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别墅命案 ...
-
山间夜深，远方的山脉隆着雄浑的脊背，近处的森林是一团化不开的浓绿，冷风穿过林梢，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别墅前止步，化作窗棂上朦胧的雾气。隔着明净的窗玻璃，内里是另一番光景，华丽的水晶吊灯泄下白金色的光，四溢的弦乐旋律载着欢声与笑语，满厅衣香鬓影在暖融的空气中沉浮流转。
这是四井财团董事长为爱女四井丽花举办的生日盛宴。
宴会上，觥筹交错，细高的香槟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鸣响，与会的宾客不是世家名流，就是与四井财团有合作的利益相关方，他们聚集在此，是为了庆祝丽花小姐的24岁生辰，也是为了编织巩固那张无形的人脉巨网。
整个宴会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大概只有端着盘子站在自助餐桌旁胡吃海喝的毛利小五郎了。
这位侦探先生会来到这里完全是个意外，他无意中寻获了丽花小姐走失的爱犬，作为答谢，收到了生日邀请。因为这个理由，再加上他本人一贯粗枝大叶的性格，沉浸在美食与美酒的满足中，就浑不在意什么社交礼仪了。
他不仅自己大吃大喝，还招呼他的女儿和寄住在他家的小鬼，“你们俩也吃呀，这种菜色可不是随时都能吃到的……”
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洪亮得有些突兀，引来了周遭宾客们的侧目，放在往日，小兰早就羞窘着对毛利小五郎有所制止，让父亲的言行别太出格，但这会儿少女收回看着窗外夜色的视线，反应平平道：“爸爸，你少吃点，免得等下肠胃不舒服。”
“啰嗦……”
站在小兰身侧的江户川柯南对毛利小五郎的豪放举止见怪不怪，来到这种宴会场合，他习惯性地观察宴会场上的每个人，直到听到小兰的声音，他抬头看向小兰，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烦愁。
“我这可是特意带你来放松心情的……”毛利小五郎嘴里塞满了东西，声音嘟囔着说。
果然，兰的不对劲，连马虎的叔叔都察觉到了，柯南心中暗忖，目光却一刻不离地追寻着少女脸上的神情变化，但是没有，连声线的变化也无，小兰只是摇着头，用那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敷衍道：“我没什么事。”
“没事才怪。”
小兰听了，也不辩驳，眼睫微微低垂，显出了几分意兴阑珊，她知道父亲担心她，又一个关心她的人……但此时的她又不是几日前的她了，连日来每天清醒的、可以思考的时间里，反复拉扯的情绪像藤蔓缠绕着她，不痛，却又无孔不入——在早晨拉开窗帘时、在厨房制作料理时、在桌前写着作业时，做着准确动作的某一刻，大脑忽地一片空白，仿佛有谁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少顷，她感受到自己呼吸的艰难，神思回归正轨，世界又开始运转。
正是这种自顾不暇，让她无心再去描补掩饰自己的异常。很快，柯南看了出来，说到底，小兰拿空手道比赛做理由本来就很勉强，毕竟她也不是第一年参加全国性的比赛。
然而，排除掉比赛这个理由后，柯南发现自己依然毫无头绪，明明小兰的日常就在他的注视下，可只要小兰不开口，她的内心就是一片无法被探测的深海。
不得已，参加宴会前的这天下午，柯南使用工藤新一的身份拨去了电话，但当他在电话中问起小兰的近况，以及最近是否遇到什么麻烦时，他们的通话中首次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听筒那端传来的只有小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兰？”他忍不住开口唤道。
“……我在。”少女的声音终于传来，很轻，又很远，像从海底勉强浮起的气泡，在触到空气的瞬间，就碎得一干二净。
“你……”
“我没事。新一，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手头的案子还没结束……”
“这样……那你注意身体……”
于是，通话不了了之。
再优秀敏锐的侦探，面对小兰封闭的蚌壳，也无计可施。
*
生日宴会结束了。
经过一晚的喧闹，宾主尽欢，人流如退潮的潮水涌向别墅门口。
四井家的司机却在这时带来了一个意外消息，不知何故，包括四井丽花座驾在内的六辆汽车，车轮被人扎破，无法继续行驶。
得知此事，四井董事长表示，可以用其他完好的汽车将所有人载出去。但四井丽花不同意，她本人大小姐脾气发作，坚决不肯搭乘别人的车，打算在别墅留宿一夜，等第二天司机另备车辆来接。
剩下的五人中有三人是丽花小姐的追求者，见状，他们纷纷表示要留下作陪；另有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士是四井董事长的得力干将，出于看护之心，也决定留下。
四井董事长见拗不过四井丽花，就和其他宾客一起先行离去。
客厅一角，小兰和柯南无奈地看着醉醺醺歪倒在餐桌边上的毛利小五郎，方才他们随众人去检查自家车辆。车子是没事，但就那一会儿没看住的空档，毛利小五郎自己把自己给灌醉了，这样是万万开不了车的，只能等毛利小五郎酒醒。
“可能要在这耽搁一夜。”柯南对小兰说。
“那也没办法了。”
回到客厅的四井丽花打算组织人一起打扑克来消磨时间，一位留着小辫子的长发男士却拒绝了，他是六人中唯一不想留下的。
他走到毛利小五郎的面前，向他们借车钥匙，并表示可以送小兰他们三人回去。
“你不留下吗？”四井丽花在男人身后问，“真可惜啊，本来你也是我考虑的结婚对象之一……”
“那你就会错意了，大小姐。”男人说：“我来这里，纯粹是冲着董事长的面子，为我们公司利益着想，对你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喂，三船——”有人试图阻止。
也有人幸灾乐祸，“让他走好了，少一个竞争对手岂不是更好？”
而那话无疑激怒了四井丽花，她疾步走来，一把拍掉了男人手中刚从毛利小五郎那儿接过的车钥匙。
“你想走就走吧！”四井丽花说：“不过，我爸爸以后跟你也不会有生意往来了！”
“你说什么？！”长发男士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白。
四井丽花却已转过身，召唤别墅的女仆婆婆道：“米婆婆，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二楼换衣服。”
“好的，大小姐。”米婆婆应道。
四井丽花提着晚礼服的裙摆走向客厅大门，直到走到门口，她才回过头来，目光扫过留在客厅内的所有人，脸上露出了一个高傲冰冷的讽笑，“说得明白点，你们全都是笼中鸟，我要是不喂你们饲料的话，你们根本活不下去……所以，最好学会怎么讨主人欢心，不要逞一时的意气，断了自己的生路。”
留下这番话，四井丽花扬长而去，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
客厅内一时寂静无声，长发男士弯腰捡起车钥匙，还给毛利小五郎后，也不再说要回去的话。其余几人或低头沉默，或移开视线，神情中多少有了些尴尬与难堪。
小兰与柯南对视一眼，心下都不禁生出了一丝隐忧，虽然与己无关，但这暗流汹涌的漩涡就近在眼前，希望后面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
长夜漫漫，留在客厅里的人还是聚在一起打起了扑克，他们也邀请了小兰和毛利小五郎。
牌局支起来后，洗牌、出牌，夹杂的说话声慢慢冲淡了空气中的压抑，气氛得以重新活跃起来。
也正是在牌桌上，小兰把人名信息串了一遍，原谅她先前参加宴会时的神游天外，眼下她知道了留着小辫子的长发男士名叫三船拓也。另外几个年轻人中有戴着黑框眼镜，脸型窄长的一枝隆；烫着棕色卷发，表情轻浮的花美男二阶堂优次；西装笔挺，举止一板一眼的五条修；还有年纪比他们都大一轮，留着胡子的六田将司。
几个人包括大小姐四井丽花都是旧识，以前还是同一个游艇俱乐部的成员。
“那真是段美好的日子，”二阶堂优次感叹说：“一起去潜水，一起去钓鱼……”
“是啊，可惜两年前发生了那个悲剧……”三船拓也泼冷水道。
牌桌上一静。
小兰下意识地问：“悲剧？”
有人连忙打哈哈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好不再提起……”
话题被草草带过，成熟稳重的六田将司却注意道：“奇怪，大小姐怎么这么久还没下来？”
端着托盘给众人送来茶水的米婆婆也停下动作，迟疑地说：“对呀，应该早就换好了才是。”她刚才上楼为四井丽花准备好平时穿的便服后就下来了。
虽然先前发生了点不愉快，但以那位大小姐目中无人和一贯爱热闹的性子，实在不该在众人齐聚作乐的时候，缺席十几分钟之久。
“要不要去看看？”五条修提议。
“管她呢，”三船拓也说：“谁受得了她那个臭脾气。”
疑问被暂且搁置，牌局继续。
又过了半个小时，这下大家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也太慢了……”
“既然如此，”六田将司起身，吩咐候在一旁的米婆婆，“请您上楼看看大小姐房间的情况，我去其他房间找找。”
闻言，除了仍坐在位子上，面色冷淡的三船拓也，其他几位年轻人都跟着站了起来，“我们也来帮忙吧。”
然而，当一行人在客厅里再度齐聚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因为他们发现找遍整栋别墅都不见四井丽花的踪影。
“到处都找不到……”二阶堂优次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说。
一枝隆望着窗外被浓重夜色笼罩的森林，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跑进森林，然后迷路了？”
经过大半个小时，毛利小五郎的酒意已散去七八分，再加上碰上这种事，他们也不能置身事外，当即道：“我们现在就分头去森林里找！”
“真是会惹麻烦的大小姐。”三船拓也说着，却也站起了身。
众人不再多言，一行人分成二到三人一组，开始前往森林搜寻。
“丽花小姐——！”
“你在哪里——？”
呼喊声在林间此起彼伏地响起，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夜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和空气中越来越沉重的湿气。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滴倏地落下，打在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上。
“啧，下雨了。”毛利小五郎抬头看了眼夜空，眼见雨势越来越大，他赶忙对小兰和柯南说：“先回别墅！”
“好。”小兰和柯南齐声应道。
三人离开森林，向别墅跑去，就在他们气喘吁吁地接近别墅大门时，小兰的眼角余光瞥见大门侧前方的喷水池边上，倒卧着一个人影。
“那是？”小兰脚步一慢，凭借西装的款式和颜色，她认出了那人，“二阶堂先生？！”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毛利小五郎还没察觉到不对，但已经走上前去，拍着对方的肩膀道：“不能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话音刚落，那个趴着的身体就随着毛利小五郎的动作，毫无生气地向旁边一歪，硬邦邦地倒在地上，卷曲的棕发甩起一串冰冷的水珠，从别墅内透出的灯光照在那张暴露的面孔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唇大张，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阶堂优次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别墅命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