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浮生辞清欢

3、第一章 山雨欲来（1）

　　魏武二十八年央月，怀宋、西夏、楚诏、卞唐四国交战，战事僵持，四年不止。
　　魏武三十一年年桂月，三国军败，卞唐与怀宋、西夏、楚诏国主于临淄天井关签订协约——《四国协约》，怀宋、西夏国主承诺一年之后送质子入卞唐，楚诏割地，拒不送质子入唐。
　　——《卞唐国史·武皇卷》
　　魏武三十二年，卞唐长安城。
　　“让一让，让一让！有马车来了！”
　　“快让开！”
　　“谁家的马车这般嚣张？敢在长安城里快行？”
　　一辆华丽高贵的马车从主道驶过，黑色的旗帜在风中扬起，火红的战弓与清冷的荷花交错，百姓们不由得倒吸口冷气。那是卞唐最尊贵的家族——怜舟家族，当年怜舟商与诸葛玥打下卞唐，却放弃皇位退居为臣，于是卞唐开国国君诸葛玥下旨封王，连皇室的公主也比不得怜舟府的嫡女尊贵，卞唐的第一国姓甚至不是诸葛，而是怜舟。怜舟府世代接管卞唐最高行政机关长老会，手握皇军第一军羽林军，承袭王爵，对皇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有言道：怜舟不亡，卞唐国安。
　　正因为如此，当今皇帝诸葛原对怜舟氏手握重权早有不满，而诚王怜舟玄英多年来驻守边关，击退外侵无数，威望在南方城镇里已经高于皇帝本身，这很难不让皇帝怀疑，怜舟氏包藏祸心。不仅如此，皇帝连带着还要打压长老会的九大开国元族和九大辅族。九大元族怜舟、窦、南荣、南宫、蒋、顾、太史、陌、魏虽不尽是卞唐皇亲贵族，可毕竟也是辅佐百年，如今经受皇权制压，疑惑，失望，愤怒乃至于绝望。而依附于九大元族的辅族沈、谢、萧、容、陈、卫、叶、宁、宇文亦是人心惶惶，可尽管如此，没有家族选择放弃他们的王，依旧是忠心地辅佐，至死方休。
　　“这方向是往皇宫里去的吧。燕皇后病重，想必是哪位小姐奉诏侍疾。”
　　“这还能是谁？只有惠小姐和姝小姐有此殊荣。”
　　“皇后娘娘心善，又是有福之人，这病一定会好。”
　　“我可是听说那位陌贵妃现在可是巴不得……”
　　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巡防司的兵马缓缓走过，人们也怕这言论入了宫里有心之人的耳，保不住性命，便都急急散开来了。颜南靖勒住了马，别有深意地看向皇宫，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颜大人，这边城来报，使者快来长安了，我们……是否知会礼部一声？”
　　颜南靖回过神来，“不必了，这件事情有长老会负责，礼部尚书才换任，陛下的意思是先磨练他一下。”于是他翻身下马，将马的缰绳递给方才那说话的人，“先回府与清城商量一番吧，惠儿与姝儿入了宫，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但愿，万事皆安。”

　　未央宫——皇后寝宫。
　　未央宫内弥漫着一股药味，苦涩而又浓郁，远远的在宫门前便可以闻到。怜舟和惠身着一件紫色的衣裙，与燕姝在宫女的带领下进了宫殿，苏女官见两位小姐来了，连忙安排一番，不经意的一瞥，便是看见了燕姝身上的白色素雪绢云形千水裙，皱了皱眉。
　　“姝小姐这身颇为不妥，还是换件颜色深些的较好。方才姝小姐披了件深色的毛披风，
　　臣也没有发现，虽说娘娘病中，但这白色也于理不合。”和惠转过头来看向燕姝，有些懊恼又有些自责，“我竟是未发现！所幸我还有件翠绿色的衣裙合你身材，快去内室换上吧！菊香，你去取来。”
　　燕姝本就不笨，如今经人提点也就明白了这着装的不合时宜，有些自责自己的思虑不周全，“我没有想这么多……青姨娘送了件衣服到我房里，说是我用的到，我正想着用这衣裙来做什么，旨意便赶得巧，宣了我进宫。公公催的急，我便没有多想，顺手就穿上了……幸好还有和惠你在。”燕姝微笑着转身便要随着苏女官去内室，掀开帘子还未走进去，便听见身后的和惠幽幽地说道，“青姨娘真是料事如神啊！若是你穿了这身进宫，被有心人看见加以利用……那真真是好计谋。”
　　燕姝停住步伐，听懂了和惠的弦外之音，于是回头看了和惠一眼，嘴角笑意渐冷，“我决计不会饶过她。”
　　苏女官点了点头，和惠与燕姝这番对话，其中意思，她自是明白。她不否认和惠说的，也不反对燕姝的处理，因为她知道，如今这架在怜舟府头上的刀，随时有可能落下，而砍断这根绳的契机，有心人时时刻刻可以找到。
　　只是……实在是太意外了。
　　怜舟和惠，这个女孩才十岁。虽早有听闻她是怜舟府定好的下一任家主，可毕竟是个孩子，想来也是个不成熟的权谋家。
　　可是，今日之事，如此见识，如此思虑周全……
　　当真有怜舟氏的风范啊！
　　燕姝换了衣裳出来，与和惠对视一眼，苏女官便要带两人往更深的内室走去，刚近了屏风，里边的床榻方向传来了几声咳嗽声，燕皇后的声音沙哑而又虚弱，“苏女官……是谁在外面？”
　　声音一顿，带着几分惊喜，“是不是……姝儿来了？快快快！快进来让姑姑看看。”苏女官推开屏风，燕姝点头致谢，快步走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姑姑！您好些了吗？”
　　燕皇后便要起身伸手去握住燕姝的手，被燕姝轻轻按住了要动的手，“姑姑，你身体才刚刚有起色，还是不要乱动了。”
　　“惠儿也在啊……来，快些过来。”和惠也缓步走了进来，皇后看见她，连忙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床榻边。和惠含笑，点了点头，便顺从地就着床边的椅子坐下。
　　“难为你们要在这里侍疾……咳咳咳……友绿，你去安排偏殿……”皇后又咳了起来，燕姝连忙握住皇后空闲的手，神色带着几分慌张，“姑姑您别急！这些事情您别操心了，苏女官可以安排的。”
　　苏女官被点了名，自是上前，“臣已经安排妥当，娘娘无需担心。”
　　“娘娘，静妃娘娘来了。”一宫女走进来通报。
　　“姐姐来了？快请。”皇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挣扎着要起身，和惠眼疾手快扶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皇后明白她的意思，倒也不动，只是看着她，温柔的笑着。
　　友枝连忙请燕悠枫入内室，只见一身着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披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紫色的花纹，白银缠丝双扣镯，银蝶镂花红宝石长簪，梳着凌云髻的女子走进来。
　　“枫姑母。”和惠与燕姝连忙给她行礼，静妃笑着让她们起身，两人让开床榻前的位置，静妃赞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于两人的做法很是满意。她坐到皇后床侧，有些心疼地看着病中的皇后，“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要都有按时喝吗？”
　　皇后没了言语，像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静妃见此，摇了摇头，猜了个大概，“你
　　呀，从小就是个怕苦的……不会偷偷倒掉了一半吧?”
　　“姐姐……云晔……云晔他怎么样了？”皇后开口打断了静妃这一话题，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诸葛云晔，云晔已经十二岁，是皇帝的第二子，已有封号为湘。因为自己久病缠绵，皇帝便下令将云晔送到静妃那里去照养，以免他沾染病气，有损身子。皇后这病，少说也有大半年了，她病得没法下床，连宫门都出不了，而皇帝又不许云晔来未央宫探病，静妃谨遵圣旨，不敢违背，所以……皇后已经很久没见过云晔了。
　　“妹妹你且放心罢。云晔他很好，今个儿还在尚书房得了夫子的赏识。你啊，最该担心的是你的这病啊……唉……总要好好医治一番，太医院的那些个庸医，治标不治本，不敢用猛药，生拍掉了那脖子上的脑袋!”
　　“宫里不比寻常，妃嫔身份如此，太医们也不敢莽撞……姐姐还是莫要怪他们了。”
　　“幸亏上官大人就要回来了，过几日我便召他来宫中为你诊上一诊。”
　　“如此有劳姐姐费神了。”
　　“你我姐妹一场，还客气什么？”
　　静妃又与皇后说了会儿话，替皇后招待好和惠燕姝两人，才回了自己的钟灵宫。

　　怜舟清城书房。
　　怜舟清城正看着平铺在桌案上的九州地图，颜南靖推门而入，“书信来报，怀宋西夏各有一名使臣带着约契来见陛下，两位现下已在开封的客栈歇下了，明日便入长安。三日后，两国质子将从建川进入卞唐。质子人选也已经打听过了，是西夏太子和怀宋四皇子。”
　　“明日我与窦骅兄前去迎接使臣，你与恒源便准备质子大典罢。”清城说道，然后将一面锦旗插在地图上卞唐与怀宋、西夏交界的区域中心，若有所思。
　　“不过，关于质子大典，陛下指定了陌青云担任主办，我们上三家从旁协助。”清城皱眉，陌家毕竟是长老会的辅系家族，质子大典的主办即便不由怜舟府管，也轮不到他陌家身上。
　　“这，陛下的意思……难道是真的要打破长老会百年以来的会制?！扶持陌家只是个开始，难道……陛下真的想要重新洗牌，强制将长老会清洗一番，要这长安城变天?”颜南靖一脸不可置信。
　　清城沉默不语，只是摇头，良久发出一声感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颜南靖见状也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处在深深的思虑之中，“我们在府中尚且还好，只是怕这圣旨让惠儿和姝儿入了宫……宫里毕竟人多眼杂，悠华病重，悠枫自顾不暇，若是那陌贵妃铁了心与怜舟氏作对，我怕……”
　　“惠儿与姝儿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保还是可以做到的。再说了，这宫里，陌贵妃要对付的，可不止怜舟氏一家。”清城收好地图，十分放心地笑了，“即便真的有什么事，宫里还有文太后坐镇，就算陌贵妃想作妖，想要一手遮天，还是痴人说梦。”
　　颜南靖也知道，可难免还是担忧。
　　怜舟清城站到窗边，伸手将窗子推开。
　　于是风吹，满室清冷。
　　只是这样的局势，不会持续下去的。
　　毕竟总有一方会坐不住，要去改变。
　　希望两国质子来京，长安多了几派势力，能够缓和这样的局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