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60、60.去爱想爱的人

　　“好吧。”最后的最后，叶思言只能点头，“你长大了，有你的人生、你的生活，这些只能由你自己做主。”

　　也许是那份坚定，也许是他的勇敢，又或许是这一刻的叶思晨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关心照顾的弟弟。

　　原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这么多东西，以前那个幼稚得像个死守自己‘玩具’的小孩子，现在已经有了男人的气势。

　　这个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决定过什么的少年，现在有了自己宁愿对抗世界也要保护的东西。

　　挺好。很好。叶思言抿着唇点头，这是好事，这说明叶思晨真的长大了。

　　她目光复杂地笑笑，转瞬开启另一个话题，“家里那边你自己处理吧，以后每个月再加五百，缺钱跟我说。”

　　“姐，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叶思言摇头，“你知道的，外婆给我留了银行卡和存折，外公去世前全都给我了。”

　　虽然指明是给叶思言的，但她觉得这里面也有叶思晨的一份，再加上外公也留出一小份给她，还说不让告诉叶家姐妹。

　　另外，她从中考后就开始做兼职，这几年叶书雁每个月都会给她打生活费，所以真算下来，她还是有一些钱的。

　　这件事真的闹大之后，叶思晨不肯低头，叶书雁也有了真正疼爱的‘儿子’，会不会真的以生活费来逼他还是未可知的。

　　不过这些不重要，她挡住叶思晨要开口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没必要再说。你等等。”

　　她转身去找顾乘舟，那边正说话的两人立马闭嘴，叶思言也没在意，冲邵晨跃点点头后伸手去摸自己的包，在里面翻出一个红包。

　　再回到叶思晨面前，抬手，“今年的生日礼物，也是......”她抿了抿唇，“我回临川之前给过许暮一个。”

　　今年叶思言没想到顾乘舟突然来这一出，更没想到叶思晨这么大胆地直接在自己生日当天跟家里坦白。

　　反正就是事情弄成一堆乱麻，生日礼物已经来不及了，索性直接拿了红包。

　　而这个红包的另一层含义，她深吸一口气，抬眼不躲不闪地看进叶思晨怔愣瞪大、隐隐发红的眼睛。

　　“其实不应该我来给，也没有那么多意思，只是单纯表达我的态度。叶思晨，你在走一条和世界背道而驰的路，作为你的家人、姐姐，我......”

　　从心底最深处的意愿而言，叶思言不该也不能说出这个话，因为这就表示她的赞成和支持。

　　但这是一条什么路，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连家人都抱着那样的态度，这两个人连舔舐伤口的地方都没有。

　　家，是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初也最久的安全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靠近心脏、最后也最基础的保护伞。

　　叶思言没办法决定叶家的态度，但她至少能让自己，成为叶思晨和许暮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和支持。

　　她咬了咬唇，仿佛认命一般开口：“我不能为你们做什么，但许暮，作为姐姐的我，认下了！”

　　“姐......”叶思晨立马红了眼，亮晶晶的水盛放在深邃的眼眶中，仿佛下一秒就坠下。

　　喑哑的嗓音暴露了很多也说明了很多，有些东西不管能不能说出口，他们心底都一清二楚。

　　而这个时候，也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别的就不多说了。”叶思言狼狈地躲开视线，“就、就这样吧，我还要回学校。”

　　她更显狼狈地转身，连和邵晨跃说句再见都忘了，埋着头越过两人，每一步都踩的又快又急。

　　顾乘舟眸色立马转深，刚想上前又被快速掠过的女孩儿弄得一愣，看向叶思晨的眼中带着怒火，却又在触及眼眶的瞬间顿住。

　　不明所以的顾乘舟连这一眼瞪视都没了，立马收回目光冲邵晨跃点头示意，转身追了上去。

　　回N大的地铁上，工作日的车厢显得有些空荡，直挺挺坐着的顾乘舟透过对面漆黑的玻璃，看着肩上的女孩儿。

　　她侧着头倚在顾乘舟肩上，披在身后的头发顺着她略微低头的动作落在眼前，挡住脸。

　　手放在小腹前的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落在手指上的眼泪——她总是这样，哭得再狠也没有声音。

　　抽出纸巾递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习惯常备面巾纸了。

　　另一只纤细的手指抬起，接过纯白色的面巾纸藏在长发中，紧接着传来两声轻吸鼻子的声音。

　　双手松松紧紧的顾乘舟犹豫纠结了半天，终于咬牙攥紧拳头，抬手绕过叶思言的头，落在肩上，轻搂。

　　“这次又是为什么呢？”他努力把声音上扬，带着股轻松的调笑，“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掌心下的肩头在他落上的瞬间僵硬片刻，又在他的话中慢慢放松，像是遍布荆棘的小院子对他轻轻打开栅栏。

　　他也不急着要这个回答，良久的寂静之后，响起带着鼻音的轻声，“这种事情，哪是说决定就决定的。”

　　更准确地说，哪里是说接受就真的能接受的？

　　不管叶思言和叶思晨之间有过多少心凉和隔阂，那终究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况且他们曾经在岁月里只有对方。

　　他们之于对方的意义甚至比父母都要重要，现在叶思晨走上这样的路，叶思言刚才说的再好听，心底却远远没有那么平静。

　　“我拼命去考棋塘那年，新来的班主任跟我说，人生是自己的，能对你的人生负责的也只有自己。”

　　“其实想一想，我们这辈子都不一定有多少年能活，干嘛还不趁活着的时候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叶思言：“......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谁会先来。”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他大胆地动了动搭在叶思言肩上的手，带着安慰轻抚，“开心就好。”

　　他以前读过一篇文章，大概意思是：你要去做让自己不后悔的事情，人生尽头回想，时间可以麻木痛苦只剩经历，却抹不掉奢望回头的后悔。

　　顾乘舟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叶思言送他的贺卡上有一句话，说：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远方，过你想要的生活。

　　他现在想把这句话也送给叶思言，“我们都只看当下，过好自己的生活，选好自己的决定。”

　　至于其他的，就全部都交给时间吧，毕竟在终点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又或许......人生本来就没有正确答案。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叶思言坐直，捏着纸抹了抹鼻子，终于收起眼泪。

　　挑眉的少年看着她露出的浅淡笑意，眼中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他眨眨眼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打断。

　　“那我问你个问题吧。”低着头的女孩折着手里的纸，话题突转，“上个月，在第三医院遇到的那个心理医生，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她甚至不用抬头去看就已经感受到肩上的大掌应声僵硬，应的是‘心理医生’这四个字。

　　叶思言吸了吸鼻子，收起最后的哭腔，深吸一口气后抬眼，直直地盯着神色莫名的顾乘舟。

　　后者愣住，发直的目光过了会儿才渐渐流转，落在女孩儿身上，晕出笑意，“你该不会就在等这个时候吧？”

　　“我又不是算命的，还能算到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不过，一直想问倒是真的。”

　　她是个绝对算得上心细的人，那天在医院顾乘舟的反应明显不太对，而且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总是让人忍不住联想的。

　　而这个时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绝对是最好的。

　　顾乘舟垂眸轻笑，“你这个时候瞪着一双刚哭完的眼睛看我，我要是再敷衍，是不是就显得很不地道？”

　　“没错。”叶思言毫不客气地点头，“如果不想再给我一张面巾纸，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说实话能加分吗？从朋友到男朋友，最好再到老公的那种加分？”

　　“一边儿去！”叶思言抬手拍他，“你少在这儿得寸进尺了，老实点，说正经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被埋藏的东西，在无声无息的岁月中沉淀，又在这短短数日里被剥去掩盖，浮出水面。

　　语言是最直白的表达方式，但除此之外，很多不必明说的表达，有时候反倒是更清晰的。

　　顾乘舟不傻，该看到的东西他都看得明白，就像这一刻是要找理由敷衍隐瞒，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真相。

　　加上前面那句似笑似真的话，这个答案当然明显，“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去见过两次。”

　　“为什么？”

　　“......因为。”他舔舔干涩的唇，闭眼，“我不是不想去舅舅那里，是我的心理状况不允许。”

　　不算正面回答，但已经够清楚了——顾乘舟有过轻微的抑郁和偏执，所以不是他不想去舅舅那里。

　　是顾乘舟必须待在泉阳，因为他的‘救赎’就在这里！

　　“现在呢？”

　　“早就好了......害怕吗？”

　　墨色瞳孔中的女孩儿薄唇张张合合，眼中透着震惊，摇头，“心疼。如果我早一些遇见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