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父子图 ...
-
11父子图
“手术很成功。”
齐谦紧紧握着徐清的手,将它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在徐清混沌模糊的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这样紧张过他,他那微弱的视力仿佛看到齐谦眼里的喜悦和不可割舍的温柔眼神,在诉说着什么。
徐清微微张嘴,由于许久未曾进食,他此时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只能贴耳聆听。
“你说什么?”
齐谦俯下身体,两股温热的气息交叉在一起,令他内心的小鹿在乱撞。
“谢谢你……”徐清说。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即便此时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齐谦,但依然知道是谁日夜守在他旁边。
“应该的。”齐谦想要摸徐清脑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见他不动,徐清问道:“怎么了?”
“跟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头发乌黑浓密的男人,一天他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这个时候,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光头,在阳光下那个光头头顶好像有金光一样,特别漂亮。
于是,头发乌黑浓密的那个男人便想要变成和光头一样,可当他剃光了头之后,发现自己的头顶并没有光亮。
他很生气的找到了那个光头,你猜,最后光头跟他说了什么?”
齐谦用沾了水的棉签,一遍一遍轻轻点在徐清的嘴唇上。
“说了……什么?”徐清很配合他。
“光头说……”齐谦放下了棉签,细细想了一下,复而说,“他说,之所以我的头顶发亮,那是因为我站在阳光之下,而你却是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
“阳光……我的头发……”徐清很聪明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头发没了。
齐谦为了不让他伤心,故意编了个光头故事试图逗他开心,但很显然,齐谦编造故事的水平并不高。
“咳咳……那什么……我再……”
徐清见齐谦这般无措、紧张的样子,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可以扶我坐起来吗?”
“当然可以。”
“你讲故事的水平依旧没有提高。”徐清笑道。
这是从第一次住院以来,齐谦看到他露出的最真实的笑容。
齐谦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啊,是吗?看来我得回去好好练练。”
总有人想方设法的想要逗你开心,替你瞒住所有的坏事,齐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特别是在面对徐清时,即便是在讲一个无比尴尬无趣的故事。
徐志国和江彩莲把徐清的房子卖了,带着钱远走他乡这件事,齐谦并不打算告诉他,如果可以,他就想这样一直瞒着他。
但他忽视了徐清本身就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有很多事,他只需要用心去思考一番就能知道答案。
比如,手术同意书是谁签的字。
“帮我给徐志国打一个电话。”徐志国……
徐清没有说“帮我给我爸打一个电话”。
但这方面一向一根筋的齐谦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或许还在心里想着幸好徐清没有发现徐志国和江彩莲已经跑了。
“徐志国来医院给你签了手术同意书就回去了,江彩莲在家准备给你做点儿补汤,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谎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尤其是像齐谦这种不擅长撒谎的人。
他总觉得自己只要编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就可以打消徐清的疑虑。
这时病房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燕和。
那个患脑癌的男孩。
待他进来后,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男人,徐清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清,这位燕和的爸爸。”
那位中年男人逐步走进他的视线,但仍是因为距离的原因再加上徐清视力下降,还是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出于礼貌,徐清向他微微点头:“您好,我叫徐清,清水的清。”
“徐清,你的名字和你的眼睛一样清澈、纯粹。”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徐清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有如这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总觉得耳熟,但脑海中关于这些记忆很模糊。
“我见过你,那个时候我是出租车司机,而你是乘客,我还跟你说我有一个儿子,也跟你这样大。你还记得吗?”燕北平是被自己的儿子拉来徐清病房的。
因为他今天给燕和做了鸡汤,燕和说想要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分享,于是他也跟着过来了。
在进门的那一刻,他瞬间就记起了那个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的年轻人。
因为当时徐清正因为给家里寄钱的事儿儿而烦恼。
很显然,徐清的视力和记忆力都在下降,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出租车上跟哪个司机聊过天。
见他蹙起眉头努力回忆的样子,齐谦的心脏就像被捅了一刀一样。
“燕叔,那你可真是认错人了,我们家清啊坐出租车从来都不会跟人搭话的。”齐谦说这话时,冲燕北平和燕和使了个眼神。
燕北平立马会意:“噢哈哈哈哈!也许吧,来,尝尝我炖的鸡汤,燕和特别喜欢喝这东西,他还特意让我拿来给你尝尝呢!”
燕和帮他盛汤,齐谦则给徐清调整好背后的枕头,一切看起来都配合的毫无差错。
“谢谢燕叔,也谢谢燕和。”燕和从第一天认识徐清起,从他的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谢谢”二字。
徐清好像对别人的帮助总是心怀愧疚,也会刻意保持一种礼貌又有些疏远的距离。
以至于到现在,燕和都还不太敢在他面前表现的太随便。
鸡汤很甜,一点都不腻,但齐谦不让徐清多喝。
“燕和,你看看人家多听话,说不让多喝就不让多喝,你呢,管不住嘴还天天嚷嚷着要吃垃圾食品!”燕北平边说边轻轻敲着燕和的脑袋。
嘴上是在责怪,内心却是对孩子能吃能喝的喜悦。
徐清望着他俩,和谐温暖的父子图像是正浮现在他眼前。
最先感觉到不对的是燕和,他抬头看了眼徐清,那种眼神里的羡慕,让早就知道徐志国和江彩莲做的那些龌龊事的燕和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