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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山雨欲来(2) ...

  •   魏武三十二年央月十日,西夏太子夏寒墨,怀宋四皇子司徒宸崖入卞唐长安客居,帝设宴于朱菀宫。 ——《卞唐国史.武皇卷》
      朱莞宫——质子大典。
      笙歌曼舞,欢声笑语,宴会过半才响起了洪亮的通传声,“陌天使携两国质子觐见——西夏太子,怀宋四皇子入殿——”
      众人起身行礼,只见陌青衣大步流星,气势昂扬地走在最前方,身后是两个少年郎。
      左边的身着青莲色锦袍的少年手中捧着木盒,一双眼睛在两侧行礼的官员女眷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孩童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般有兴致。可当他看见上座的皇帝,脚步停滞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便不敢再看其他,只是低头,仿佛要将手中的木盒看穿。
      右边的藏蓝色锦袍的少年看上去要沉稳大气一些,只是捧着手中那个装着约契的木盒,不似身旁那少年那么小心翼翼,反倒是有些不在乎,好像这约契丢没丢都和他没关系,更不说担心这封约契带来的,他今后人生的遭遇会是什么了。他直视前方,却又避开了皇帝的目光,视线停留在某处,很久很久。
      三人行得缓慢,一步步逼近上座的皇帝,陌青衣跪拜行礼,“参见吾皇,吾皇万安。”
      皇帝坐在上座,轻轻放下酒杯,随意地摆了摆手。
      “谢陛下。”陌青衣微微一笑,起身后便躬着身子退到了一边。
      怜舟清城坐在席间,见此,转眼看向已经退到一侧垂首候着的陌青衣,轻扬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嘲笑,轻轻摇了摇头,“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皇帝的目光扫向正殿中捧着国书的两位质子。
      “拜见卞唐国主。”两位质子也向皇帝行礼问安,可是许久也未听见皇帝的免礼,更是无一举一动让他们起身落座,两人只好低头,保持着姿势不动。
      坐在皇后下座的和惠微微一笑,她知道这是皇帝的下马威,这是在告诉两国质子,不管他们曾经在自己的国家有多威风,有多能耐,如今身处卞唐长安,便要收起那些小心思,这里是他的领土,容不得任何人造次。
      “砰——”对面坐着的一位青衣少年手中的酒杯落了地,宴会本就寂静,这一声响到是颇大,惊得众人视线皆是投了过来。
      皇帝看了眼那少年,咳了两声,像是在掩饰这种莫名的尴尬,“两位请起吧。莫公公,取那约契上来。”
      “诺。”
      “多谢国主。”两位质子这才入了座,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他们不是不知道,若非刚刚那次酒杯落地,他们怕是没那么容易逃脱这个威压。
      和惠也想到了这层,于是向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那个青衣少年正低头不知在想些
      什么,只好作罢。却又不期,对上皇帝的目光,那种深究,带着几分探索,又有着几分打量与算计。她没有理会,移开了目光。
      燕姝轻轻碰了下和惠的手肘,微微凑近了她几分,以袖掩面,压低了声音,“怎么瞧着气氛不大对?陛下对这两国的质子态度看上去……不算很好。方才那番沉默,明显是个下马威,若非是那位青衣公子落了酒杯,还不知有什么乱子呢!”
      “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难道那酒杯是故意落下的?”燕姝有些不解,不过看上去,和惠也没有要解惑的意思,索性不再多问。
      和惠频频看向那青衣少年,许是少年感觉到了她这不同寻常的视线,于是也看向她。见少年投来目光,和惠也不闪避,落落大方地回以礼貌性的微笑。对方显然是愣了一下,不知是在惊讶她的微笑,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方面值得惊疑。和惠扬了扬手中的酒杯,像是在暗示什么,不等少年反应,又转过头去。
      少年恍然大悟,呵,还是被发现了。
      燕姝见和惠目光总是向那青衣少年那里看去,以为她是在好奇他的身份,便说道,“话
      说,那青衣公子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窦家大房二公子,窦楚云。”
      和惠皱了下眉,“窦家吗?难怪……”
      主座的皇帝收回打量的目光,顺势看向和惠,见她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眯了眯双眼。
      方才那个酒杯,是碰巧落在了地上吗?还是说……是刻意为之,目的是为两国质子解围?
      “两位,来者是客,在卞唐就像是在自己的国家一般,随意即可。朕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两位——”
      “封西夏夏寒墨为宸王,怀宋司徒宸崖为燕王。一切权力,与亲王无异——”
      皇帝话音刚落,陌青衣就捧着召旨走到寒墨宸崖面前,“请两位接旨。”
      怜舟清城大惊,看这样子,是皇帝早就计划好了的,那么……为什么不和他商量?还是说,长老会其他家主也参与其中,只将他们怜舟府人隔绝开来?于是他环顾一周,几乎所有大臣面带惊诧,甚至有的人皱眉摇头,暗自放心了些许。
      看来只有陌家人知道。
      “陛下,此举颇为不妥啊!”南荣宜走上前来说道,“两位是友好使臣,更是本国皇子,早就有了自己的封号和府邸,在我国受封,于礼……”
      “陛下!万万不可!这样让西夏、怀宋国主听说,该如何想?”窦骅也站出来劝谏。
      “陛下……”怜舟清城还没有说话,便被皇帝瞪住,几秒之后,皇帝大笑,“不过是封赏而已,众爱卿多虑了。难道我卞唐区区大国,不能封赏使臣质子吗?”
      和惠摇头,窦家主和南荣家主此举太过冲动,实在不妥。明眼人都知道的下马威,又岂是几句话就打消了的?左右不过是封王之举,再是怎么不妥,这也是在卞唐,陛下是不希望有反对之声的。如此,顺从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臣谢恩。”身着藏蓝色锦袍的司徒宸崖连忙上前,又暗扯了一下身旁夏寒墨的衣袖提醒他,夏寒墨回过神来,于是跟着他走上去,两人恭敬地跪拜谢礼,接过玉牌和印章。
      “退下吧。”皇帝这才满意似的笑了笑,挥了挥手让两人入了座。
      “明日惠儿和姝儿便出宫回府了吧?”皇帝目光又落在和惠一席,开口问道。
      “是,姑母身子已大好,臣女在宫中逗留多日,有违宫规,实在不妥,自是应当回府。”和惠连忙起身回答,抬头看见皇帝难以捉摸的神色,便听见皇帝说到,“母后的生日宴七日后便要举办,华儿常常提起你俩,云笙和云依也在宫中无伴,朕便特许你们多留几日,待国宴结束再出宫也不迟。怜舟爱卿以为如何?”
      怜舟清城虽心中百般不愿,可还是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惠儿与姝儿能得陛下恩典,自是她们的福气,臣感激不尽。”
      “朕瞧着这俩孩子灵动,实在是欢喜的紧。”皇帝哈哈大笑,挥了挥手,“爱卿请起吧。”
      质子大典结束后,皇帝又留了长老会各家主去政堂万华宫议事,而皇后因为要召见昭阳妃与静妃商议太后生辰一事无法脱身,只好命人跟着和惠燕姝在皇宫里四处走走。
      “皇宫里最清静的地方,应该就是太清池了吧。不如,去那里走走?”燕姝偏头看向和惠,见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虑一件大事,正要拉她回到现实,便有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身后走来一位墨衣少年唤了和惠一声,和惠回过头来,见是南荣修便轻快的跑过去。站定在他面前,她伸手就要拉住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修哥哥,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和惠刚说完这话,便看见花园里偏僻小径旁,那层层树木遮挡后一长串宫女走过的身影。才想起自己身处在宫里,是在这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她和南荣修虽不长住于此,可现在到底是身处其中,如此不顾男女大防,若让有心人看见,那就是个实打实的错处。
      可是……她不能有错处!
      想到这里,和惠抓住他衣袖的的力气小了几分,最后缓缓放开,不过她面色如旧,仍是笑着。
      南荣修低头看了眼方才被她抓住的衣袖,知道她的顾虑,倒也不介意,“看陛下的意思,是另有打算。你在宫中诸多不便,清城伯父亦不能护你周全,便想来看看你。若是皇后娘娘和静妃娘娘忙于事端,你可去咸福宫坐坐,淑妃姑母倒也是疼你。”南荣修又看向一旁的燕姝,“姝妹妹也一切安好吧?”
      燕姝见此有些气极,“这才瞧见我?我当真是多余的人啊。罢了,我且去前面走走,和惠你待会来寻我吧。”
      和惠不掩饰嘴边的笑意,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小心些,可别碰见有心之人。”
      于是燕姝走远了。
      “今日殿上陛下目光留意过你们很多次。”南荣修说道。
      “我知道,陛下必是在想着,那酒杯不偏不倚,落的正是时候,未免太过巧合。又好奇我从未与窦府的人有过交集,怎得向窦家公子举杯相和?”和惠摇了摇头,“两国质子来京,本以为是好事一件,现在看来,这般年幼的‘亲王’,不过是陛下的幌子。”
      她看的透彻。
      “你既都知道,我便也不加提醒了。对了,这玉佩是前几日语嫣妹妹回京时送你的礼物,本是要亲自交予你的,可她的病……倒是失礼了。”南荣修自衣袖里取出一块玉佩递到和惠手上,“好生收着吧,时间不多了,父亲应该还在宫门处等着我。”于是他转身往宫外走,独留和惠一人站在那里。
      “语嫣妹妹?是那位自幼在姑苏养病的妹妹吗?她回了京,倒也是稀奇。”和惠喃喃道,世人皆知,南荣家有两位小姐,一位自小病魇缠身,久居姑苏修养,不在长安。另一位饱读诗书,棋艺精湛。南荣语嫣虽顶着南荣府的嫡女称谓,可说到底,真真是比不上南荣茵茹。没想到在长安城风云四起的重要关头,这位南荣府大小姐,回来了。
      “修公子怎的在这里?南荣将军一炷香前便在宫门外,公子只身一人,又在皇宫内院,颇受非议啊……”青衣少年突然走近,目光落在他的衣袖上片刻,又速速移开了眼。南荣修只是笑着,“子修瞧着前面有株桃花开这正好,便起了观赏之心。窦公子倒也是好兴致,莫非也是去看那支桃花的?”
      “各花入各眼,迷住君瑜的,是那株四季海棠。”窦楚云摇了摇头。
      “海棠……皇宫里的四季海棠虽是娇贵,但说起最美,却不在这里。”南荣修作揖以礼,“子修告辞。”
      窦楚云站在那里,直至南荣修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也未曾有过动作。
      “我从未与窦府的人有过交集,怎得向窦家公子举杯相和?”
      你……当真记不得了吗?
      那年海棠花深,是你的笑点亮了那段黑暗啊……
      “哭,是世间最没用的事情了。男子汉大丈夫,勇敢去面对啊!”
      “我要回府了,一定要坚强哦。”
      “总会再见的,待到海棠花和今日一样美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呵……”窦楚云自嘲般笑了,“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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