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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梦回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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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玉衡在那股异香里挣扎了一阵,最终还是慢慢向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黑暗沉下去。
少顷,她试探着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水墨画般的世界中,身侧是墨线勾勒的云松、山石。尚玉衡四下环顾,发现这画风似曾相识。
这完全就是《山海经》的画风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现在可能要称为“爪”了。
尚玉衡:“.…..”
果不其然,她现在是灵魂图腾的形态。
尚玉衡欲哭无泪,原本想坐在原地,但无奈一段时间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被逼无奈下,她只好尽量适应自己四爪行走的状态,开始绕着这座“山”走,试图找到出路。不过还没等她走多远,一个清亮的女童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小白泽,你又要去哪?”
尚玉衡一僵,转过身去。
但可惜的是,记忆转换没有给她看清女孩面容的机会。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画面陡转,又是几载春秋。
尚玉衡垂眸,在淡墨晕染的水塘里看见自己。她暗自庆幸——至少这次终于是人形了。
身后,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小白泽,第一次幻出人形这么兴奋的吗?你已经盯着这湖看了大半天了。”
尚玉衡刚想回答“这是从四爪着地变成双腿走路,是质的飞跃,这要算是进化的知不知道?”,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第一次化形就没兴奋?就没激动?没像我这样盯着湖看整整一天顺便像平常那样感叹一下自己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尚玉衡:“.…..自己听到自己说话了,算是幻觉?”
随后她回忆了一下看到湖水里自己的口型,再次:“.…..算是灵异事件??”
她的身子甚至在下一刻不受她控制地向左后方偏了偏,似乎在验证她“灵异事件”的猜测,甚至一双眼睛还不老实地往后瞧了瞧。
不瞧还好,这一瞧就看到了出现两次的那个声音的主人。
女孩长得确实很漂亮,但不是那种像盛开的牡丹似的国色天香,美得大大方方,美得张扬,但也像冬日层层皓雪下的一株含着花苞、似放未放的腊梅,清丽雅致,属于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舒服,但是忍不住要看第二眼,然后就想再看第三眼,但是不管怎么看都总觉得还有没品完的余韵的长相。在尚玉衡见过的所有能称得上“好看”二字的女性中绝对可以说是独树一帜,而且其作用不亚于记叙文阅读最后一个自然段中最后一句话结尾的那一串省略号,令人印象深刻,回味无穷。
而她自己……尚玉衡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外貌,觉得女娲捏到自己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复制粘贴的,直接捏成路人长相,毫无特点,在平平无奇之中似乎还掺杂了一点……惨不忍睹??
女孩却甚是无语地道:“小白泽,你又忘了?我是个人啊,我不用化形的啊……”
尚玉衡一愣。
她以为女孩会是和她一样属性的、神兽一类的生物,但实在没想过女孩竟然是个人类。
这就奇怪了。自己和女孩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呢?
还没等尚玉衡想明白,女孩便把手里一直揣着的一个包裹往她手里一扔:“小白泽,走!”
“去哪?”
“你又忘了!你怎么总是忘记事情啊?”女孩忿然,“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你化了形,就下山!”
尚玉衡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一次,她和女孩躺在半山腰看星星。
女孩指着天边的一组星群,扭过头看她:“看到了吗?就是我手指那边,那组勺子形状的星星……对,它叫北斗七星,我在书上看到过。”
女孩放下手,认真地对尚玉衡道:“小白泽,你还没有自己的名字吧?”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好像也没有。”
“你没有名字,我也没有名字。我把你从那场火里救出来的时候,你还太小,我也不大,”
尚玉衡听见自己道,“不过嘛……现在起一个,好像也不迟。”
女孩眼睛亮了亮,沉默一会儿,随后指了指北斗七星勺柄上的一颗星星:“要不,你就和那颗星星同名,叫‘玉衡’吧。”末了,还补上一句:“那颗星星的名字,我觉得最好听。”
尚玉衡心里一动。
“既然你最喜欢,那就给你好了,我再……”
“不,”女孩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玉衡好听,你就叫玉衡。我……”她又望向北斗七星:“就叫‘摇光’,就是玉衡星旁边的那颗,摇光星。”
画面又换,斗转星移。小摇光和尚玉衡下了山、进了京。误打误撞之下,女孩被认出是邢家遗孤,当今世上唯一一位从那场烧尽大半边钟灵山的大火里活下来的人。有人问起过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为了不暴露尚玉衡“神兽白泽”的身份,她和尚玉衡撒了个小谎,就说是一个老妈子拼死把她从火场里救出来的,抚养她长大后,在某一年死了——虽然这个谎尚玉衡本人并不是很喜欢。
而关于尚玉衡,邢摇光只是说,这个女孩在她想要进京是的时候为她指了路,就一直跟着她,成了她身边唯一熟悉的人。
小白泽看着女孩从邢家小姐到郡主,再到破格被封侧公主。女孩有姓氏了、有身份了、有名字了、有名气了、有钱了、甚至有爱慕者了。一切她之前幻想过的或是许愿要过的,现在都有了,唯独少了家人。
用邢摇光自己的话说:“那些亲戚?他们对我而言不算真正的亲人。我和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先不说,他们那么看重我,怎么我受苦的时候他们不见踪影?明明京城离钟灵山不远,为什么十几年过去,从来没有人上过山、找过人,哪怕是走个形式?他们才
不算亲戚,要和我同甘共苦的才能算。”
尚玉衡挑眉:“那,我算吗?”
摇光想了想:“唔……我倒是想承认,但是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啊,再说……”
尚玉衡垂下眼帘,没有再往下听。
再往后,小白泽就不记得什么了。她只记得在一个晚上,整个府上张灯结彩。
——她的女孩,要成亲了。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灯火阑珊处,一扇半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