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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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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在初中时曾捡到过一只猫。
那是他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的，浑身湿漉漉的奶猫顽强地仰起头，像是在争求存活的最后一丝希望。
楚子航尽力救治了它，还在草丛角落给它搭了一个小小的、温馨的窝。而小猫回报他的，则是在他伸手时亲昵地凑上前，用带着倒刺的小舌舔舐他的手指。
后来岁月变迁，楚子航经历了十六岁的雨夜，巴掌大的小奶猫也长大成了猫妈妈。
它不再像幼年时期那样依赖楚子航，甚至会在他靠近时拱起身体，以防御的姿态挡在它的幼崽身前。
这样也好，楚子航想。这样等他离开时，他饲养过的小猫并不会因为他的抛弃而感到难过。
只是在午夜梦回时，楚子航还是会想起那带着倒刺的小舌舔过手指的触感。
湿湿的、软软的，代表了亲昵与信任。
很多年后，楚子航在卡塞尔学院也遇见了一只猫咪。
和他初中饲养过的小猫不同，这只猫咪很独特，总是懒洋洋的，仿佛翻个肚皮都是极其困难的事。
楚子航的观察力惊人，他注意到猫咪最喜欢在阳光和熙的午后散步，就绕着学校种满郁金香的花坛，一圈一圈地走，走完一圈又是一圈。
有时候楚子航恰好和猫咪碰上，她装作无意地扬着尾巴路过，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可口的午后甜点。
楚子航其实是个内心想法很多的人，就像他初中时会为路边传来的细微猫叫停下脚步，现在的他同样会为猫咪的处境感到担忧。
卡塞尔学院并不是和平的伊甸园，正如动物界的弱肉强势，一只不爱争抢的猫咪是守护不住自己的地盘的——最初楚子航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和她成为了搭档。
在一次又一次任务的执行中，楚子航终于意识到猫咪也有尖牙利爪，只是她并不喜欢显摆它们，只在不得已时会亮出自己的武器，果断地割断敌人的咽喉。
“好恶心！”接着她就会这么向他抱怨，“都弄脏我新买的裙子了！”
猫咪很在乎她的毛发，于是楚子航会注意在下一次任务执行时挡在她身前。
“小心一点行不行！”谁知她却更生气了，“那个家伙差一点点就伤到你的脸了！”
“下次听我指挥啦，你实在太不让我省心了。”她继续碎碎念。
不省心，楚子航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词出现在对自己的形容中。
从小到大他都是学校的优等生，老师夸他自律自觉，妈妈的闺蜜说羡慕能有他这样的儿子，同学私底下议论他作息精准的像机器人，只有她对着他跳脚、气哼哼地骂他不省心。
楚子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猫咪独特的保护方式，正如他会雷厉风行解决敌人，尽力让她避免战斗一样——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彼此。
楚子航并不是愚钝的人，他能察觉她的喜欢，事实上猫咪的喜欢表现得格外张扬，他想不察觉也难。
平日懒散的猫咪一改常态，精神抖擞地守在他身侧，恨不得向每个意图窥探的人宣誓所属权。
楚子航没有制止她这样的行为，却也从未回应过，他自知不该给出承诺，却又不忍看她眼里的期待逐渐泯灭。
他是被魔鬼捏在掌中的人，怎么能自私地拖着无辜者坠入地狱？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三学年初。
楚子航从运转中的过山车上坠落，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纯净的白，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仿佛看见她穿着纯白连衣裙坐在他身前、明媚地冲他笑。
他喃喃地念出她的名字，对面的人愣了愣，“我不是漂亮师姐啦，我是夏弥。”
夏弥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他，“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哦。”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沉默地低下头，掩饰住一瞬间流露出的遗憾。
楚子航骤然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就像他从过山车坠下的那一刻还在想：如果他死了，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骄傲的猫咪很少在人前展现软弱的一面，楚子航还从未见过她哭泣时的模样。仅有的一次是在他半昏迷时，她抽泣着呼喊他的名字，眼泪从她的面颊坠入他的脖项，再蜿蜒而下，仿若浸入他心底。
夏弥说：“你如果喜欢什么人，就要赶紧对她说哦，不然她会跑掉。”
“我时日不多。”楚子航回答，“爆血”的技能即是亢奋剂也是毒药，它在不断消磨他的生命，也让他不敢轻易许下承诺。
“那更应该珍惜当下了。”夏弥眨眨眼，“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啦。”
……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哦。”
楚子航意识到夏弥话语中的深意时，为时已晚。
他的女孩仰首倒在他怀中，平日里灵动的眼眸一点一点失去光彩，鲜血混杂着泪珠染花了她秀丽的脸庞，他想帮她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楚子航伸手合上她的眼眸，她便和沉睡时无一二般，恬静的睡颜如同一副油画，楚子航静静看了一会，接着站起身，重新拔出剑刃。
“别这么看着我。”夏弥对着他冷笑，“好像我吃了你的女孩似的……”
楚子航举起剑刃，刃锋直直指向夏弥的心脏，他向她冲去，孤注一掷。
*
楚子航没想过自己能够活下来。
睁眼又是一片纯净的白，仿佛时间倒转回几个星期前，他又看见他心念着的女孩，穿着病号服惊喜地冲他笑。
是幻觉，楚子航冷冷地想。
“你终于醒了！”可女孩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扑上来，手指抚过他的面颊，带来丝丝的痒意。
楚子航愣住了。
他错愕地望着她，感受怀中的柔软，暖意从他们肌肤相接处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
不是……幻觉？
女孩在他脖项处蹭了蹭，几秒后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楚子航这才注意到她眼眶不断溢出的泪水。她一边哭又一边笑，面部神经都快失灵。
楚子航默默抽出床头柜上的纸巾，递到她眼前。
她接过纸巾，终于冷静下来，飞快瞄了眼他的表情后，十分不自在地用纸巾挡住半张脸。
哪怕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她也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恢复了精神就开始扯着他说胡话。
“还好你醒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可怜，守夜人论坛已经把我列为年度最悲惨人物了，新闻部那群人还造谣我——说我痴情暗恋无人知，一朝表白天下闻，公费出个任务还差点丢了命，被执行部抬回来的时候比乞丐还狼狈。”
她呜呜假哭了两声，见楚子航没有搭理她为了调节气氛硬扯的闲话，又“哈哈”地笑，尴尬地错开了眼。
楚子航没有及时回应她，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女孩总是撇着嘴说自己在追逐他的脚步，“好累啊好累啊”她对路明非这么抱怨过，后来路明非又转述给了他。
楚子航很早就想反驳她这句话了。
早在他们相熟前楚子航就知道她是懒散的猫，爱好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绕着花坛一圈圈的散步。她从来不需要追逐谁的脚步，她只需要在花坛旁和花草做游戏，等一个路过的旅人停下脚步，向她伸出善意的手。
以前的楚子航不相信自己能成为那个旅人，因为他掌握不住自己的命运，更无法保证自己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猫咪身边。
可后来有人告诉他：猫咪想法很简单，她只想珍惜当下，珍惜你能陪伴她的时光。
于是楚子航抬起头，定定地看向身前眼神飘忽的女孩。
“我会帮你去论坛解释。”他说道。
“……啊？解释什么？”女孩诧异。
“解释关于你的不实新闻。”楚子航一字一句地说，“譬如……”
“譬如表白被拒的那一条。”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