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浮生辞清欢

8、第三章 情深不寿（1）

　　文太后生辰宴后，大理寺在萧狄的带领下，迅速查清了前因后果，并上报长老会。不消五日，陛下忍痛下旨处置，陌家大房陌青云一家便被逐出长安城，并被勒令永世不得回长安。怜舟清城和燕恒源在听见颜南靖的消息之后，不过置之一笑。
　　逐出长安。也许看上去并不是太重的处罚，算是给足了陌家面子，可因为这件事情，陌家大房再也返回不了权力的中心了，陌家也算是少了一枚可用之棋。
　　而陌尘因为和惠的恐吓，再加上萧狄的审问，生了场重病。因时时想着和惠的白雨之毒，害怕真的会那样死去，于是陌青云多次私下求见怜舟府二房，却无收获。在陌家被逐出长安的第二日，他便因为心绪劳累，重病不治而亡。陌青云这才得知，陌尘并未中过毒，不过是服下了一枚不大不小的珠子罢了。
　　“你是说，尘儿以为自己中了白雨之毒，便想着说出真相来换解药?而你见窦家二公子向院内走去，还未拦下，就被敲晕带走了?”陌贵妃侧躺在榻上，看似耐心地拨杏仁，可眉间却隐约的有几分愁色。
　　史女官点了点头，“没错，且湘王殿下身边的文女官来请人，奴婢也拦不住。”
　　“是谁扬言给尘儿下了白雨之毒?”
　　“奴婢不知，可奴婢与公子在牢狱的几日，多次听见公子请求见怜舟小姐一面，那日公子见湘王时，怜舟府的嫡子女们应该也都在场。”史女官回答道。
　　陌贵妃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杏仁，“怜舟府嫡小姐……怜舟和惠吗?好……很好！”

　　安国寺位于长安西面的紫山，不同于皇宫里的宝通寺，寻常百姓也可以参拜修行。祁灵大典便是安国寺五年一次庆典，寺里云游的道长或是道行深厚的僧侣，会在灵犀堂讲佛论辩，而传说通天意的紫云道长也会出关，为人解命谈姻缘化劫。
　　颜南歌因身体不适而拜托赵莜晴姨娘带着四个孩子去安国寺，待至府门前，已经有四辆马车侯着，便是怜舟清辉的三子一女，颜南靖的两子一女，燕恒源的三女一子，以及怜舟清和的两子两女。
　　“和惠快来，这边等着你呢，”燕姝和颜云琳的面容在席下显现，赵莜晴冲她笑着点头，“惠儿小心些便是，姨娘在后面的马车里，有事便让菊月传话过来。”
　　和惠点了点头，“晴姨娘放心罢！”
　　话毕便上了第一辆马车。
　　燕姝已然拉着她的手上来，“手这样冰冷没劲，腕力不足，有好好习武吗？现下云琳妹妹从邯郸回来，去了安国寺，你两便比较一番来看看你的身手如何了。”
　　“姝姐姐尽胡说！惠姐姐的功力可比你高。”颜云琳本是盯着地板沉思地，被燕姝这一打趣拉回了神，她见和惠已经进了马车坐在右侧，于是捂嘴轻笑道。
　　颜云琳是颜南靖的女儿，自小酷爱武术，又极爱四处游历，因是颜府唯一能长成这么大的女儿，母亲和府里的各个姨娘都十分宠着她。这一年来云琳去了卞唐不少地方，半年前听说邯郸有个世外高人，凭着眼缘要收个徒弟，云琳一心求武，风风火火地就去了。没想到真就对上了那世外高人的眼，在那留下学了半年武艺，若不是颜南靖急修家书让她赶回来，颜云琳怕是有个两三年都不会回长安了。
　　“怎么不见冰儿啊?”和惠见马车里只有燕姝和颜云琳两人，并未看见凌冰，这倒有些奇怪，云琳表情淡淡地，说话也是带着几分无所谓，“冰姐姐称要守在尘哥哥身边，也不知是为何。反正都是怜舟府的马车，就由着她去了。”
　　“今日那东方姑娘也要来，怕是她打的这个主意吧！”燕姝失笑道，东方雪对凌飒尘如此热情，谁还看不出点端倪？凌冰最是喜欢凌飒尘，倒有几分护兄的情绪在里面，所以她跟着凌飒尘就不足为怪了。不过，东方雪此人的确不是个善茬，怜舟府的公子们避着点也好，想到这里，燕姝向云琳的方向靠了靠，云琳因着她这动作一愣，还未作何反应，手便被燕姝挽住，“好了，快别理睬她！去了安国寺，我可是要去那碧天崖玩的！云琳妹妹和我一道去吧？”
　　云琳知晓燕姝与和惠的关系最是要好，自己虽也是怜舟府的小姐，可是生性不羁爱四处游荡，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野惯了，燕姝如此名门千金，怎会不先与和惠说这去碧天崖游玩之事，反倒是邀约她？
　　“姝姐姐都这样说了，盛情难却，我又岂有不去的道理？”云琳低头看了眼燕姝挽着自己手的地方，声音倒带了几分颜色，扯出了笑意。
　　罢了，和惠身份与她们不同，肩负的东西更多，来这安国寺并不单纯，也许有别的目的。不过她无须多管，再说了即便和惠有心告诉她去意，云琳也不见得爱听，她最不在乎这些了。
　　燕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起和惠来，“对了……你与修公子可约好了?”
　　“质子大典结束后我和他曾见过面，自是约好了，你不必担心。不过……碧天崖寒气重，你和云琳妹妹去时可要小心了，别因贪玩着凉而得不偿失。”和惠仔细嘱咐道。
　　“惠姐姐去安国寺是因为修公子？”云琳虽是不在乎这些，但是南荣修毕竟是外府男子，和惠如此一人，不会在这事情上失了分寸吧？
　　和惠瞧云琳这副模样，明白她定是误会了，“当然不是，此行主要的还是因为母亲说那陌公子毕竟是我吓着的，要我去礼焚殿礼佛，以净杂念污秽。”
　　“惠姐姐不是不信这些个东西吗？”云琳觉得更怪了，可是对于和惠的说辞，她也不多纠结，倒是自己说了起来，“其实我也不信这些东西。那陌公子若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又何苦怕这些？”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要紧呢？”和惠黛眉轻扬，深究般看着颜云琳，没看多久又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一句话，随后闭上双眼，沉默不语。
　　——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小姐，前面的路被拦住了，您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侍卫在马车侧通报。和惠挑开车帘，只见一位银红色撒花罗裙的女子站在前方不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和惠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心里暗自发笑，可面不改色，“走后山路上去吧。去给后面几辆马车说声，让他们仔细些。”
　　“诺。”侍卫得了话，就走开了。
　　和惠放下车帘，燕姝倒是有些好奇，“也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事……后山路虽险，但也近些。”
　　燕姝点了点头，便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软剑，那是云琳从邯郸带回来作为补上的生辰贺礼。而和惠收到的是一条软鞭，两件兵器皆是上等，软剑是玄铁打造的，让她们二人爱不释手。
　　突然马车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被迫停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女子怒气冲冲的声音就已传来，“怜舟和惠，你给本宫出来！”
　　“小姐，这外面的是宁郡主……奴婢这就出去看看。”菊香说道，和惠点了点头，“看看她的来意，我们好见招拆招。”
　　得了和惠的意思，菊香就要出去查看一番，可刚刚拉开帘子，便有一道鞭子夹着风声狠狠地抽上来，狠狠搭在马车上，上好材质搭建的马车顿时破了个洞，可见这一鞭用力极重，好在只是打在车上，若是落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宁郡主这是何意？为何要拦下我们的马车？”菊清没在马车里伺候，只是在外随侍，见此状况，走上前去要与陌青燕沟通。奈何陌青燕蛮不讲理，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菊清这才开了口，她扬起长鞭就向菊清挥去，“本宫在这里，怜舟府的人竟是不出来行礼？！”
　　话音已落，马车里却无动静，等了一会，陌青燕冷笑一声，“怜舟府的规矩竟是这般!好，真真是好!”
　　和惠听见外面动静，挑开帘子看上一眼事态如何，只见菊清手臂上一道不大不小的血痕，而陌青燕就在几步之外。正欲放下帘子，便见长鞭打在窗框上，末端擦过她的手，霎时便有血渗出。
　　“和惠你没事吧？！呀！都流血了呢。”燕姝见和惠受了伤，连忙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菊香在侧翻找药箱，而和惠却没她两人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平淡，“我没事。”
　　马车外一阵喧闹，陌青燕挥手，便有大量暗卫将六辆马车围住，她步步逼近和惠所在的马车。
　　“小姐，小心！”菊清还欲上前拦青燕，可她身边的暗卫先一步将她擒住拉至一侧。
　　青燕冷笑一声，挑帘，模糊之下，只见一剑直击面门向她刺来，于是她向后跳去，同时挥鞭将马车前面的木板狠狠打碎，站定。
　　马车已经破碎不堪，残败里颜云琳和燕姝执剑来防御，和惠就在她们身后，菊香为包扎被打伤的右手。陌青燕冷眼看着她们，目光里带着几分嘲笑，她扬声道，“给我上，杀了她们。”
　　“我且去会会她！”云琳被挑起了斗志，率先冲出马车，长剑横扫，便拦住两暗卫攻势，她以一敌二却仍旧得心应手，看来在邯郸是真得了武术真传。
　　燕姝也下了马车，将要爬上马车的两个暗卫拦住，可燕姝毕竟只是习武防身，比不得颜云琳得了大师真传，应付起来有些吃力，她回过头看向和惠，“快点，这么多人我坚持不了多久！”
　　“奴婢想，胭脂姐定会保护好后面的马车，小姐放心。”菊香见和惠面带忧愁，想宽她的心，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包扎好。
　　和惠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鞭子，走下马车，“我竟是不知陌家的暗卫，足足有半支军队之多！”
　　早在前方发生争吵之际，后面马车上的人便已知晓事况，可陌家暗卫早将几辆马车围死，他们根本无法出手帮忙，只能替三人干着急。胭脂吹响铃哨，与四五名暗卫冲入包围圈里，兵器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和夜听见外面的哨声与打斗声，执扇就要冲出马车。
　　“子桓兄不可！外面情况紧急，若你出去，胭脂她们还要分心来保护你。”颜云谦拦住和夜，和夜细想来的确如此，便也不再动了，可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心里还是十分着急。
　　陌青燕自幼与皇子们学习武艺，武功自是比和惠高上几分，两人又皆使用鞭这一武器，故而占得几分优势。和惠伤了右手，这本没有什么，偏偏越来越无力，应对起招数来更吃力，耳边传来燕姝的尖叫，她便分了神，让青燕钻了空子，扬鞭将她打倒在地。右手臂火辣辣的疼，衣服也擦破了，手臂处有鲜血流了下来，陌青燕挥了挥鞭子，便是要再次向她甩去。
　　一人长剑忽地向她飞去，剑气凌厉，硬生生的将陌青燕逼退两步，而挥出的鞭子也偏了方向，重重打在地上，扬起一些尘土。有马车行驶的声音，看见身着青衣的窦楚云坐在马车上，他看着和惠，伸出手来，“上来。”
　　和惠顿时一愣。
　　楚云坐的马车旁边还有两个人，其中一红衣女子骑着马，她翻身下了马，也是长鞭出手，快狠准的打在陌青燕身上。女子收回鞭子时，已经走到陌青燕面前，“宁郡主是吧？可即便是郡主，何来的胆子冒犯怜舟府嫡女！”
　　青燕捂着腰侧的伤口，没想到红衣女子的内力比她还深厚，这一鞭又极为用力，直接擦破她的皮肤伤及内里，即使用手绢捂住也止不住血。
　　她看着红衣女子，依旧是冷笑，这次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顾冉……顾家竟也掺和进来了？好，很好！”
　　另一蓝衣少年也跃下马来，一把拉住叫顾冉的红衣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几分关心，还有几分责备，“小冉，你怎么这样？小心伤了自己！”
　　窦楚云的暗卫与怜舟府前来支援的暗卫均已赶到，将陌青燕带来的近百名暗卫擒住。
　　云琳将沾了血的长剑随手扔在地上，面带厌恶，掏出手绢来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她回过头，见和惠跌落在地，于是上前扶起，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臂，先是皱眉，随后忽地惊呼道，“惠姐姐……怎么伤的这般重？”
　　和惠摇了摇头，眼前事物顿时有些朦胧。
　　燕姝方才跌落，扭伤了脚，菊香上前扶住她，可是燕姝开口道，“和惠你快些处理伤口……菊香你去帮她！我不碍事的。”
　　“诺。”菊香放开她，转身便要回到破碎的马车处去拿药箱，可刚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几声惊呼。
　　和惠体力不支地向后倒去，幸而被顾冉扶住。
　　“和惠——”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