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回响》南藤有枝

8、第 8 章

　　餐厅里，她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相顾无言。

　　林应本来想选择一家相对好一些的餐厅，毕竟人家是经理，总不能跟着自己去小门小户的地方就餐。

　　而且接下来还要俞晨曦帮她调查真相，于情于理她都该请客吃饭，奈何对方一直坚持要去这家餐厅，还事先就让周晓晓去付了款，这让她颇觉得不好意思。

　　不仅如此，俞晨曦原本说还有点事情想问她，到了餐厅却一概不提，只将几道有营养的菜转到她的面前。

　　让她有些奇怪的是，那几道菜竟然还很符合她的的胃口。

　　事实上，俞晨曦为了让林应能够坦然接受她的请客，硬是搬出昨天晚上自己在林应家借宿的事情，说当是报答她的收留。

　　她还特地让周晓晓选择了一家经济实惠的餐厅，以免说服不了林应，且这家餐厅还有一个优点，便是距离林应的公寓较近，好方便林应回家。

　　她的目的只是想让林应好好吃饭，然后回家好好休息。

　　至于她说的要和林应探讨的事，她根本不急于一时，因为早在她接下这桩事情时，就已经吩咐周晓晓私底下展开了调查。

　　一顿饭终于吃到了尾声，林应实在没忍住，还是提起了调查的事情：“俞经理，你说，我们能查到匿名发照片的ID吗？这样能不能查出是谁发的照片呢？”

　　俞晨曦将饭后水果端到林应面前，不甚在意地分条缕析道：“能查到是能查到，但其实没有必要查，这个邮件肯定是不会从他真正的地址发出的，查这个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再者，如果是欧林森那边发出的，查到地址又怎么样，人家也只是发了两张照片给我们而已。”

　　“欧林森的司马昭之心，谁人不知？但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林应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心里有些沮丧，但她并不想表现出来，毕竟俞经理只是来帮助她调查真像的，没有必要让人家看她的愁眉苦脸，而徒增烦恼。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些微小表情早就落在了俞晨曦的眼里。

　　俞晨曦看着林应失落且克制的神情，心里溢满的都是心疼。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林应过地很好，自己不应该去打扰，故而八年前匆匆一别，即使她心里万般舍不得，她也没有再去寻找林应，甚至未曾打听过林应的消息。

　　没想到时光扭转，再次见面，林应竟然孤身一人。

　　而她想起这些年林应也许都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还过得泥泞艰难，心里便越发难受起来。

　　她转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深邃的夜色，勉强自己换上一幅轻松的笑容：“好了林应，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到公司再讨论，明天早上我让小李师傅去你家接你。”

　　林应犹豫着点了点头，随后又闲聊了几句，由周晓晓送她出门。

　　周晓晓在餐厅门口和林应道别后，便返回餐厅。

　　餐厅里，俞晨曦一改之前轻松的神色，面色凝重地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晓晓拉开椅子，坐在俞晨曦的对面，沉吟片刻后问道：“学姐，今天晚上，你不去应姐那里了吧？”

　　俞晨曦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微微叹了口气，面色惆怅：“晓晓，我昨天不应该那么冲动的，我不应该去打扰她的生活，我去了她只会过得不好，应姐姐她......她今天很累了，我不能再去打扰她了。”

　　周晓晓默然，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俞晨曦：“学姐，应姐她，她应该只是还没有想起你而已，等她以后想起你了，就不会这样了。”

　　这句安慰其实徒劳无功，周晓晓自己也知道。

　　因为就算是想起俞晨曦的林应，以她们过往发生的事情来看，林应可能也不会给俞晨曦太多好脸色。

　　周晓晓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她和俞晨曦曾经住过同一个宿舍。

　　而她叫俞晨曦学姐，则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从同一所大学毕业的，而且周晓晓还是俞晨曦同专业的低一年级的学妹。

　　她和俞晨曦的交情，也是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

　　大一的时候，她们班级的选修课与俞晨曦班级的选修课选择了同一个老师，且同一个时间段，故而每次大一的她们都和大二的俞晨曦班级一起上课。

　　大学时候的俞晨曦，模样干净清新，长着一张别人嘴里说的“初恋脸”，虽不爱说话却很有识别度，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又因在同一个专业，又上同一门选修课，久而久之便逐渐认识。

　　俞晨曦现在这张禁欲又冷冽的面容，实际上是大学毕业以后练就出来的。

　　那个时候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她，每天忙于繁重的工作，日渐消瘦，慢慢退去婴儿肥，出落成一个窈窕而亭亭玉立的女孩。

　　之后她年纪轻轻便升任组长、主管、总经理助理、经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着较强的威慑力，不示弱于人，长久以往便练就了一张不苟言笑而冷肃的面容。

　　话说回来，俞晨曦大三的时候，学校已经可以允许学生住在校外。

　　同宿舍的女孩陆续搬离了几个，空出几个床位来，学校就安排大二的学妹与她们同住，而安排进俞晨曦宿舍的学妹里，就有周晓晓。

　　经过一两年的相处，周晓晓与学姐俞晨曦逐渐相熟。

　　俞晨曦在这几个学妹里，也与周晓晓关系最好，周晓晓也是那个时候，发现了俞晨曦的秘密。

　　事情要从周晓晓大二时问俞晨曦借论文教材的时候开始说起，她从俞晨曦的教材里无意之间翻出一张一寸的黑白证件照片，而照片上的女生并非俞晨曦本人。

　　照片上的女生有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模样乖巧文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好好学生。

　　仔细看着，照片上还带着不知名的钢印，想来是从什么地方强制撕下来的。

　　周晓晓带着这张照片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只有俞晨曦一个人。

　　她此时正在床铺上翻找着什么东西，神色紧张而惶急。

　　床上的被子以及衣服已经被她翻地乱做一团，像被小偷光顾过一般，原本叠好的书本也被她一本一本地打开，随意地扔在各个角落里，凌乱地堆在床铺上。

　　周晓晓站在俞晨曦的床铺下，似乎明白了俞晨曦正在寻找的是什么东西。

　　她举起手上的那张小小的照片，小心翼翼道：“学，学姐，你是不是在找这个照片？”

　　俞晨曦闻声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着周晓晓手上捏着的那张照片，只微微一愣，不过须臾，那张照片便被俞晨曦抢了去。

　　她依旧跪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捏着那张小小的照片，看了片刻之后，又用右手大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一遍又一遍，那紧张而轻柔的动作仿佛生怕会弄疼那张照片一般。

　　她的焦急与心疼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周晓晓的面前，甚至都记不起要掩饰。

　　俞晨曦平素处事沉着冷静，这是周晓晓第一次见到俞晨曦这般慌张的神情，与她印象中的模样有些不同。

　　除那之后，周晓晓再也没有见过俞晨曦有过什么失态，对于这个事情两人也选择心照不宣，有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

　　直到周晓晓大学毕业之后，恰巧去俞晨曦就职的分公司面试，两人才不期而遇。

　　俞晨曦一年多之后升任为业务经理时，便提拔周晓晓作为她的助理，不久后，周晓晓在整理俞晨曦的背包时，在背包的夹层里，偶然发现了当年她无意之中翻到的那张黑白色的一寸照片。

　　那张照片被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袋子整齐地叠成一小块长方形的模样，紧紧地锁在这个夹层里。

　　此时这张照片也只是微微泛黄，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损坏，可见这些年俞晨曦对这张照片的珍爱程度。

　　俞晨曦这头，其实没多久就已经知道周晓晓看过这张照片，因为此时放置的位置与她上次放进去的位置不同。

　　背包夹层的拉链是自右向左，俞晨曦便习惯将这张照片塞在夹层的左下角，以防自己拉开拉链时会不小心伤到这张照片，而此时这张照片的位置已经变成夹层中间，故而她一看便知。

　　后来有一次，俞晨曦在观看这张照片时，恰巧被推门而进的周晓晓看到。

　　她看到周晓晓望着她手上的照片欲言又止的好奇模样，最后释然地笑了笑，将这张照片的故事娓娓道出。

　　昨天下午，周晓晓看到俞晨曦手上翻到的那张林应的照片，着实让她惊讶不已。

　　她和俞晨曦一样，从未想过林应还会出现在俞晨曦的生活里。

　　俞晨曦这些年对林应的思念，多多少少都落进她的眼里，她深深知道这个人的出现对俞晨曦意味着什么，所以后来俞晨曦进去会议室面见泄密者的时候她没有跟着，她只是坐在会议室外不远处的临时工位上等着。

　　她看见俞晨曦站在会议室的门口，面色紧张，没有平时处事那般从容，似乎在偷偷地做着深呼吸。

　　可没想到，过了不久，会议室里竟然出来三三两两的人，里面并没有照片上的女孩。

　　她的心里也跟着紧了起来，担心会议室里的俞晨曦会情绪受挫，因为林应如果根本没有出现，那么俞晨曦的心情必然大受打击。

　　正当她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去往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走出来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同事。

　　她只望了一眼，便再也迈不动步伐。

　　那位女同事看到周晓晓神情怪异地盯着自己，还微微笑了笑，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前走去，与她错身而过。

　　周晓晓的目光像是黏在女同事的背影上，随着她的身影向前移动着，一瞬都没有离开过。

　　直到女同事推开不远处的门，进入另外一间办公室，周晓晓这才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来，推门进到会议室里。

　　而刚刚那位女同事对她露出的笑容却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与她记忆中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孩笑容，丝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等她见到会议室里捂着眼睛垂头丧气的俞晨曦，才真正确认她刚刚见到的那位女同事就是黑白照片上的林应，可此时的林应似乎并没有认出俞晨曦。

　　为了验证这个事实，她今天早上去林应家里送早餐时，还旁敲侧击地询问过俞晨曦，这才确定林应确实没有认出俞晨曦来，且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这情况明显有些不对，奇异地根本就不在她和俞晨曦的预料范围内。

　　于是在俞晨曦授意下，她一边调查泄密事件的来龙去脉，一边悄无声息地摸索林应的过往，希望能够尽快揭开这扑朔迷离的一切。

　　如今，林应对俞晨曦主动靠近的行为已经有了轻微的抗拒，甚至今天晚上，她费了很大一番口舌，才说服林应放弃请客晚餐这件事情。

　　可见就算是记忆里没有俞晨曦的林应，也并非十分容易靠近。

　　唉，原本感动一个有感情基础的直女姐姐已经很是困难，而现在这个姐姐还将俞晨曦给忘个干净，看来，她学姐的这条路将会艰难无比，坎坷万分。

　　不过，以她对俞晨曦的了解，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么不管用什么办法，她定然不会让乌云再有机会遮住这好不容易等来的明月。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