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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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笺子送到手边时，惜玉正无聊得趴在床上起不来。
余嬷嬷递过来她一看，繁体字，佛了。
幸亏原主本身认字就不多，虽然是个县主，但是无才无德，除了一张脸一个尊贵的身份，其他啥也没有。
有时候她都怀疑，系统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才给她穿到这种角色身上。
余嬷嬷好似也很明白她懒散的性子，直接说道：“这是其他勋爵府投来的拜贴，说是从砀山上引了新汤泉，邀请您与二小姐去泡呢。”
大冷天的，泡泡汤泉倒是很不错，不过去得又不止她一个人，当贵女就这点不好，平时的大小型聚会很多。
再说系统特么都抽傻了，万一去了要做什么奇葩任务，还是算了吧。
正打算回绝，就听余嬷嬷笑着道：“老奴听说，砀山那地界特殊，引下的汤泉对于治疗伤症颇有奇效，县主前不久刚生过病，此时去泡一泡也是好的。”
惜玉心道，那让男主去泡倒是不错，毕竟他的腿现在还没好全，偶尔肚子上传来钝痛，她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觉得难忍了。
原来人对于疼痛，是可以逐渐习惯的。
她挠了挠脸道：“我不去了，还有一个宋明珠，谁知道她会整什么幺蛾子。”
余嬷嬷有些为难：“那县主就要回贴了。”
“回贴？”
“是…如果您不去，按理要亲笔回贴的。”
惜玉：妈的古代人真是麻烦。
“那就用我以前的……”
余嬷嬷道：“您以前都是一场不落的，而且每次都会把姑爷带去。”
“嗯？？”
惜玉：原主会这么好心？肯定又打什么坏主意。
罢了，她拈起那张花笺，看着上头娟秀的字迹：“让我再想想。”
新燕斋里——
方青羊刚刚把几本旧书从架子上拿下来，拍了拍上头的灰，呛得他咳嗽了几声，抬头便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县主来啦。”
惜玉最近来了好几趟，那天回去后，系统突然又抽成三好学生系统，莫名其妙给了她一个附加新【任务】，三天内读完一本书，并背诵第一篇。
她就只能过来，让他帮忙选一本最简单的小儿启蒙读物。
然而，还是难。
背得她要死要活，打开书就想睡大觉，甚至方青羊摇着头，委婉地安慰她，不是这块料，不要太勉强了。
淦呐！
看着面前温和微笑的天使型班主任脸孔，惜玉憋屈地想，你打我的时候怎么就不像劝我的时候那么委婉？
有时她看得睡着了，有人会用书敲她的脑袋，等她抱着脑袋惊醒，眼前又没有人。
那就只能是这个一天到晚呆在这儿的图书管理员了，这里只有他一个。
方青羊但笑不语，那真正拿书敲她的人……他只得背了这个锅，幸亏这位县主不像传闻中一般暴躁易怒，几天相处下来，他反而觉得，小姑娘人软软的，脾气好，很是可爱。
惜玉：“……”为什么看着我笑成这个样子，些许诡异。
“县主今日还是背第一篇第一段吗？”
“咳咳咳，”拜托大哥给个面子。
她道：“不是，今天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惜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那张花笺：“那个……回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写一个？”
方青羊接过她手里的纸，看了看，笑道：“可想好了？”
她点点头：“想好了，不去。”
他道：“那好，我一会儿替你写。”说着，拿着小儿启蒙读本放在桌案上：“来，先背书吧。”
“……”
惜玉抚了抚额。
背书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方青羊一个人站在窗前，竹帘下广袖铺开的身影，不到四十岁的男子，望着天边的乱云飞鹤，目光带着微微的迷茫和惆怅。
大约是因为惜玉和那个人很像的缘故，他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兄长式的关怀。
惜玉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过得并不开心。
按照他的说法，他替那个死去的女子守着这一座书斋，本该此心安处是吾乡，然而他却像一只被缚住双翅的鸟，由于自己也受系统的支配，惜玉对此深有感触。
她问过他为什么不离开？
他的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立刻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你的夫君，倒是经常来这里。”
惜玉：“……”无话可接.jpg
方青羊看着她有些别扭的神色，了然一笑：“他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聪明博学，我想你们之间大概有些误会。”
就像自己不只一次地看到她睡着后，那青年站在书架后淡淡凝视她的模样。
恐怕那青年自己都没察觉到，却没人比他更清楚，只因多年前，他也以为自己恨那个人。
后来等到失去了才知，原来恨是情的影子，终归是恨里掺了情，情中含着恨。
惜玉没说话，不，你什么都不懂。
我们的命运早就落字封笔，写在了书页里。
他恨我，他也只能恨我。
方青羊看着她的模样，有些不解。
惜玉道：“没有误会，他背上的伤是我亲手造成的。”
“为什么？”他问：“你并不像这么狠心的人。”
她突然笑了笑：“那是你不了解我。”
为了赚钱，为了不受惩罚保住自己，我什么不堪的都能做。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惜玉也没了背书的心情，方青羊咳了咳：“刚才话说到哪儿了，对了，我也有件事要请你相帮。”
他转身拿了几本书，递过来。
“？？？”我这一本都还没背完呢。
他道：“这几本书，烦请你帮我转交给钟衍。”说着，摇了摇手里那张花笺，作为交换。
惜玉：“……”
老天，又一个想做和事佬的！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错觉啊啊！！
*
此处，大概是侯府最偏僻幽暗的地方。
门口两个守卫中午就着好菜喝了一壶酒，此时歪七扭八地躺在门口，睡得人事不省。
紧闭的门被一只手推开。
刺眼的日光一下子涌入，里面衣衫褴褛的人慌忙用手挡住，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背，裙子也脏得不成样子。
那门口修长的身影，似乎贴心地帮她挡住，她抬眼看去，眼前是一张生得极好的脸。
青年唇带凉薄，眉目间凝着微微的霜雪，开口，不知怎么带上了一丝轻嗤：“不自量力想要复仇，却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刀，这滋味，好受吗？”
“……”那人没有回答他，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好像野兽发怒时的低吼。
他全然不害怕，反而莫测地道：“我不同情你，但是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报仇的机会。”
漂亮的五指柔和了白皙的日光，从袖口抽出一样东西，一把锋利的长匕首。
匕首微微递出去：“永远，不要忘记你所受的折磨，还有你的恨。”
仿佛受到蛊惑般，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手脚并用，一点点从幽暗之处爬出来，迎着光明，朝他伸出手。
里头没有朱红的果子，更没有被烧灼的伤痕。
那手指就要碰到匕首的时候，他突然一顿，极快地把手收回来。
“算了。”
木门缓缓阖上，里头的人又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惜玉略闲适地走在路上，对男主住的院子，她有点记忆模糊，至于为什么要答应送书……
嗨呀，就当去看看小不点吃了药后有没有好一点吧。
“叮——”
她突然停住脚步。
冬日里，园中一下子多了好多枯木，光秃秃的枝桠，从嶙峋的假山奇石后一直延伸到路上。
青年一身灰青衫子，缓缓走来，他习惯垂眸，面色是惯常的微微苍白，看着有些孱弱，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前面突兀闪过一抹金红的影子，他抬起头，对上了少女傲然犀利的眼神，那红唇扬起的弧度，是他曾经极为熟悉的戾毒。
“瞧瞧，这是什么？！”
她扬起了手中的书，眼中满含讽意：“想读书习学，也不看看你配吗？”
“县主…这是何意？”
他微微捏紧了拳头，眸光也沉了下来。
“混账！”惜玉冷下脸：“你那是什么表情？！一条丧家之犬罢了，就算入了我侯门，也洗不掉那身下贱的血，劝你收了那点心，好好做本县主的玩物，再敢惹我不快，就送你和你那下贱弟弟去军营，那里的人可都是荤素不忌的，哼哼！”她伸出手，像捏住一只小猫那样捏住了他光洁的下巴。
钟衍一动不动，墨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浓重的戾气，立刻被垂落的长睫掩住，清俊脸庞在日光下显得更白，薄唇蠕动了下，终于还是道：“钟衍知罪。”
“好啊，那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这些都撕了！”
她一字一顿，漾着水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是这种眼神，他最厌恶的眼神，在这双眼睛里，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人，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生杀予夺都被她捏在手里的玩意儿。
钟衍低下头，眸光划过隐隐透着青筋的手背：“…请县主……”
“撕拉——！！”
破碎的书页纷纷扬扬在两人之间落下，似撒盐，似飞絮，惜玉眨了眨眼，眼前长身玉立的身影逐渐从清晰变得朦胧。
“叮——”
脑海中又是清晰的一声。
她……刚刚做了什么？
记忆短暂地缺失，好像有只手捏住她脑袋，又陡然放开。
惜玉：我叉！！死系统！！
这都什么跟什么，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还以为她大脑包小脑，脑子有大病！
而且，男主刚刚那一瞬的眼神……她终于捕捉到一次，却希望再也不要捕捉第二次了。
惜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收场，总不能开口道歉吧，她本来就是这么个恶毒的人设啊。
“若无事，请允钟衍告退。”
最终是他先开口，说完即转身离开，似乎再多看她一眼都不想，只余满地书页残骸。惜玉索性蹲下，拾起一小片，上面只有半句相思了无益。
透过光的纸页，带着点金黄的色泽，她一边捡一边想，这下好了，把人家的书撕成这样，芭比q了……
“抱歉。”
“嗯？”方青羊抬头，看着面前一堆七零八落的纸页：“这是……”
惜玉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只说：“我们吵架了，这个是……不小心撕的。”
“你撕的？”他看着她。
“……算是吧。”
“唉——”他微微一叹：“这又何必……”
惜玉：“冲动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县主好像很后悔。”
“那倒…没有。”惜玉摇摇头。
“我不明白，”他把那些纸页捻在指间：“县主当初不顾一切签下婚书，难道不是喜爱于他吗，否则堂堂金玉之尊为何委屈自己下嫁？”
惜玉：“……”你这话我没法接。因为作者设定的？？
这时，有几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她，仿佛饿犬见了肉包子：“县主，县主不好啦！那个……那个绛珠不知怎么从柴房逃出来了！她…她还……”
“……还什么？！”
“她、她抓住了姑爷……好大一把刀，架在姑爷脖子上！”
惜玉瞪大了眼！
“快快快！快带我去！！”她急忙牵裙，连对方青羊说一声都不曾，便跟着丫鬟飞快地跑走了。
留下的男子看着她远去的方向，目含微光，忽而风起，将那些残片吹得四散飘零。
“来人，快抓住她！”
“人往那边跑了！”
“快追！”
远处传来高昂的喊叫声，一个形如疯子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披头散发，身上遍布血污，见惜玉赶来，余嬷嬷赶紧拦在她面前。
那人嘴里咿咿呀呀的，死死抓着一个青年，闪着银光的长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她的身量比钟衍矮，抓住襟口把他整个都拽下来。
此时追赶的人也到了，正是宋衡手下的尤七带着一堆护院：“卑职无能，让县主受惊。”
惜玉此刻还没反应过来，也没听这人说什么，满脑子都只有：男主要嗝屁了？！
看看那刀，看看那刀，再往里一寸，男主就要卒了！
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特么都什么野鸡剧情啊！
还是余嬷嬷替她开口：“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呐！！”
“都别过来！！”绛珠的眼神已不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清明：“再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钟衍肩头的衣物被抓揉成一团，脖颈前就是冰冷的杀意，他却并无多少张惶之色，甚至面无表情。
尤七道：“绛珠，你别做傻事！”
“傻事？呵...呵呵，”听到这话，绛珠竟然笑了起来：“我傻事做得够多了......最傻的，就是不该到侯府里吃这一碗饭，娘！你偏心哥哥，用卖我的钱给他娶亲......我恨，我恨你！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
她又哭又笑，整个人已陷入癫狂状态。
“你先放下刀，世子那儿我可替你求情！”
“你们别过来！！”眼看尤七向前迈了一步，绛珠脸色突变：“骗子！你们……你们都是骗子！！啊啊！鬼！你们都是鬼！！”
她说话颠三倒四，那双无神却瞪得很大的眸子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终死死地落在了惜玉的脸上：“宋惜玉！呵呵！宋惜玉！是你！！”
最恨的就是这个人，最可恶的就是这个人，自己勤勤恳恳地为奴为婢，这个人却只因为容貌就轻易毁掉她的一辈子，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惜玉：“……系统，系统你在不在？你出来吱个声啊！事情严重了！”
“宋惜玉！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我！！那碗汤为什么没叫你肠穿肚烂！”
“大胆！竟敢诅咒县主！当真是不要命了！”
惜玉看了一眼尤七，摇摇头，这哥肯定没学过心理学话术。
果然，被他这么一刺激，绛珠狂笑道：“难道我今日还能有命吗？”她平素是这样胆小不起眼的人，没想到这一刻竟然疯狂至此：“宋惜玉！我杀不了你！那我就杀了他！！”尖锐的利刃划破白皙的皮肤，青年黑眸幽微，凝了她一眼。
绛珠手中刀一顿。
“刀下留人！”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他微微一愣，抬眸，纳入少女焦急的面孔，盯着他的脖子，眸间水光盎然。
惜玉高举起手：“不，姑娘你别动，听...听我说！”
“他跟你一样，也只是个被我欺压、受尽折磨的人，你们、你们同病相怜，所以你别冲动，对了，他...他还有个弟弟，姑娘你也有哥哥的。”
她慢慢地靠近：“我...我可以保证，你放下刀，就让你活着离开。”
“别过来！！”
“好好好，我不过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架在男主脖子上的那把刀：“你何必呢，其实你还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遇的，没必要折在这儿。”
“你闭嘴！！”绛珠尖叫道：“呵呵...真是可笑，宋惜玉，你想让我放过他？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他了？！”
惜玉：头秃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哼！我想……好！好啊！我要你来换他！你过来……你们别过来！”她后退了几步，用刀在众人眼前转过一圈，又搁回钟衍的脖子上：“你换不换？！”
惜玉：“不换！”
绛珠：“………”
余嬷嬷：“县主……您可以说的委婉一点。”
青年垂下眸。
绛珠突兀地对上了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到他嘴角漠然地扬起，一声未发，却仿佛在说：动手啊，你动手啊。
“啊啊啊啊——！！”她高高地扬起刀。
“唉别别别……”我擦！男主怎么动也不动一下？吓傻了？也太没用了吧？！
毕竟她还有系统，任务未完成前，系统能够保住她的生命值，惜玉道：“我换！我愿意换！你先把他放了！”
一点一点地试图走过去，只看到绛珠的目光越来越迷离疯狂！
任何人都不妨，她会突然把钟衍推出去，尤七准备拔剑的手也顿住了，绛珠握着刀，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刺了过来：“我不想杀他！我其实最想杀的就是你！宋惜玉！都是你害的——！！”
一切都只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系统！系统！救命啊！”
“叮——”
熟悉的提示音，熟悉的机器音：“本系统检测到重大运行漏洞，从现在开始进入到修复模式，期间发生任何不稳定的状况，请宿主自行承担——”
“什么？！喂！！”
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不顾一切的女人，匕首的银光直晃得人眼晕！
惜玉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你妈的，累了。反正系统也抽了，剧情也崩了，倒不如就这样，重新洗牌，重新来过，反正这儿也没什么好的。
她没有躲。
“噗刺！！”刀刃刺破衣物扎进血肉的声音。
大半张脸都溅上了斑斑血渍，腥臭，温热，惜玉瞪大了眼，几乎在瞬间，接住了身上缓缓倒下来的人。
怎么会…是他？
这个男子，不久前还坐在那方书斋里，带着墨香的手捻起书页一卷。
绛珠啊啊啊地大叫，又是一刀刺进了自己胸膛。方青羊的背后都是血，咳了几声，目光一如温文，看着她，像看到了另一个人：“你…咳，你、没事？”
惜玉发不出声音，双手发着抖，眼里都是水光，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冲出来帮她挡着啊！流……流血了！这...这可是人命啊。
双唇上下蠕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我不是好人。”
她说，声音也跟着发抖：“我在这里.……我不是什么好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