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癌症的后半生》复己

13、第十三章：心跳

　　13心跳
　　徐志国双颊高高肿起。
　　直到如今，还处于一副懵逼状态。
　　向来精明无比的江彩莲瞬间意识到叶三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三哥！我们这就走！求你……求你放过我们吧！”
　　几天前，叶三亲口对他们说不能动徐清，至于理由，叶三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也只以为是徐清傍上了叶三的大腿。
　　但现在，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叶三从江彩莲手里扒开自己的裤腿，还顺手拍打上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似是很厌恶她的触碰。
　　“我说过，不要动徐清，更何况，他是你们的儿子。”
　　“好的三哥！好的！我们没有动他，我们只是来看望自己的儿子的！请你相信我！”
　　哪有来看望儿子是哭天抢地、满嘴污言秽语的父母啊。
　　“保安来了！”不知是谁人突然大喊了一声，人群顿时躁动了起来。
　　叶三蹲在地上，丢给江彩莲一万块钱，挑眉道：“拿着钱滚蛋！下次再让我碰到你们，就不止是让你们身上破点儿皮流点血的事了！”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徐志国扶起跪在地上的江彩莲，二人互相搀扶，深一步浅一步的离开。
　　临走时，徐志国和江彩莲二人同时回头，望了一眼徐清，眼里愤怒的火焰似是要喷射出来一样，想要将徐清烧成灰烬。
　　“齐医生，今天，是你欠我的第一份人情了。”
　　叶三转身对蹲在地上正在给徐清包扎手指上伤口的齐谦说道。
　　“有空请你吃饭。”齐谦抬手，想要摸一摸徐清的脸，却被躲过去了。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但齐谦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本来今天是带徐清出来散散心，只是突然冒出来了个徐志国和江彩莲，打的他一个措手不及。
　　更刺激到了徐清。
　　“下次看到他们不用对他们客气，他们没把你当人，你也没必要把他们当成父母来看待。”
　　叶三为了报齐谦救命之恩，小小教训了一下徐清，并且替徐志国夫妻俩还了一半的债款。
　　虽然齐谦答应他之后会将所有的钱如数奉还，但他毕竟是道上的人，讲究的就是道义。
　　今天来医院看望徐清其实也是在得知徐清时齐谦心上人之后，做出的举动。
　　在他眼里，齐谦救了他的性命，而徐清又是齐谦喜欢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会将徐清护住的。
　　“今天还是谢谢你替我解围。”徐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如果不是叶三突然出现，恐怕他以后在无数不明真相的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将自己父母送入虎口的不孝子。
　　“你是人，能任由吸血虫吸你的血吗？不能，那样你会死的。”
　　徐清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眸。
　　细想他这荒唐的半生，平白背上害死自己亲哥哥的罪名，带着愧疚去无限的弥补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父母。
　　也难怪叶三会这么说。
　　可他觉得自己就是命该如此，自己摊上了这样一个家庭，这是他一辈子都逃不开的宿命。
　　而现在，老天爷竟也要跟他开玩笑，才28岁就已经癌症晚期。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自己身体撑不过三十岁，也想过尽早治疗，只是那时，工作还未稳定，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给自己治病。
　　徐志国和江彩莲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回到病房里，徐清突然说道：“齐谦，我想去看海。”
　　正在给他倒水的齐谦的手顿住了。
　　“你想要我带你去吗？”他问道。
　　徐清望着他，无奈的笑了起来：“嗯，不过还是算了，去了我也看不清大海的辽阔。”
　　“清，有些事物，不一定要用眼睛去看，有时候，”齐谦走向他，俯下身子，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覆在徐清的胸口处，“用这里去感受。”
　　正如他现在，在感受着徐清跳动的心脏，只要徐清还活着，看大海又能是什么难事呢？
　　而此时徐清心跳也跳的极快，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齐谦这种突然的身体接触时，自己竟然不会排斥。
　　反而想要抬起自己的手，按住齐谦的手，告诉他：那你感受到了我的心跳吗？它是为你而跳动。
　　“你还记得大学时，你在医学院，而我在设计学院，每天早上你都会带着牛奶面包在我们学院门口等我一起去自习室的事情吗？”
　　那个时候，徐清转了专业，宿舍也换到了设计学院，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但关系却没有变淡。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最讨厌喝豆浆。”
　　他第一次给徐清买早餐时，买的是豆浆油条，但徐清并不喜欢，可又不能浪费他的心意，徐清只好硬着头皮当着他的面吃了下去，后来吐了好久才缓过来。
　　从那时起，齐谦便记住了徐清不喝豆浆。
　　“是啊，后来参加了工作，就没怎么在意这了，豆浆也好，牛奶也罢，只要能吃饱喝足就够了。”
　　徐清每次喝豆浆时，都会想到：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自己却还嫌弃豆浆的味道，太矫情。
　　“想吃点什么？我可以借医院食堂的厨房给你做些。”齐谦替他掖好被子，问道。
　　“嗯……牛奶和奶黄包。”徐清耳根泛红，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羞涩的眼神。
　　齐谦心里盛满着惊喜和喜悦：“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做，你好好休息，醒了之后就可以吃到它们了。”
　　“好……”
　　齐谦离开病房满心欢喜的去给他做他最喜欢的奶黄包时，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
　　更没想到徐清的忍耐力极强，在经历了亲人背叛之后也依然能够维持表面上的乐观和故作坚强。
　　因而瞒过了所有人，也包括齐谦。
　　徐清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一个人坐在窗前，面对着太阳。
　　顺滑的墨水与纸张摩擦，留下一段又一段清秀字体。
　　最朴实的文字，写尽了半生颠沛，揉杂了亲情的血泪和自我意识的绝望。
　　徐清不是一个善于与自己作斗争的人，他不想与既定的命运搏斗，之所以配合齐谦手术，是因为他不想让齐谦愧疚。
　　他说过，与其浪费现有的资源去救助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人，不如去拯救更多有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