香，我趁巡逻的风纪委员不注意，偷偷折下一朵递到他面前。
鲜花赠美人，我笑嘻嘻地说。
他垂眸看我，眉眼微微一动。
他那时瞳孔中表露出来的细微情绪让我记了很久，就像微风吹过麦浪，又像傍晚竹林撒下的细碎月光，我信誓旦旦，我从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温柔。
会议厅中一片嘈杂，安德鲁在我身边暴怒地嘲讽，而我不管不顾，只死死望着楚子航的方向，试图看清他掩在眸底的情绪。
可离得太远，我甚至看不清他的嘴角究竟是什么弧度。
“少编谎话了，别妄想替楚子航脱罪！”安德鲁冷冷道。
“我干嘛要拿这种事编谎话？”我厌烦道，“你不信，那我现场证明一下真实性好了。”
坐在我身边的路明非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他扯扯我的衣角：“不是……这能怎么证明啊？”
“再告白一次啰！”有人看热闹道。
“啊，好主意。”我朝说话那人投去认可的目光，再开口时，语调带着种不管不顾的孤勇。
“楚子航。”我坚定地喊出他的名字，“我不想当你的搭档了，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