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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东方露出一线光时,街市重新开始热闹起来,堂倌打开客栈大门,陆陆续续地迎接生意。

      钟衍不知何时已经穿戴好了,独自来到空荡荡的房间,床上的被褥尚且凌乱,窗户不知怎么破开了一个口子,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味混着迷香的味道。

      他在里头待了一会儿,转身关上门出去了。

      “哥哥……”

      “阿念乖,我们走了。”他抱起有些虚弱的弟弟,从二楼走下来,步伐沉稳,睡在马车边的小厮醒了,揉了揉眼睛:“哎?县主呢?”

      他面不改色地道:“县主还在休息,我们先去取药,再回来接人。”

      “哦、哦。”小厮人还眯瞪,让二人上了车,随即抹了把脸,赶着车缓缓向前。

      微晃的车厢内,青年掩睫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哥哥,哥哥……”

      小孩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

      钟衍撇头看他:“阿念,如果跟着哥哥走,很长一段时间里也许都要吃苦,你愿意吗?”

      “嗯……阿念,阿念要……”

      “什么?”

      “阿念,要哥哥……别丢下,阿念……”

      “好。”他淡淡地笑,伸手拂去孩子额头的碎发:“哥哥发誓,绝不会丢下阿念。”

      “等拿了药,哥哥就带你走。”

      卯初差半刻,老神医正在猪圈前拿着柳条逗弄那些小猪,抬头,一辆马车在前头缓缓停下。

      坐在车辕上的却不是小厮,而是昨天见过的那个长相出众的青年。

      见对方跳下车,他打了个招呼。

      青年礼貌地道:“前辈,晚辈来取药。”

      他却道:“你来晚了。”

      “……”

      眼前这个人至多二十出头,然而身上却无那种年轻人的活泼气息,说话中规中矩,你却能明显感到他的恭敬,并不是发自真心的那种。

      此刻神医很满意看到青年淡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什么意思?”

      “后生你是装不知,还是真不知,”老大夫摇了摇头:“与你同行那女娃娃不见了,你就没有想过她会提前来老朽这儿,替你取药吗?”

      “她来过?”

      长睫微微颤动,钟衍望向药田,果然,昨日那株朝露上只剩下被折断的茎叶。

      看到他的反应,神医显然不太满意了,心里暗叹恐怕那女娃娃是单相思啊,开口道:“她昨天半夜来了这儿,坐在门口不声不响的,一直等着朝露结果,老朽便帮了她一把。”

      “……”

      老人家看着他,眼里是不赞同的神色:“人家女娃娃特地为你过来取药,怎么连她不见了你都没发现?后生,别怪老朽说一句,要珍惜眼前人啊。”

      “她人呢?”青年的嗓音陡重,黑眸沉沉。

      “嘿嘿,现在才知道着急,放心吧,她让老朽跟你说一句,她在离此地不远的散仙桥等你。”

      钟衍一言不发,眸光却落在他身后的茅草屋上。

      神医有些不悦:“你这后生,怎么这般防备,那散仙桥可是好地方,这里的人把鹊仙称作散仙,女娃娃在散仙桥上等你,什么意思,总不用老朽多说了。”

      对方看着他,像是在思忖他话中真假,最终回转过身,往马车走去。

      “嘿呀真是,”看来女娃娃情路坎坷,老大夫忍不住再道:“那朝露一旦结果,若是强行摘下果子就要忍受烧灼之痛,她二话没说就替你受了,不管如何,还是心存感激才好!”

      青年的背影,在听到他的话后,也未做一刻停顿。

      天渐明,过往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惜玉:唉——

      所谓“散仙桥”其实就是架在运河上连通两岸的一座砖砌石拱桥,本身平平无奇,稍微稀奇些,也就是桥上刻了一个什么民间故事,用得繁体字,她学渣看不太懂。

      现在又饿又累又困又冷,手还被烫了,总之就是非常卑微。

      哦,还有小腹上微微的钝痛,男主大概已经出门了,昨天被老爷爷医治过后,他的膝盖似乎好一些,只是这种更依靠后期疗养的病,看来她还要忍受很长一段时间。

      “包子哎——!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砂团子,三文钱一个!”

      “……”

      好饿!男主你怎么还不来啊!劳资要回家吃早饭!

      这样一个地方,站了一个她,何况还穿了一身金线琥珀衫,金红的颜色十分扎眼。

      “姑娘,打哪儿来的呀?”

      惜玉一回头,看到满口金光闪闪的牙,老妇人头上斜插了一支银簪,身后不远处还站了两个打手小弟一样的人。

      危险危险!她本能地战术性后退。

      “姑娘身上可有户籍为凭,小妇人与本地的县爷可有几分交情。”

      也不知对方说这句话什么意思,要挟不像要挟。

      惜玉道:“我等人。”

      “哦,小妇人多嘴一句,那人想必不会来了。”

      “……”嗨呀,真把她当古代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骗了昂。

      “小妇人瞧姑娘有眼缘,有心帮姑娘保媒,姑娘不如先跟小妇人去家,小妇人再为姑娘引荐。”

      惜玉看了一眼金牙,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疑似打手小弟,思索怎么逃会更快一点。

      这时,她的目光突然穿过眼前三个人,落在不远处——

      “老……夫君!!”

      赶车的青年手一顿,似乎有些拿不住缰绳。

      惜玉蹦跳着跑过去:“夫君你终于来了!”散仙桥上许多人都为这一抹笑容看呆了,古人讲究女子内敛,哪里见过这样张扬明媚的笑。

      她一边冲钟衍使眼色,一边笑道:“等你好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惜玉瞬间明白了,道:“东西在我这儿呢,给。”

      给。

      就这样……给他?

      洁白柔荑上还残留着灼伤的红痕,手心当中是一枚朱红的果子,圆润可爱,被保护得很好,她伸手递过来的时候,他难得忪怔了。

      惜玉:“???”这哥没睡醒吗??

      “喂,喂喂!”

      “……上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平心静气地说出这两个字的,她反而乖乖地点头,像是对他的到来十分雀跃似的,手脚并用爬上车。

      她的手,咬痕叠加着烫伤的红痕,撑在车辕上,显得有些笨拙。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拉了她一把,手心相触的刹那,那朱红的果实微微滚了一下,透过经脉一下沿袭到心房。

      那头金牙的老妇人和两个龟公眼看情势不妙,立即畏畏缩缩地走掉了。

      惜玉:好险好险!

      车厢里,小孩被骚动吵到,眉头微微蹙紧,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对他出手了,趁着男主驾车,狠狠捏了他的脸一下,果然软乎乎的,很好捏。

      小孩于睡梦中扁着嘴:“娘、娘…阿念疼……”

      “不疼不疼。”

      赶紧摸摸他的头抚慰一下:“我在呀,你乖乖睡。”说着,看了一眼车外,厚重的车帘挡着,他应该没听到吧。

      不过……

      她掀起一点帘子,视线刚好落在握住缰绳的修长五指上:“赶车的小厮呢?”

      钟衍的声音依旧平静,散在风中:“不知。”

      惜玉挑了挑眉,怎么会……不知呢?

      帘幕后,少女哄着阿念入睡的话,一字不差地进入他的耳。

      如果不是她提前离开客栈,恐怕已经被那几个人带走了。

      可是……她竟然把拿到的药拱手相送?

      不是为了更容易控制他,才大费周章去拿的么。

      马车在街市上飞快地驶着,中途遇到金吾卫查检,停了一下,惜玉坐在车里,突兀地闻到一股油香味。

      猪肉大葱包?!她舔了舔嘴唇,掀开帘子,拉拉他的衣角:“那个…你有钱吗?”

      声音带点怯,似乎很不好意思。

      其实他带了钱,钟衍抿了抿唇:“没有。”

      “……”好叭。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又叫,没吃饱的社畜怒气蹭蹭,她开始不断碎碎念:“赶紧回家,赶紧回家。”

      岂知都入了驾车人的耳,长睫微颤,底下的眸子里不见半点光亮,马头不动声色地调转,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

      不远处,就是南安侯府巍峨的大门了。

      车驾从偏门进去,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正巧谢氏那儿派人来侯着,说是等她一同用早膳。

      惜玉:早膳!!好的好的!

      她满含饥饿之泪地梳洗了一番,和余嬷嬷同去谢氏那儿。

      刚进了屋,那二姑娘宋明珠已经在了,今日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夹袄,头上斜插了一枝八宝瓒珠芙蓉钗,很是端庄清雅。

      “姐姐。”她福了个礼。

      惜玉点点头,正巧谢氏从里屋出来,看到她,心疼地道:“这是怎么了?怎得如此疲惫?”

      到底还是麻麻知道心疼人,惜玉道:“昨晚没睡好。”

      话说完,一屋子居然都脸红了。宋明珠绞着小手绢,咬了咬嘴唇。

      惜玉:“……”不是,你们误会了。

      为了配合她的口味,早饭品种准备得很丰富,溜出门一趟,惜玉饿坏了,稀里呼噜喝着白粥,谢氏也陪着喝,时不时让丫鬟给她布些菜。

      却说那宋明珠坐在一旁,一味只给谢氏布菜,自己半点都不吃,谢氏倒也被她哄得很受用,频频点头。

      厨房正端上一盅汤品,宋明珠道:“可算来了。”

      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伴着某种肉香瞬间俘虏味蕾,她浅笑着道:“这是雪鸽炖煮的汤,明珠给母亲盛一碗。”

      谢氏点点头:“你有心了。”

      又对正在喝粥的惜玉道:“明珠也给姐姐盛一碗。”

      惜玉点点头:“你有心了。”

      “......”宋明珠脸上的笑微微有些僵硬,很快恢复如常,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人突然往前一倾,整碗汤就这样劈头盖脸地朝惜玉砸去!

      妈耶!幸亏惜玉闪得快,那热汤堪堪泼在她的裙子上!

      见状,那宋明珠身边的丫鬟登时跪下:“县主恕罪,县主恕罪,二小姐她是无心的,县主有气便冲奴婢来吧!”

      惜玉:“???”这算什么,带恶人?

      她好像还没说什么吧。

      宋明珠一脸泫然欲泣:“母亲,都是明珠不小心伤着了姐姐,明珠愿受姐姐责罚。”

      谢氏此时一颗心都在惜玉身上,忙问道:“快让娘看看,我儿可有伤着?”

      惜玉摇了摇头,也就报废了一条裙子,不严重。

      但是宋明珠搞什么鬼,敢当着谢氏的面泼她,这是故意找虐吗?

      谢氏正色道:“快去找大夫过来!”余嬷嬷急忙应声出去。

      她才看向眼眶泛红的宋明珠:“明珠啊,莫非你是故意泼你姐姐一身的吗?”

      “不…不!母亲,明珠没有……女儿,女儿不是故意的。”说完,扯着帕子跪下了。

      “二小姐!”

      那厨房的婆子跟着跪下道:“老夫人明察,二姑娘一早去厨下给夫人炖雪鸽汤,足足守了一个多时辰,那手臂还被炖锅烫了一片红……”

      宋明珠泣声斥骂道:“不许在母亲面前嚼舌,都是明珠不好,不该伤了姐姐。”

      她那丫鬟赶忙道:“是真的!不信您看!”

      主仆两个一个挣扎不许,另一个强要拉开袖口,只见宋明珠的右腕上果然红了一片,像是被什么烫伤了。

      谢氏拧起眉:“怎么弄成这样都不说?”

      宋明珠嘤嘤嘤:“女儿、女儿不想让母亲担心,更怕……更怕姐姐误会女儿太过柔弱。”

      惜玉:“……”

      真是好一场白莲花大戏啊。

      妈的自己被平白泼了一身,现在还莫名其妙带恶人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冤种的事!

      因为亲生女儿不跟自己亲近,谢氏有时候会在宋明珠身上找补母女亲情,这会儿看到她这样,又听见说她守了一个多时辰的汤,拧着的眉头不由松了下来。

      惜玉清楚地看到那对主仆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突然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

      系统:“附加【任务】内容:卷死那朵白莲花。宿主可自行选择是否完成,拒绝……”

      惜玉:“我卷!”非要我妈把那条眉毛再拧回去!

      她稍微酝酿一下,也立刻起身跪下:“娘——!请你不要责怪明珠妹妹!都是我这做姐姐的不好!”

      在场的:“……”

      女儿从来没有这样当众失态过,可把谢氏吓坏了,这下连看都不看宋明珠了:“我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惜玉:“不!我不起来!明珠妹妹亲自为娘炖了一个多时辰的汤,还能这样头面完整过来伺候,想必大半夜就起身了,做姐姐的我自愧弗如啊实在是!娘明鉴,女儿不过是被烫伤了大腿,可明珠妹妹却是伤了一条手臂啊!”

      “好了好了,我儿!”谢氏被她这一哭,自己险些跟着落下泪:“快到里头去,让娘看看伤。”

      “嗯嗯。”她扁着嘴点点头。

      “母、母亲……”宋明珠怯怯地喊了一声。

      谢氏的脸色又沉下来,摆摆手道:“罢了!你若端不住这碗汤,日后就让下人们来!”

      宋明珠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都是明珠的不是,请母亲千万勿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抓住裙摆,像要生生扯出一道口子。

      惜玉:唉嘿,卷到她了。

      “叮——附加【任务】完成。宿主将获得五十点积分。”

      哇!有五十点那么多!

      惜玉:不过…等会儿,这积分有什么用吗??

      系统:“……”

      出了主院的门,宋明珠擦了擦眼泪,身边的丫鬟为了迎合主子,正絮絮数落惜玉的不是,被她拿帕子一把堵了嘴:“快别说了,是我不该冒犯姐姐。”话虽如此,指甲却在帕子上掐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她离开后不久,惜玉也吃饱喝足出来了,余嬷嬷在一旁跟着,原本想着回去睡觉,可这会好像太撑了,于是决定散步消个食先。

      “哎呦,公子你慢着点,小的跟不上了!”

      不知经过何处院子,穿过敞开的月洞门,一个长发披散,身量单薄的男子正在院子里不停地疾走,身后还跟着一个唇红齿白,男生女相的小厮,那小厮身高不如他,走不了那么快,正半死不活地跟在后头。

      余嬷嬷看得皱起了眉:“纨公子这是...这是又犯病了?大冷天的在外穿成这样,也不怕冻着。”

      她口中的纨公子就是宋惜玉的庶兄,周姨娘之子宋纨。

      这个人胸无大志,才智平庸,天生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却兴趣很大,跟在他身边小厮多是那般女冠的长相。

      看宋纨如今这模样,多半刚刚服用了五石散,在疾走行气呢。

      惜玉脑海里跳出一个词: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怪南安侯府后来落败,瞧瞧这儿子好男风,女儿好爬墙的模样,一屋子养的都是些奇葩!

      这么一看,身残志坚,受伤也不忘读书的男主真是一股清流呢。

      再往前,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余嬷嬷突然有些紧张:“县主,前头不好走了。”

      入目白墙青瓦好一座古朴的屋子,还没靠近便闻到一股浓郁的墨香,匾额用得是绿匾墨题,上书“新燕斋”。

      窗前打着竹帘,一个长发男子正站在云梯上,打算将一幅长绢题字挂上去,似乎正在对比位置。

      惜玉见状,出声道:“往右一点。”

      那人便照着往右挪了挪:“这样么?”

      很悦耳的男嗓。

      “对,这样正好!”她道。

      云梯上的人回头,一双长眸带着温吞的和气,穿着写满字的广袖:“你是……”

      惜玉问道:“这里为什么叫新燕斋?”

      他笑了笑,眼角印上了淡淡的细纹:“县主可读过春日宴(注)?”

      她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跟文化人有壁。

      “那您可愿留下喝杯茶?”那人始终一派温和。

      她想了想:“下次吧。”

      “好,静候佳音。”

      待那少女离去后,那人还久久站在云梯上,风吹起半散的发,眼神温柔似怀念:“这大胆的模样,真像啊。”

      惜玉回去问了下,原来这是侯府里一处极为偏僻的书斋,轻易没有人过来,里头那个男的,大概是书斋管理员之类,具体什么来历,连余嬷嬷都不太清楚。

      只说:“老奴听那些嘴碎的讲起,这个人姓方,原来是侯府的食客,他私德有亏,是被变相囚禁在那儿的,县主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她画风一转:“县主得空可以多关心关心姑爷啊,那才是正经事。”

      惜玉:“……”

      “哦,知道了。”嘴上这么答应着,心里却道,还挺有意思的,不过这个人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应该不是书里的重要人物,既然都是龙套,串个门可以的吧。

      唉,都怪原主做人缺德一个朋友都没有,现在系统又抽风了,她不敢轻举妄动,实在有点无聊的说。

      惜玉决定再去看看,虽然余嬷嬷说得似模似样,不过她觉得,那个人吧,不像个坏人,甚至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度,分柳扶风,和男主是全然不同的类型。

      到了新燕斋,竹帘下长绢轻摇,那人正跪坐着煮茶,看见她,微微笑道:“请坐,这一盅普洱快要好了。”

      惜玉点点头,过去坐下,前面是小矮桌,她习惯性地把手撑在上头。

      问道:“你为什么要请我喝茶?”

      那人笑笑:“那你又为什么愿意来我这儿喝茶?”

      “我无聊呗。”惜玉道:“你…也是府里的人?”

      举茶的手顿了顿,他道:“算是吧。”

      “有人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她敲敲桌子:“挺不好听的。”

      对方只是笑,并不答话,冬日薄光下,滚烫的茶水从壶嘴里倾倒出来,热气袅袅。

      “请。”

      惜玉:“那个……其实我不爱喝茶。”

      “是吗?”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叹道:“跟她真像。”

      她?

      惜玉:什么什么?替身文学乱入?快说出你的故事!

      那人看她目光炯炯,不由失笑:“看来吸引县主的,并非是我这里的一杯茶。”

      “这点倒也与她颇像。”

      “她是谁啊?”

      “她是……”男人略垂着下颚:“我此生的劫吧。”

      惜玉:“……”原来你是非主流葬爱家族,失敬失敬。

      “我本是府上的食客,颇得侯爷看重,她那时年轻,不爱读书,后来……她为我建了这一座书斋。”

      竹帘上的玉璜泠泠,他执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说道:“我与她的身份天差地别,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可她就像只扑火的蛾,后来我决定娶妻,断她之念,在新婚那天晚上,她杀了我的妻子,与她一同葬于火海。”

      “此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看守这一座书斋。”

      他的声音从喉底深处发出来,仿佛叹息。

      不经意间露出腕下的手臂,触目惊心的陈年旧伤,不难想象,她死后,他遭到了怎样的对待。

      惜玉:啊这……

      “抱歉。”

      “无妨。”他笑了笑,抬眸,惜玉突兀地想起了钟衍,原来觉得他少年老成,现在才发现,什么才是真正岁月的沉淀。

      “县主,你跟她很像。”他也学她把手撑在桌面上:“所以,我想知道,若是你,你也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对待所爱之人吗?”

      “……”好像突然歪楼了。

      惜玉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她眨眨眼:“如果他爱我,却娶了别人,我会彻底忘记他;如果他不爱我,那我大概会放手,祝福他吧。”

      “这么一想,好像不管哪个答案,都一样呢。”

      “哈哈哈。”那人突然笑道:“是啊,都是一样的。”

      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余嬷嬷气喘吁吁地往这儿过来。

      惜玉一看就马上起身:“我要走了。”

      那人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县主以后得空可以过来看看书。”

      惜玉:看书??罢了罢了——

      人走后不久,书斋又重回安静,太安静了,没有自由,永远被束缚在这里。

      琳琅的书架后缓缓走出一青年,身穿灰青色衫子,一双如墨黑眸,在天光的映衬下,简直俊美得惊人。

      煮茶那人道:“宣宁县主,与传闻中,好似有些不同。”

      青年睫毛极长,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很冷清,他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缓缓地道:“你想要自由,我可以帮你。”

      那人回过头,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抬眸看向少女离开的方向,不语。

      “唉——你太倔强了,为何不试着……不管怎样,你们已经成亲了,不是吗?”

      那人道:“比起我和她,总归是不错的结局。”

      “告辞。”青年回转过身,攥紧了腋下的书,一步一缓地离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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