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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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教授对着板书激情宣讲，锐利如鹰般的眼神扫过台下坐着的所有学生，最后停留在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外貌显眼的男生，穿着黑色的风衣外套，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仿若炙热燃烧的焰火，焰火中流动着璀璨的金黄。教授和那双黄金瞳对视了几秒，就难以克制地想向他臣服。
不愧是超A级，教授在心中感慨，他掩饰般移开了眼神，视线落在男生身旁学生的身影上。
男生身旁坐着个带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学生，只能勉强从兜帽外的一截黑发判断出是个女孩，她双手抱胸，仰靠在座椅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凭借多年和学生斗智斗勇的教书经验，教授一眼就看出女孩已经陷入沉睡。她在宽大兜帽的掩饰下睡得香甜，丝毫没注意讲台上投来的锐利目光。
……
楚子航神情专注地望着讲台，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的模样，好学生一边点头应和台上发言的老师，一边面不改色地把睡觉被抓包的同桌拍醒。
他手劲不大，克制在能把林琼恩喊醒、又不至于让她受到惊吓的范围里。林琼恩被他这么一拍，慢悠悠转醒，嘟哝着问，“下课了吗？”
她的兜帽还戴在头上，只露出小半张脸。楚子航的视线不得已落在她的唇上，她涂了口脂，不知是什么色号，嫩得像四月初绽的樱花。
楚子航觉得林琼恩大概很喜欢这个色号，因为她已经连着一周涂它了。
“还没下课。”楚子航说，“老师在看你。”
“啊？”林琼恩摘下兜帽，心虚地挺直了身板，她不敢和讲台上的老师对视，只牢牢盯着桌上的课本，“现在呢？现在还在看我吗？”
“没看你了。”楚子航回答。
林琼恩这才放松下来，“怎么公选课的老师也管这么严......早知道就不选这门课了。”她抱怨，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楚子航转过头，定定看了她几秒，“你最近打瞌睡频率变高了。”
“是吗？可能这些天没睡好吧。”林琼恩敷衍地说。
楚子航没再说话，他观察一向细致，这些天林琼恩表现得很奇怪，上课时无精打采眯着眼补觉，一下课却精神抖擞，走路的速度都比往常快，像是赶着要去做什么事、生怕浪费课余一分钟。她这种状态一般只呈现在考试周，可最近既没考试也没测验，楚子航也推测不出她究竟在忙些什么。
下课铃响，林琼恩果然恢复了活力。
“你回寝室吗？”她侧头问楚子航，得到肯定回答后就将课本一股脑塞进了楚子航怀里。
“我等会还要去实验室，帮我把书带回宿舍吧！我宿舍的钥匙还藏在老地方，你记得吧？”
“记得。”楚子航说。
林琼恩睡久就容易忘事，不带钥匙只是常规操作，她没法指望在外四处潇洒的美国室友瞬移回来给她开门，只能在门口的地毯下埋把备用钥匙。楚子航指出这把钥匙的藏匿之地太简陋，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于是林琼恩望着他灵光一闪，将钥匙挪到了斜斜斜对面的楚子航宿舍门口。
“这样别人翻出这把钥匙也只会拿来开你们宿舍的门，谁会想到这是我宿舍的钥匙呢！”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把钥匙就这么在楚子航宿舍门口藏了半年，只有她和楚子航两个人知道。
“麻烦你帮我把书带回去啦。”林琼恩双手合十，作出恳求的表情，略显宽大的外套袖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楚子航敏锐地发现她的手背处留有几个细小的针孔，不算显眼，以混血种的恢复力，也许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彻底消失。
*
楚子航推开了宿舍门。
宿舍的主人大概走得匆忙，床上的被褥折得敷衍，窗门也没完全关拢，微风顺着窗门的缝隙潜进，带着阳光温暖的味道，吹得窗台上的绿萝摇晃。
楚子航抱着书走到两人宽的书桌前，扫视了一番书桌的摆设，靠左的那边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十三四岁的女孩挽着父母的手臂，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婴儿肥，她没有笑，眼眸却灿烂如星光、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明媚。
相框下刻着一行小字，“2004.1.25摄”，随后是略显稚嫩的字体——“琼恩和爸爸妈妈”，大概是女孩亲手写下。
楚子航望着这张全家福，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她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楚子航想。
光看这张照片，或许会觉得林琼恩长得像她的父亲，他们连下巴扬起的弧度都相似，带着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气。只是这傲气在年纪尚小的林琼恩脸上丝毫没有威慑力，像一只刚学会捕食的小猫，显摆着利爪想要吓退别人，自以为凶神恶煞，别人却只觉得它可爱。
而长大后的林琼恩更像她的母亲，她们一样目光柔和、笑容亲切，楚子航可以想象，照片里的女人再年轻十几岁，就该是林琼恩现在的模样。
楚子航突然想起几个星期前的凌晨，他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睁眼时他还带点烦躁，没有人被打扰睡眠能毫无脾气，楚子航也不例外。可当他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端传来林琼恩慌张的、试探的声音，他内心的那点烦躁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说自己做了个噩梦，有关她的母亲，楚子航静静地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电话那端是曾经的自己——同样重复着雨夜失去父亲的噩梦的自己，一次次从梦中惊醒，寻求不到慰籍，只能任由泪水被被漆黑的夜晚吞噬。
楚子航知道他和林琼恩有着相似的过往，早在他们成为搭档的第一天就知道。林琼恩有一个很关心她的师兄，这位师兄向楚子航袒露了她的过往，甚至没有叮嘱楚子航要保密，仿佛认定他会守口如瓶。
师兄临走前还拍了拍楚子航的肩，神情郑重得像婚礼上把女儿托付给新郎的父亲。
楚子航能猜到这位师兄并没有征得林琼恩的同意，也能猜到他为什么要这样擅作主张。得知这些过往后，楚子航难免会对林琼恩多几分关注与容忍，无关同情，更多是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可在和林琼恩的相处中，楚子航又意识到，他和林琼恩并不算真正的同类。
楚子航走不出十五岁的雨夜，他怀揣着一把枪麻木不仁地走，枪里只剩一颗名为仇恨的子弹，这颗子弹要么杀死敌人，要么杀死自己。而林琼恩和他不同，她没有被困在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她向光而生，就像绿萝，再怎么风吹雨打，终有一天会摆脱花盆的局限，枝繁叶茂。
楚子航很难陈述自己对林琼恩的感情，有时他看见她，就像看见选择不同的自己，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想守护她，期望她能走向和他截然不同的结局。如果他注定坠入地狱，那就让她获得救赎。
楚子航缓缓垂下眼，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微风拂过，吹起书页，一张草稿纸从书页中飘出，楚子航反应迅速，及时拽住了它，视线难以避免地扫到了上面的字。
草稿纸上的字迹工整清秀，一行行一列列写得密集，全部是有关爆血的资料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