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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出离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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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离深渊
徐清的病,基本算是无救了。
江为民告诉齐谦,建议保守治疗,好好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明明一切变故都有迹可循,可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竟觉得突然。
齐谦没想到徐清体内的癌细胞扩散速度如此之快,第二次手术做完时,他还以为徐清可以多撑会儿。
然而,这才过了几天,徐清就好像变成了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
齐谦在徐清的病床边整整坐了一个晚上,他希望第二天一早,徐清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察觉到被自己紧紧握住的手有了些动静,齐谦一夜未睡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了。
床上的人眼睛慢慢睁开了,但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他。
“清,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感觉到疼痛?”齐谦紧张兮兮问道。
他望着徐清那双彻底无神的眼睛心底已经知晓,徐清看不清,甚至看不见。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对于现在的徐清来说,是一片黑暗。
“不疼。”徐清嘶哑的声音有气无力。
似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憋出来的一句话,用以回答齐谦的焦急。
“齐谦,我……看不见了。”
他睁开眼的一瞬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人影,也没有看到朦胧的阳光。
这是徐清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快要死了。
癌细胞侵蚀了他的大脑,剥夺了他的视觉,甚至还想夺走他唯一可以知悉这个世界和眼前人的听力。
以及,他的行动能力。
“没关系,看不清也没事,我在你身边就行了,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怎么样?”
齐谦轻抚他早已被病魔折磨的消瘦苍白的脸庞。
说着最轻快的话语,却面对着痛苦的现实。
徐清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眼前的事物究竟是什么。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徐清难得哽咽。
这就是面临死亡的绝望吗?徐清第一次想要活下来,想要和自己身旁人的牵着手,走进无数人向往的殿堂,共度余生。
可好像没机会了,齐泽凯说得对,徐清不是老天爷的特例,更不是奇迹。
“说什么呢!医疗技术这么发达,癌症很快就会被攻克,等那天,也许你会成为第一位癌症彻底治愈的患者呢!”齐谦知道他等不到那一天,但他仍然想要给徐清活下去的信念。
徐清也知道齐谦是特意安慰他,所以没戳破。
反倒笑了笑:“是吗?看来……我要好好活着……活着到那一天。”
“燕和和他爸本来打算过来看看你,被我弄回去了。”
齐谦为他掖好被角,而后走到身后的柜子边拿起一个水杯。
“为什么?”徐清的眼睫毛很长很翘,在阳光的映射下,如蝉翼般扇动。
“那小子今天下午要做个全面检查,燕叔又一个人做着十几份工作,忙上忙下的,我怕他年纪大了撑不住,就让他回病房和燕和一块儿歇着。”
齐谦端着半杯温开水,向床边走去,他拆开一个吸管放进水杯里,而后将徐清扶起来坐着。
“用吸管喝水感觉还不错,我给你试试?”他说道。
“嗯。”
齐谦捏着吸管,慢慢接近徐清的嘴唇,察觉到嘴边的物体时,徐清微微张开嘴。
水的温度,不凉不热,正好可以喝。
它如甘霖流进徐清的喉咙,滋润着他。
徐清手在床边摸索着似是在找什么,直到他碰到齐谦那只温热的手时才停下了动作。
齐谦低头,就在刚才,他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他与徐清指尖对指尖,在他沉默时,徐清的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
徐清的手,修长、苍白,指甲因为很些时候未曾修剪,此时长的有些像女人的手指甲一样。
手腕处有一道新添不久的伤痕,如今已开始结痂了。
“能笑一下吗?好久没见你笑过了。”徐清偏过头,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齐谦。
“好。”齐谦反手握紧他的手。
较为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其实,他是笑不出来的。
江为民对他说的话,他都记着,也一直成为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结。
旁人定觉得,既然已经到了癌症晚期,既然已经无药可救,还不如放弃,给临死之人一个痛快,给生者以解脱。
可齐谦不想这样,哪怕徐清只剩下最后一点机会,他也要去尝试,在他心里,徐清不可能死。
徐清至此已经感知到了生命的终点,对于他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也是还齐谦更好的未来和自由。
也许人临近死亡除了绝望和害怕之外,还有一种洒脱。
“你笑起来,好像有一道光走进了我的心里,带着我出离深渊。”徐清说着说着便笑了。
他本就是一个在深渊里挣扎的人,童年的不幸,家庭的不幸,生命的不幸,险些压的他喘不过气。
就在绝望无助时,齐谦抓住了他的手,费劲全力想要将他拉上来,未曾想,死神却抓住了他的双脚。
齐谦只是一个人,而抓住徐清双脚的却是死神和他的奴隶——癌细胞。
“这么多感慨干嘛!你喜欢看我笑,以后我就多笑笑!”齐谦打趣,眼角的泪却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看,对于徐清这个将死之人来说,是奢望。
他又如何不知道徐清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但他只想用徐清是一个健康人,只是生了小病这种谎言来麻痹自己内心。
而徐清,也恰好配合他。
有时候,连徐清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健康的人。
“好啊……我有些困了……”徐清声如蚊苍蝇般细小。
“困了就睡吧,我陪着你。”齐谦说这话时,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心电图,看到仪器波动平稳,才回过神。
他抱着徐清,将他放平,替他盖好被子后,就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而门外,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门口,时而偷听病房里两人的对话,时而略有所思般来回踱步。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齐谦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