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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居心叵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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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受伤的事情被及时赶过来的湘王殿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湘王诸葛云晔,燕皇后之子,七岁时陛下命老迈的太傅亲自教授他六艺,九岁钦赐封地为王,是皇帝有意要培养成太子的人选。所以他处事不惊,很快就将因燕洵中毒这一事而骚动的公子们带到微雨宫的正殿里,并从御画房拿来了数十幅早已不现于世,为皇室珍藏的书画供公子们欣赏。而女眷由前来的宁和公主诸葛云笙,慧芸公主诸葛云依领着在微雨宫的偏殿说说话闲聊来压惊。
“臣离忧,乃窦府家臣。或许可解燕公子症状。”离忧听了楚云的命令便出现在众人视线。
云晔看向早已在偏殿外站着的怜舟府众人,他在征求怜舟和夜的意见。
和夜皱眉,他并不敢相信这个离忧。方才暗卫来报,燕洵的症状是中毒所致,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也不知道是怎么下的毒,下的是什么毒。所以如今除了怜舟府家臣,他谁也不相信。
云晔自然是等着和夜做决定,可见他如此迟疑的模样,倒有些明白他的顾虑。
和惠自远处缓缓走来,身后跟着菊香和胭脂,施施然向众人行礼,“湘王殿下,恕臣女来迟。”
云晔抬手让她起身,于是她问道,“洵哥哥现在如何?”
“刚刚安置在里面……只是……现在这毒无人能解……”知棋回答道。
“让离忧进去吧。”和夜向她投去疑问的眼神,但只见和惠点了点头,“胭脂,你且随离忧公子进去。”
“诺。”胭脂与离忧进了内室,和惠对云晔行了一礼,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决,“臣女有事向湘王殿下禀告,此事与洵哥哥的伤势有关。方才进去的胭脂是怜舟府家臣,她在暗处曾见过陌家二公子与洵哥哥相处,而那时他两人正在凉亭饮茶。”
“仅凭这一人证并不足以断定。”云晔点了点头,虽然是否定了她说的话,却又等着她的下文。
“胭脂已经验过那茶,含有少量的冰莲之毒。殿下只需召陌二公子来问一趟,便知他是否是下毒之人。”和惠冷静的回答,云晔看向他的目光变了。
这个表妹不过十岁,便有如此计谋心思,果真是怜舟府的嫡女啊……
“既是如此,文女官,去传!”
微雨宫——宴宾正殿。
公子们大多与燕洵交好,现在见他出如此大事,自都为她一阵担心。陌家二公子陌尘坐在正殿内,却是一副惶恐的神态,他手里死死拽着一个手绢不肯松开。这时,一位红衣女官走入殿中,“陌家二公子何在?贵妃娘娘知道公子来了,特请公子去亭雨宫一叙。”
陌尘喜笑颜开,连忙上前几步,史女官见了陌尘施施然行礼,又看一下殿中身着朱衣的诸葛云昀,“洛王殿下,这里便由您主持了。”
“请贵妃娘娘放心,本王定不负所望!”
“恕奴婢告退。”
洛王点头,史女官便要与陌尘离开,可偏偏这时,湘王身边的文女官来请陌尘过去。文女官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她以文家贵女身份入宫,虽与史女官同级,但论及尊卑,终究是高人一等。
“陌二公子,湘王殿下请您过去问话。 ”
“这……文女官,贵妃娘娘请公子过宫一叙,您看……”史女官有些为难,文女官瞥了她一眼,“燕公子出事,湘王殿下不过请陌公子过去问几句话,耽误不了多久,史女官便等上一盏茶的功夫罢。”
“这……”
“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关乎着燕公子的安危,怜舟府的荣耀。诚王殿下要是知道这件事,史女官也掂量一番,贵妃娘娘能否保得住你?”文女官见陌尘面色焦虑,史女官一阵犹豫,忙催促道,“陌二公子,湘王殿下还在等呢!”
“陌公子,文女官,殿下正念着你们怎么还不过来呢?快些进来啊!”凌飒尘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他扬唇微笑,让陌尘心里的不安少了一些。
不过是问几句话而已,他们发现不了什么。更何况,还有贵妃姑母护着他……不会有事的!
于是陌尘点了点头,“史女官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便会回来。”
史女官眼睁睁的见陌尘同凌飒尘离开,一时间能在原地不知所措。如果仅仅是湘王殿下在场,她不怕陌尘会被问出些什么,可若凌公子都来了,那么那位怜舟公子也在……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必须马上告诉娘娘!
于是史女官转身便要赶回亭雨宫,却觉得后颈被人用力击打,眼前一黑。
“臣见过湘王殿下。”陌尘作揖行礼,抬眸,却见和惠、燕姝与凌冰亦在,并且三人完全没有避嫌的想法。
云晔看了看和惠,轻轻点了点头。
“陌公子,冰莲若是在身上带的太久了,也会通过气味漫入全身。难道……公子在拿这东西的时候,没有人嘱咐过公子吗?”和惠反问道。
陌尘突然一惊。
“怜舟小姐此话何意?冰莲是什么?一种药材吗?还是说是一种香料?”
“陌二公子,冰莲……可是一种毒药呢。在《草玉心经》排名第八。服食者吐血十日,最后七窍流血而死。误吸入者,少量则无碍,多者……会慢慢地全身溃烂而死。”和惠解释道。
燕姝见和惠如此针对陌尘,到也明白些许,这件事必定与陌家脱不了干系!又或者说,就是陌贵妃主指使。可是陌尘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再想起还在毒中,生死不明的燕洵哥哥,她更加气愤。
“我虽是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冰莲此毒唯有千山雪莲可解。可是……谁知道明日的长安城里,所有的药坊还会不会卖这个千山雪莲?陌公子……你,好生想清楚了。”燕姝此话的确是威胁。毕竟,怜舟府操控着长安城大部分药坊的药材供应。如果说,陌尘真要如此,别怪她不仁不义!
“燕……燕小姐!我,我真的不知道!殿下!湘王殿下!臣只是与燕公子说了几句话,喝了一杯茶而已!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陌尘显然是被燕姝这句话吓着了,连忙向湘王求饶。
凌冰冷笑一声,“没做什么?!哼……那这茶你敢喝吗?知棋,端上来!”
“凌小姐,你这是……这是要做什么?殿下……殿下!殿下救我!”陌尘慌忙的向后退去,一时挣扎间,一个手帕从袖中落出,和惠冷眼看了看那散落在地上的手帕,便没了言语。
陌尘也知道手帕落了出来,正要捡起来,一道黑影便闪出来,先他一步抢走地上的手帕。
“怜舟小姐。”黑影抬头,面容姣好,分明是名女子。她对和惠行礼,将手帕捧起来呈在她面前。女子的出现诡异,在场怜舟府的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和惠亦是一阵狐疑,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那女子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开口。
“臣离心。”
一般来说,一个家族的暗卫以统一的字作为开头,这女子自称离心,显然是窦家的人。现在窦楚云与她算的上是盟友,所以离心出手也并无怪异之处。
和惠点了点头,伸手挑开手帕,蓝色的粉末便显露出来,她面色终于一变。
“这是什么?陌公子告诉我?!这东西可是从公子袖中掉落出来的,总归……不会是他人的东西吧?”和惠冷笑道。
陌尘连忙辩解道,“不……不是我的东西!殿下,这……”趁着他争辩的时间,和惠递了个眼神,菊香和知棋立刻将他架住,她上前几步,将一颗圆的白色的珠子喂入他的口中。
“陌公子,你现在服下的是《草玉心经》里排名第六的‘白雨’。这种毒药服下后会在七日内生效,首先身子会疲乏无力,最后全身萎缩,如若公子现下还不说实话,那我也无能为力了……顺便提醒公子一句,你方才在身上带的那么久‘冰莲’,想必也会有点影响吧?”
云晔也被和惠所说吓了一跳,和夜和凌飒尘心里虽是诧异和惠从何处寻来“白雨”此毒,可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向前了几步,似是要为她撑腰。
“怎么?陌公子还不承认?”和惠步步紧逼。
陌尘吓得连连后退,又被路上不平的石块绊倒,突然感觉腹中一阵剧痛,想起和惠说的毒药,便真的信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就连同那位贵妃姑母说话也没有这位怜舟小姐可怕。她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两岁呀!明明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周身的气质那般的冷,仿佛有着上位者的风傲。
“我说,我说!殿下!是我给燕公子下的毒……这事由我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请殿下恕罪!请怜舟府诸位恕罪!”陌尘终于下定决心,下跪狠狠求饶,可是他如此诚恳之言,在场却无人有说话的意思。
“殿下!湘王殿下!怜舟公子,凌公子……我已知错!只求,只求怜舟小姐……小姐将……将解药给我。”
离心早从将手帕拾起递给和惠开始,便站在了菊香知棋身后。她见如今怜舟府众人没有一个人有放过陌尘的意思,心想,皇帝即便想要借燕洵中毒一事斩断燕家一脉,让怜舟府与燕家反目。可终究忘记了,世界上总有一些不会被任何东西改变的存在。
这,最难能可贵,也最坚不可摧。
离忧和胭脂从内室里走出来,离忧朝离心点了点头,“湘王殿下,燕公子已无大碍,尽可放心。”
云晔见和夜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想着这事态终于是稳定了些许。他还未有言语,燕姝便已经冲进内室了。
“还请殿下将人交给大理寺全权处理!”和夜请求道。
云晔点头。
没错,这件事情涉及太多,他不敢插足其中。更害怕还会有其他人搅局,交给大理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陌尘跪在地上,听着他们所言怔了怔。想起自己还中了白雨之毒,如果和惠不给他解药,而自己交由大理寺收监,那么七日之后必定会死。
“来人,将他押去大理寺!”
不,不可以!自己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陌尘心里越想越害怕,于是便想向前拉住和惠。他的动作极为迅速,令人措手不及。凌冰与凌飒尘正欲走进内室,和夜亦背对着和惠。眼见陌尘快要拉住和惠,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一把拉至身后。
“罪臣,看清你自己的身份!”窦楚云骤然出现,面容深沉,冷声相告。因着他这一声呵斥,众人回过头来,才发现在刚刚短短一刹那间,发生了什么。陌尘大惊,跌落在地,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云晔不耐烦地挥手带走。
和夜对窦楚云一笑,再看着和惠,“惠儿……那陌公子的毒……你居然对他……白雨之毒,你从哪里……你……”和夜显然已经语无伦次。
和惠这才回过神来,正准备开口解释这事情,却听见楚云一声轻笑,“怜舟小姐头上的珠花,少了一颗珠子。”
云晔走过来,对比她的发簪,左边的珠花果然少了一颗白色的珠子,与右边不太对称。 “表妹……竟然是骗那陌尘的。可真是吓坏本宫了!”
和夜上前拉住和惠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惠儿你这次太乱来了,下次要做些什么,也得先与我们商量一下!”
“知道了,哥哥。可是……如果我不吓一吓那陌公子,他便紧咬着不是自己干的,一言不发,等着陌贵妃前来救场。这样的话……洵哥哥不就平白受了伤?!”和惠一脸明媚的笑。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楚云,想起刚刚也算是他救了自己,便行了一礼,“多谢你……君瑜。”
窦楚云站在原地便是一愣,她方才叫自己什么?君瑜?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们俩也算是相识一场,有些许交情?
和夜被和惠这一动作搞得有些警觉,站在窦楚云面前,不由得打量起他来。
楚云也不怪罪,只是微微一笑,“怜舟公子有事?”
“我妹妹……好似与你很熟。”和夜这话问的丝毫不客气,甚至有些没礼貌。
可楚云倒也不恼怒,“不过是因为两府之间的合作罢了……怜舟府需要摆脱皇帝的束缚,而窦府亦然。”
所以,他们是盟友。
和夜一听便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于是抱歉地笑了笑,作揖赔礼,“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还请君瑜恕罪……”
云晔见文女官慌忙地走进来,“陛下与众官员已经下朝,正往朱莞宫赶来。还有……陌贵妃已经来了。”
“子恒兄,我先走一步去应付贵妃娘娘,你们随后再来。” 云晔说完后便离开了。
和夜也想进那内室瞧瞧燕洵的状况,还未至门前,便见凌飒尘扶着燕洵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忧愁的燕姝。
和夜叹了口气,“怎么就出来了?身子没什么大碍吧?你应当多休息,若是落下了病根可就不好。”
燕洵面色依旧苍白,可眼眸里分明闪动着某些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的信念。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怜舟府。任何人都不可以!那些举起的刀剑,我一定会为它挡下。即便挡不住,也要用这血肉之躯……为它赴死!”
多年以后,当和惠再次见着文家后人,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年在文太后生辰宴上所发生的一切。那个人坚定的誓言,和之后那些年他所做下的事情。
她想,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信念便是自那刻产生的。
她怜舟和惠——可以看不见前面的路,但绝不可以向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