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59、59.勇敢

　　叶思言最后还是给叶书音发了条短信，只说自己要回学校，叶思晨那里她会去，但绝对不会逼他，至于家里——

　　【我事情很多，还有兼职和工作，如果没有人命关天的事，就这样吧。该我做的事，以后半分不会少。】

　　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电话不接、短信不看、任由微信响疯了也只当听不见。

　　他们两个在医院外见了许暮一面后，直接去车站，在附近找家热热闹闹的小饭馆吃了顿晚饭，然后买了下一班车票，直接回临川。

　　顾乘舟把叶思言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女孩儿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抬手又抱了抱，不带丝毫情.欲，只是单纯的安慰。

　　“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就又是新的一天。”他贴着女孩的发边蹭了蹭，“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

　　她在片刻之间褪去所有的疏离和坚硬外壳，露出不堪一击的脆弱，而他也在顷刻之间顶天立地。

　　退开的男人冲她扬起一抹灿烂又让人安心的笑，“上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都明天再说。”

　　“......好。”出口的嗓音喑哑含沙，却总算没了那些脆纸般的恍然。

　　今天宿舍里丁艾和苏迎迎都在，正一边一个抱着手机的两人抬眼一看，含在嘴里的怒骂声立马停了。

　　五颜六色的游戏屏幕被扔到一边，两人赶紧凑过来，“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叶思言努力勾唇挤出一抹笑，冲着两人摇摇头，只说，“已经解决了。”

　　面前的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怀疑和担忧，但显然叶思言是真的不想再提这些。

　　苏迎迎抿抿唇，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把人往里面带，“解决了就好，既然解决就别再多想了，没必要。”

　　“是啊是啊，有我们帮得上的一定要说。”丁艾也跟过来，既然叶思言不想说，那她们也不问了。

　　时间不早，原本打游戏的两人也没有再玩的兴致，她们插诨打科几句，见叶思言露出笑容也就真的放下心。

　　其实她们不知道，叶思言现在已经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伤心，就连这哭声，也不是因为伤心。

　　如果硬要说，大概是发泄。是放下。是把这二十年的种种，通通化为尘埃。

　　所以，现在的叶思言其实是轻松的，她再也不用在‘疲惫不堪想放手’和‘种种缘由不能松’之间挣扎。

　　正如张建老师所说，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没必要让自己背上那么大的包袱才能踽踽独行——脚步要抬，多得是力量。

　　四年后的今天，叶思言终于明白了这句看似不通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她也算是放过了自己。

　　看到叶思言眼里有了笑意之后，苏迎迎也算是放心了，话题换成这两天学校的事，她们边聊边洗漱，准备睡觉。

　　等苏迎迎擦好手回到桌前，才看到手机亮了亮，拿起来一看，也不知道该无语还是羡慕。

　　“喏。”已经躺在床上的叶思言顺着伸来的手看过去，对上苏迎迎的眼睛，“给你的，顾乘舟让你敷眼睛，省得明天肿起来。”

　　她手上是块叠好的方巾，这还是之前双十一给宿舍买的，一大盒，平时用来擦桌子擦窗户特别好用。

　　现在被苏迎迎浸了水，触手冰冰凉凉，叶思言习惯性地抬手接过。

　　双手一空的苏迎迎拉着椅子往床边一放，踩着椅子，双手交叠在床边垫着下巴，“你俩什么情况啊？”

　　已经拿着毛巾挡住眼底又要涌起的热意，叶思言闻言难得有了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对。

　　好在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刚换好睡衣出来的丁艾立马蹦了过来，拽着椅子凑过来，“什么什么？是不是有八卦？”

　　“你要是再晚来两分钟，说不定还真有。”苏迎迎默默扭头翻了个白眼，“你也太及时了吧。”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计算机系那个学弟？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

　　“忘了吗，我男朋友就是计算机系的啊。我可听说了，这两天大一的系草不在，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厉害！我都忘了你还有专属的信息来源通道呢，话说，你还知道什么？分享分享呗~”

　　“那你先跟我分享一下，是不是真的？学弟真是和言言一起走的？他......”

　　“好了两位姐姐。”实在听不下去的叶思言拽开眼睛上的毛巾，撑着胳膊起身，“你俩要不要换个地方再聊？”

　　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两人这才发现场面有些诡异，这会儿要是有人推门进来，恐怕要以为她们有病。

　　砰砰两声，眼中打趣未散的两人跳下地，手牵手来到另一侧床铺下，倚着床柱开始互换情报了。

　　抽空，苏迎迎还回头喊了一声：“毛巾温了记得说啊，你家顾乘舟可是叮嘱了，要记得换。”

　　躺在床上的叶思言闻声低笑，心口又酸又软，纷乱复杂的思绪像是隐隐找到了自己该走的方向和未来。

　　一夜无梦，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其他，总之这可以说是叶思言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叶思言今天没课，但要去行政楼补假条，等她收拾好准备出门，另外两位还在被子里翻滚。

　　“言言，你中午回来吗？”苏迎迎包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那你帮我带份卤肉饭回来呗。”

　　“还有我！还有我！”另一边的丁艾也撑着手臂从床帘中探出头，“我要黄焖鸡米饭。”

　　得知这两个人今天是不准备出宿舍了，叶思言好笑地点点头，拿起包包和手机，开门出去。

　　宿舍外，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倚着树干百无聊赖的顾乘舟眼睛亮了亮，收起手机跑过来。

　　他再次习惯性地伸手直接冲着叶思言肩上的包带而来，“先去吃早饭？”

　　叶思言的大半注意力都在越来越近的手上，她直觉想躲肩闪开，却又像是被一只大掌牢牢锁住，一个晃神，包已经到顾乘舟手里。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对这个举动多去深究，问道，“怎么在这里，你今天没课？”

　　“下午。”两人并肩往前走，“先去吃早餐，然后去补假条，再陪你去找M大，回来再上课。”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M大？”

　　顾乘舟扭头看她，“你今天不去找叶思晨？但今天不去就要等周末了，你接下去的课都比较散，还有......”

　　“去。”叶思言赶紧打断他的话，心里却微动，顾乘舟怎么对她的日程安排这么了解？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在顾乘舟人在泉阳的时候，叶思言一周几节课、什么活动，具体的时间和上课地点，他全都知道。

　　只是人嘛，不去注意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多想，只要去细细咂摸了，就会发现处处都是细节。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又去补假条，期间聊东聊西，但关于在泉阳所有的事情都绝口不提，默契地把那些事情全忘了。

　　然后又乘坐地铁来到叶思晨的学校，他们没有进去再找人，顾乘舟路上就给邵晨跃发了微信，后者刚好没课。

　　正在宿舍写作业的邵晨跃看好时间就到门口去等，顾乘舟也按照约定好的，带着叶思言来东北门。

　　之后邵晨跃带他们去叶思晨正上课的教学楼，下课后他们姐弟往边上走了走。

　　站在路边的邵晨跃这才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叶思晨突然回家，我刚才又看到学姐眼睛好像有点肿。”

　　边上的顾乘舟正皱着眉头盯着不远处那对姐弟，捏紧拳头的模样不像等人，倒像是要约架。

　　闻言，他咬着牙点头，暗啐：“叶思晨那个蠢货！”

　　隔着十来米距离外的‘蠢货’本人正坚定点头，“姐，我相信自己的选择，就算输了也绝对不后悔。”

　　叶思言长舒一口气，他们两个今天放下所有的过往和不知道该不该称为矛盾的事，心平气和地只针对这件事谈谈。

　　她看到他眼里的一往无前，听到他的坚定无畏，她在叶思晨身上感受到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敢。

　　可她还是想问一句：“你就那么相信爱情？相信你们能敌得过世俗？”

　　这是两个问题，也是两个含义，或者更简单地说，叶思言这两个问题，只是两句话的上半句。

　　值得高兴的是，叶思晨听懂了。

　　“虽然我看过太多并不美好的爱情，但那又说明不了什么，调查问卷还需要一定数量的样本呢，我生的环境见多了怨侣不代表没有美好。”

　　“世俗？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抵得过世俗，我现在只知道，如果我不勇敢、如果我不赌这一把，以后一定会后悔。”

　　叶思晨定定地看着姐姐，深吸一口气，“姐，我宁愿最后痛死，也不想在最开始连试一试都不敢。”

　　顾城在《避免》中说：因为花会落所以你不愿种花，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但叶思晨不是这样的人，他这十八年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现在，他想为自己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