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癌症的后半生》复己

18、第十八章：救无可救

　　18救无可救
　　“彩莲，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小清吧！”
　　徐志国坐在重奚江边，望着与自己相隔五十米左右的一对父子说道。
　　在感情上，徐志国比江彩莲更感性，而江彩莲向来就占据了家里的主动权，很多时候，徐志国不得不听她的话。
　　“回去？回去讨打吗？你忘记了叶三是怎么对你下手的？！你脑子呢？！”江彩莲戳着徐志国额头吼道。
　　“这……小清生病了，这么些年来，我们确实没怎么关心过他，万一他要是真的……死了，传出去对我们名声也不好啊！”
　　名声，徐志国对这个很是在乎，以前他酗酒，从不在外边当着别人的面撒酒疯，而是忍着躁动回家再发泄。
　　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潜意识里还无比在乎自己的名声，也算是神人一个。
　　“我们以后又不回临城，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重奚也没人认识咱，谁会知道我们儿子是谁啊？在这里，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包括名声。”江彩莲拿起自己新买的包走到徐志国面前。
　　颇为不耐烦：“行了 ，别想这么多了，徐清要是死了，那也是他命该如此，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不就得了！”
　　“小昊死了，这会儿小清也快了，咱俩也没个孩子养老送终……”徐志国想的倒是很长远。
　　他这会儿才想起，以后徐清死了，就没人为他们养老送终了。
　　“那孤儿院里那么多孩子，随便领养一个不就得了！”江彩莲被徐志国这想前想后的性格给急的恨不得上去打他一顿。
　　“领养的再好……那以后也肯定比不上亲生的……”
　　领养的，没有血缘关系，以后长大了，他们也只是养父母。
　　养父母跟亲生父母比起来，也终究是越不过中间血缘的那一道坎儿啊！
　　“那你去！你去行吧！这样吧，你去找你儿子，我就在重奚寻个好人家再嫁，可以吗？！”
　　“江彩莲！你是不是早就想再嫁了！”徐志国钳制住她的手腕，怒吼道。
　　“是，怎么着？我跟着你这么多年讨到一点儿好没？每天不是赌博就是在讨债，生的两个儿子死的死病的病！这种日子我早就不想过了！”
　　“是我让你去赌的吗？江彩莲，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不是你贪图利益赢了一点钱就上瘾了，收不了手了，会这样？”
　　二人在江边互相推卸责任，推搡牵扯，惹得围观路人指指点点。
　　“离婚！离婚行了吧！你回临城找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去！跪着舔他吧！”
　　江彩莲一把推开徐志国，找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期间没有回过一次头。
　　也许一个人到了真正绝情的时候，任何人或事物都不足以引她驻足。
　　说走就走，只是一张车票的事。
　　徐志国到达临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马不停蹄的赶往中心医院。
　　医院里，齐谦正在喂徐清喝粥。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徐清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现在的他，不但丧失了视觉，就连味觉也没了。
　　一碗咸淡适中的排骨粥，他硬是尝不出一点味道。
　　这时，病房门被人冲冲打开了。
　　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满头白发顶在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齐谦不满的问道。
　　他看了眼徐志国身后，没有江彩莲的身影。
　　“谁来了？”徐清顺着声音往门口方向望去，但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
　　齐谦收回眼神，为他擦了擦嘴：“是燕……”
　　“爸……”徐清突然开口。
　　徐志国正向他这边走来，一身的烟草味让徐清很快就分辨出来了。
　　“诶！清啊，爸……来看你了……”
　　人都经不起岁月的摧残，徐志国曾经脊背也挺直，现如今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落魄了，整个人都弯着腰。
　　他声音和双手一样满是沧桑。
　　“妈呢？”徐清问道。
　　即便徐志国夫妻俩对他再不好，可有些时候，只需要他们一句关心、一个温和的眼神，就能击溃长久以来他建立在自己内心里的防线。
　　徐志国抬手摸了摸徐清的脸，深叹了口气：“你妈她在重奚重新找了份工作，没时间过来。”
　　工作……江彩莲即便是饿死，也不会主动去找工作。
　　“是吗……您能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齐谦弄了把椅子，放在徐志国后边儿，他不知道徐志国此番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但徐清似乎很开心。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徐清的照顾。”徐志国居然跟齐谦说谢谢。
　　这令齐谦有些惊讶，正在他要开口问点儿什么的时候，徐志国突然说道：“清，爸跟齐谦去外边儿说点事。”
　　“嗯，好。”
　　外头，齐谦警惕般的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嫌伤害他的不够，再来给他心上舔上几刀吗？”
　　“不，你误会了，我回来只是为了陪陪他，这么多年，我们作为父母的确实太自私了，我想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好好补偿他……”徐志国坐在长椅上，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补偿……你们欠他的，可能这一辈子都还不了。”
　　有机会的时候，将自己的孩子弃之敝履，等到孩子快要死了，却说自己想要补偿，想要陪伴他。
　　徐志国眼睛瞪的大大的：“什么意思？”
　　齐谦望着他，嘲讽般的笑了笑：“呵，你没发现他的眼睛看不见吗？”
　　“我发现了，这……”
　　未等他说完，齐谦便继续：“不但眼睛看不见，听力也有些受损，记忆力衰退，还下不了床。
　　癌症晚期，救无可救。”
　　“怎么会呢！”徐志国不敢相信，“上次我们来医院闹事时，他明明还看得见听得见！这不可能！”
　　“癌细胞扩散到了大脑，速度快到让我一时间也无法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他不是老天爷的特例，所以，他也会经历所有癌症患者在生命的最后所经历的绝望、痛苦、解脱、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