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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章 不自量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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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灵大典举行了十日,大典的内容无非是听佛音,解佛缘,论佛音。居住在安国寺的各家族人也知无趣,便陆续离开了。怜舟清城仔细商酌一番,决定让府中的小姐公子们在寺中多留宿几日以避风头。朝堂中陌家因为陌尘投毒,陌青燕当街杀人而失利,陌家大房更是永世不得返回长安。而长老会亦在追究陌家为何会有一支近百人的精英暗卫,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放火。可无论如何陌贵妃圣宠依旧,陌家二房家主陌青衣依旧担任朝廷重任,明眼人都知道,要针对怜舟府离间怜舟府的人,不是陌家,而是皇帝。
各个家族蠢蠢欲动,不断有人试探怜舟府众人,他们想知道怜舟府有多大能耐,到底能不能在这场斗争中活下来,而他们又该帮助怜舟府,还是随着皇帝推波助澜。
在这个关键时刻,一直在朝野外不担任任何官职的韩家二少爷韩时敏拜访了怜舟清城,在绘画上颇有造诣的清城当即与韩时敏结为知己。在韩时敏过后,玉家长女玉轻兰也上门拜访了怜舟清和,作为长老会第二家族窦府的两大分府相继交好,怜舟府与窦府好似关联在了一起。
宫里的燕皇后大病初愈,却因陌贵妃再次落水感染风寒,这件事传入文太后耳里,文太后还未惩戒陌贵妃,皇帝先发制人罚她去宝通寺为皇后祈福一月,而陌贵妃未有怨言,第二日便收拾了东西前往寺里。
长安城看上去的风平浪静,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清和月四、五日,是寒食、清明节日。寒食是为纪念一位贤士子推而创,而清明更有言“万物至此皆洁齐而清明。”颜云谦征求清城等人同意,带了和惠燕姝和云琳去街市逛逛。
“好不容易才求得这次机会……在安国寺里待了一月,都没什么新鲜的,真是无趣死了!”燕姝先是抱怨了一下在安国寺的经历,随后扬起笑颜,挑开窗帘看了看外面花花绿绿的市坊,“真好啊!”
“姝姐姐天天在碧天崖处练武,不是很开心吗?这无趣又从何说起?”云琳捂嘴轻笑,和惠看着她,总觉得有些奇怪,颜云琳虽说是笑着,可这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是强装出来的。
颜云琳……有些不对劲。
燕姝像是心事被戳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推了云琳一下,“好啦!云琳你怎的当了真?我那只是个比喻。”
“哦……是这样啊!姝姐姐直说就是啦,我还以为姝姐姐真不喜欢在安国寺的那种生活呢!”云琳恍然大悟般,不经意间对上了和惠的目光,她看见了和惠眸子里的打量与惊疑,渐渐地收了笑意,不再说话。
“安国寺的生活如此宁静,与世无争,若是可以,我倒真想弃了这俗世,在安国寺度过一生!”燕姝叹了口气,心生感叹。
“当然,不是出家当尼姑!”见和惠一副怪异的表情,燕姝连忙补充了一句。
和惠捂嘴轻笑。
“洞庭台那里在唱戏曲,你们要去看吗?”云谦适时地开口,他早就派人打听过,今日在南二街的洞庭台有戏曲班子表演,“若是现在去,也许还赶得上第一出戏。”
三人点头,对于有戏曲听这件事极为开心,“好。”
马车穿过人群,经过月华堂,和惠挑开窗帘,见着上面挂着的旗帜,面色一变,“在这里停一下。”
云谦云琳不知原因,倒是燕姝看了月华堂前的旗帜,知道她有事处理,便笑道,“那戏班子别的不说,就一出《柳毅传》最为精妙,希望你不要错过。”
“不过是些小事,用不了多少时间,你们先去便是。”和惠点了点头,在菊清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和惠有关乎怜舟府的要事处理,云谦自知拦不住。再说了月华堂内高手云集,和惠的安危不必担心,于是他说道,“我且去让人再驱辆马车来给惠妹妹用。”
“多谢云谦哥哥,不过月华堂内备有我的马车,便不劳烦哥哥担心了。”和惠说着便向月华堂走去,推开大门,渚娘走上前来行礼,“今日的胭脂报小姐出府,奴婢便侥幸一试,谁知小姐真的来了。”
“父亲和母亲都说怜舟府正处于风口浪尖上,我猜想你应该会得到些消息,便前来看看。”和惠是怜舟府嫡女,是清城内定的下任家主,自己的哥哥怜舟和夜虽年长自己两岁,但从小习武,颇爱军法,用父亲的话说,他不符合文臣身份,不适合在这长安城的风雨摇曳中翻云覆雨。因而清城将培养的重心放在了和惠身上,自她六岁起,清城让她读的书便是《孙子兵法》《权谋》这一类的,和惠这些年来接触的也是族内大事。
她从不把自己当孩子看。
“小姐来了!巧了,今日有贵客前来,正要去唤渚娘呢!小姐里面请。”婉娘从内室里走,见和惠一身紫衣立在那里,连忙说道。
和惠正想那贵客是谁,便听见一声熟悉的低咳。
“怜舟小姐竟在这里,今日真是凑巧。”窦楚云如仙般的面容和那温柔的笑,无一不是万家千金喜爱的模样。他一身青衣,坐在窗边,手中执扇。
“与窦公子相遇,的确很巧。”和惠笑着走进内室坐下,接过渚娘递来的茶,“窦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君瑜。”楚云没有答话,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和惠有些发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继续说道,“唤我君瑜,我唤你锦瑶,如何?”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那么君瑜,你来所为何事?”和惠只好改了口,楚云突然笑了,“陌家又有新动作了,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你。我得知消息后便赶了过来。”
和惠愣了一下,倒也不是被吓住了,而是觉得陌青燕这等行为有些好笑。陌家锲而不舍地做无谓的事,他们想要做什么?杀了自己吗?
“你不必害怕,你身边的那两名女暗卫武功高强,我身边的离愁尚且可在你身边照应。”楚云见她半晌未说话,以为她是被吓住了。
和惠知道他误会了些什么,却也不多加辩解,只是点了点头,“多谢。你可知他们何时动手?又要如何去做?”
“陌青燕被废去郡主之位,本就记恨于你,今日得知你出府,定是要来寻麻烦的。”楚云再次看向窗外,只见一辆不算华贵却又不失其度的马车停在外面,“我还与人有约,既已将消息告知于你,便不便叨扰了。”
“请自便,替我向顾小姐和南宫公子道谢,多谢当日出手相救,以药相赠。”和惠只看了眼,那马车挂着的旗帜是黑色的判笔与梅花,传闻南荣府和顾府三代世交,在四国之战中结下生死之交。而南宫老将军最后将生路留给了顾将军,因而顾府对南宫府心存感激,世代不与南宫为敌。
“那日我可是也救了你的,怎么没句感谢?”楚云反问道。
和惠只好笑道,实则不明白窦府与怜舟府已经在明面上合作了,可南宫府,顾府不一样,只是暗地里出手相助。因而她谢了南宫府和顾府,却略过了窦府,不过窦楚云此番计较,倒有些奇怪。
“窦府与怜舟府已经开始生意往来,对于手中尽有卞唐商路的怜舟府,你们不是从中获利了吗?”话虽至此,和惠仍是起身,对他行了一礼,“这次便算作我欠你一个人情。”
楚云点了点头,“我们很快便会再见的。”
和惠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再见面是什么意思,窦楚云便已经起身,手中折扇轻摇,缓步走出了月华堂。
渚娘送离窦楚云,转身将内室的窗户关上,这才面色凝重起来,“皇后娘娘的身子越发不好了。”
“姑母的病不是才好吗?虽说陌贵妃害姑母再染风寒,可也过去半月有余,这病应该早就好了呀!”和惠并不是很相信渚娘的话,可是她知道,月华堂的消息绝不会出错,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大事。
“太医们诊治过,都说是风寒体虚,再加上春凉才会如此。婉娘便拜托了静妃娘娘身边的何女官,易容成她的模样,亲自为皇后问诊……”渚娘话已至此却又停住了,和惠有些着急,“华姑母的身体怎么样?哎呀,渚娘你到是说啊!”
“奴婢自认为医术一流,皇后娘娘体质虚弱,并非风寒而中毒之症。此毒名为幻心,是一种南疆的奇蛊,一旦种下很难除去,若是强行引出很大可能将咳血暴毙,可任由蛊虫成长,渐渐地中蛊者的身体会疲乏软弱,而后神志不清尽失记忆,最后猝死。”婉娘见渚娘话到嘴边却在犹豫,连忙开口。
她看见和惠虽有一瞬间失神,紧接着扬起嘴角,有些自信地开口,“怎么可能?华姑母一向仁德,在这后宫之中,谁会害她?”
“幻心这种毒蛊的成蛊时间极长,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几载。皇后娘娘体内的蛊虫,看样子应该有二十年了……”
和惠有些惊慌,可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地开口,“那么……能否医治?”
“病入膏肓……这毒奴婢无能为力。”婉娘遗憾地摇头。
自皇帝诸葛原登基以来,便处处针对怜舟府,早些年不过小事,伤不了怜舟府根基。可是自从四国之战过后,诚王爷在建川名望愈来愈大,建川的官员甚至以诚王的命令为首,皇命其次,皇帝便真真的动了杀心。颜南靖降职,燕洵中毒,她自己身犯险境,这些事情虽说比以前的手段更为狠辣,可到底是明面上的事情,见招拆招,不足为惧。唯有这幻心的毒蛊,无声无息,就这样二十五载,一直没有人发现。如果不是婉娘心下起疑,要为皇后娘娘亲自问诊,这毒蛊会被发现吗?会不会……直到皇后娘娘因毒去世,也没有被他们察觉?
和惠背后涌起一阵凉意,手脚冰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接触的诡计,利用的权谋,和那下毒的人比起来差太远了。皇帝……如此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现在的自己肯定是斗不过的,所幸还有父亲,还有各位伯父与皇帝斗智斗勇。那么以后呢?以后,若是这家族交给了她,她能做好吗?
第一次这样无力,她开始怀疑年幼的自己能否承担父亲的希望,保护好怜舟府。
“姑母还有多少时日?”和惠的声音有些颤抖。
“最多至蒲月,娘娘的身子已经处于危难之际。”婉娘回答道,见和惠面色不好,“小姐……”
“父亲他们知道吗?”和惠没有理会她,只是坐在那里,可她的手握紧了凳子的扶手,心里分明有什么难言之隐。
“亦风已经前去汇报了,其实皇后娘娘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才会将湘王托付给静妃娘娘抚养。”婉娘顿了顿,看和惠的脸色依旧不太好,鼓足了勇气说道,“奴婢以为,小姐目前不应被此事绊住……皇后娘娘中毒,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与小姐的审势无关。小姐应当明白,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差池,这带来的后果,怕就是怜舟府的催命符。”
“你少说几句吧,奴婢去换菊清进来伺候小姐。”渚娘连忙要上前拉着婉娘退出去,和惠深吸了口气,叫住了两人,“备马车吧。”
她不可以害怕,不是吗?
她是怜舟和惠,怜舟府的嫡女,将来的怜舟家主。她身上担着的是怜舟府数千人的性命,她一退,就将把全府人的性命放在刀尖上。所以,她绝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