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回响》南藤有枝

7、第 7 章

　　设计总监办公室里，俞晨曦双腿交叠而坐，林应则谨慎地坐在另一边等待总监的问话。

　　俞晨曦和林应在会议室里探讨了两个小时，也没有理出什么重要的头绪来，但经过这些交谈，俞晨曦心里原本对林应的那一点点怀疑，终于彻底地打碎淹埋。

　　她带着半分严肃，口吻随意道：“苏总监，林应那边我了解过了，这个照片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人拍的，再者，就只是拍了两张照片而已，能说明什么？”

　　苏豫零笑了笑，坐到俞晨曦旁边的沙发上：“晨曦，话可不能这么说，能说明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有人硬要说它有什么，说他们两个正坐着交流密谋什么事情，其实也不为过吧？”

　　林应的心上一紧，焦急着正准备开口解释，俞晨曦却率先开了口。

　　只见旁边的俞晨曦眉头微挑，迅速放下交叠的双腿，侧身望向苏豫零的方向，声调都提高了半个度：“苏总监，什么叫什么不为过，未免也太独断，林应说了，不认识那个人，不信你自己问。”

　　俞晨曦和苏豫零私底下的关系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剑拔弩张，恰恰相反，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比普通的同事关系甚至更好一些。

　　她们最初分别在不同的地点入职，所以并没有见过彼此，等到各自升职之后，才在总公司见到。

　　而她们那时的关系，也只是点头之交，只是公司偶尔安排一起吃饭的碰杯交情。

　　苏豫零还只是设计组长的时候，有次酒局应酬，被项目公司的几个负责人猛灌了不少酒，醉至酩酊，站着已经摇摇晃晃了，而对方仍不愿放过。

　　恰巧的是，那天的酒局刚好俞晨曦也在。

　　她见苏豫零平时为人随和，行事作风也很端正，故而想帮一帮她，便明里暗里帮她挡了不少酒。

　　作为业务经理的俞晨曦，酒量自然是不错的。

　　酒局散后，已经有些醉意的俞晨曦还颇有义气地将苏豫零送到附近的酒店，她自己则照顾苏豫零到后半夜才睡着。

　　至此，她们的关系才更近一步。

　　苏豫零是个热心温和的人，与公司里的同事相处都十分和洽，虽然俞晨曦的性情淡漠偏冷，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两人建立起友谊。

　　之后，随着彼此之间在工作中的了解，关系也更上一层楼。

　　苏豫零抬眸望向林应，随和一笑：“林应，你真的不认识照片上的人吗？他是怎么坐在你对面的？”

　　林应摇了摇头，将在会议室里与俞晨曦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又接着补充道：“苏总监，这两张照片的时间都是比较久之前的了，距离现在大概是一个月，那个时候，其实我们这版设计的定稿都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林应和俞晨曦其实早在会议室里，就将照片的拍摄时间与设计定稿时间等等问题，罗列并对比过了，故而得出这些结论。

　　俞晨曦知道林应不善言语，便在旁边附和道：“对啊，我听林应说了，你们不是十天前才定稿的吗？而且最后的样品三天前才出来不是吗？这个照片这么早以前拍的，能说明什么？”

　　“不过是造谣罢了，也就公司那些有眼无珠的人才会相信。”

　　苏豫零：“......”

　　前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说，有照片，那这事情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这会连自己都咒有眼无珠了吗？

　　话说回来，早上俞晨曦力排众议担保林应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她从未见过俞晨曦对哪一个人有过如此偏袒。

　　可看林应对俞晨曦的态度，两人也不像有多深的交情，这事情实在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俞晨曦，很快就将脸上的讶异悄无声息地敛下，接着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轻咳了两声，掩饰着转换话题，“晨曦，公司这边给林应一周的时间自证清白，你看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

　　俞晨曦还未来的及开口说话，旁边的林应心里一惊，率先出声道：“公司给我一周时间？怎么没有人通知我？”

　　“苏总监，这么短的时间我一个人怎么证明清白，这也太为难我了。”

　　苏豫零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抚慰的神情：“谁说你是一个人？这不，还有我旁边的俞经理嘛，公司让她跟你一起调查这件事情。”

　　“你别担心，如果你确实是被冤枉的，公司会还你清白的，俞经理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吗？”

　　其实苏豫灵原本想说，是俞晨曦央求公司给林应一周的时间自证清白，但这些话临出口的时候，她的直觉还是让她转了个弯，没有说出原委来。

　　实际上，俞晨曦不仅央求公司给林应自证清白的时间，还将自己的大好前程都搭了进去，主动请缨，要协助林应一起调查。

　　如果调查的结果没有改变，对于目前势头正好的俞晨曦来说，职业生涯无疑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既然俞晨曦没有告诉林应，她也不需要多嘴，只需让林应多相信一些俞晨曦，多配合俞晨曦接下来的调查展开就好。

　　这样想着，苏豫灵便打算多说些俞晨曦的丰功伟绩，让林应心里多些信心。

　　结果她只说了点开头，俞晨曦就毫无耐心且有些不自然地打断了：“行了，苏总监，我的能力我自己知道，不用，不用你多说。”

　　听到俞晨曦的话，苏豫零突然就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将那些内容不小心透露出来。

　　虽然她还不知道俞晨曦这异常的转变出于什么原因，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她刚刚不小心说了，也许不久的将来，会穿俞晨曦递过来的友情小鞋。

　　因为她从未见过俞晨曦这般微露急躁的模样，似乎想急切掩盖些什么，蕴含着一丝说不清楚的扭捏情绪。

　　苏豫灵只好住了口，顺话往下结个尾：“行吧，那你们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就再来找我。”

　　俞晨曦接话，应了声“嗯”。

　　没等待苏豫灵接下来的话，俞晨曦便整了整领子，站起身来，语调恢复从容随意：“那苏总监，接下来一周时间内，林应的工作时间就由我来调配了，我就这里跟你一次性报备了，免得林应每次外出都要来你这里跟你说。”

　　“对了，下班时间里，我可能还是要她配合我调查，你们不能私自扣留她。”

　　俞晨曦这段话让林应有些诧异，她微抬眼眸瞧了下俞晨曦，却不小心对上俞晨曦突然投过来的温柔眼神。

　　她心头微漾，赶紧低头敛回目光。

　　之前俞晨曦跟她说，会跟苏豫灵讲，让她以后下班了就可以回家，她以为俞晨曦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俞晨曦真的把这事拿到苏豫灵的面前来说。

　　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与林应同时间收回目光的俞晨曦再次看向苏豫灵，声调沉了些：“就这么说定了，回头请你吃饭，今天就先这样了。”

　　实际上，俞晨曦的年龄远比苏豫零和林应小的多，但也许是因为职位不同，涉及到工作时，她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有种难以拒绝的说服力。

　　“那行，你们先去忙吧，只有一周时间，你们可抓紧了。”苏豫零果然没有拒绝，稍作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苏豫灵除了看在她跟俞晨曦几年交情的面子上，答应俞晨曦的要求，私心里，她也希望林应的这个事情能够早点水落石出。

　　因为在她心里，其实也是相信林应并非泄密者。

　　林应刚进这个公司的时候，她还是设计组的一个小组长，林应便作为设计助理跟在她的身边学习，积年累月地相处中，她也摸清了林应的性格。

　　林应性子内敛而文静，生活圈也极度微小，苏豫零甚至都没有见过林应的其他朋友。

　　林应这几年的生活方式也较为简单，除了工作，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小公寓里。

　　每次新项目的定稿，林应所能提交的稿件备份都是最多的，可见她平时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自己的设计当中，且对自己的工作是热爱的。

　　所以，以苏豫零对林应的了解，她也相信林应不会做出泄密或者抄袭这种事情。

　　俞晨曦得了苏豫灵的回答，又简单应了一声，便带着周晓晓与林应一前一后走出总监办公室。

　　外面的大办公室此时悄无声息，周围的其他同事早就不见踪影，原来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而她们一直待在总监办公室里，并没有注意窗外的天空早就悄无声息地笼罩上灰暗。

　　此时，天边的太阳只剩最后的余晖，做着最后一丝徒劳无功的挣扎。

　　看到外面已经没有同事，而且天色将暗，林应松了一口气。

　　终于把今天的时间熬到底了，晚上应该不用再接着审讯她了吧？

　　原本就睡眠不足，又强撑了一天，现在只觉得，她只要随便往哪里一靠，都可能直接昏倒。

　　但她不敢在俞晨曦面前表现地太过懒散，只是步伐轻缓地走到工位上，收拾好自己的包包，准备回家休息补眠。

　　俞晨曦看着窗外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又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心里盘算着要用什么借口留住林应共用晚餐，她生怕林应又会一个人回到小公寓里喝着毫无营养的稀粥。

　　她对自己昨天的激进行为已经越来越后悔。

　　昨天的冲动似乎已经吓到林应，她不能再将林应逼的太紧，毕竟她现在对林应来说，只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事，重新熟悉还需要一个渐进的过程。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就发现林应已经背起包包准备离开公司，她赶忙眼神示意旁边的周晓晓，让周晓晓想办法留住林应。

　　周晓晓瞬间就领会俞晨曦眼里的意思，追着林应小跑几步，急急唤道：“林应，你等等，等一下。”

　　林应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着叫她的周晓晓。

　　她以为俞晨曦就像前面和苏豫灵说的那样，要在晚上继续跟她“秉烛夜谈”。

　　可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再继续探讨这个事情，若俞晨曦非要她接着配合调查，那她也只能顶着领导的怒气，暂时拒绝了。

　　然而周晓晓停下脚步之后，却只是笑了笑：“林应，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要出去吃饭，你是一个人吧？要不跟我们一起？”

　　林应拒绝的话都快挤到喉咙，蓦地就被这句话噎了个正着。

　　她实在没想到，周晓晓追着叫住她，只是为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她的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又想起自己竟然已经把晚饭这件事情忘记，于是尴尬道：“我都忘了还要吃晚饭了，不好意思。”

　　旋即想起和俞晨曦吃饭，还是要吊着精神，只好拒绝：“我现在还不是很饿，要不，你跟俞经理先去吃吧。”

　　听到林应这么说，俞晨曦心里又急又是心疼。

　　她就知道，林应根本不打算好好吃饭，如此囫囵着回去，等到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就会随意煮点东西应付。

　　她赶忙扯出借口道：“我还有点事情想问你，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你看呢。”

　　周晓晓看林应似乎有点犹豫，也急忙扯谎劝道：“我和俞经理中午其实也没怎么吃，现在饿的不行，你看，你也是要吃晚饭的，就跟我们一起吧？”

　　她说完，殷切地望着林应，就差给林应跪下了。

　　心里又暗暗跟着祈祷，希望林应不要拒绝，否则她今天晚上估计会被俞晨曦念叨一个小时。

　　好在林应这次没有斟酌太久，片刻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林应虽然不是很想和领导一起吃饭，平时也极少参加聚会应酬，但她想起俞晨曦今天似乎一直都在帮她说话，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人家作为一个经理，邀请她这个下属一起吃饭，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她这般驳了人家的情面，接下来还有什么脸面要人家帮她调查真相。

　　下午在总监办公室里，虽然她全程都没有说太多的话，但从苏豫零和俞晨曦的交谈中，她大抵也了解了一些事情。

　　那就是苏豫灵和俞晨曦关系斐然的传闻并不虚假。

　　她一直以为只是以讹传讹，但看今天她们交谈的状态，随意且不避讳，可见她们确实关系不错。

　　所以她只要还想保住这份工作，还想在苏豫灵手下做事，俞晨曦这尊大佛，她是怎么都要小心维护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