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58、58.回家吧

　　——你先回学校吧，好好上课，其他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说吧。

　　——好。反正，我用了十三年才走到你身边，只要你不烦我不恨我，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缠着你！

　　他们计算机系大一的课程虽然不算太多，但专业性都非常强，而且是打基础的东西，总不好让顾乘舟真的逃课。

　　所以叶思言直接把人赶回临川去了，为此割地赔款，先给顾大少爷准备一桌美食，又要把人送到车站。

　　这边顾乘舟还没上车，叶思言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思言，你在哪里？过来医院一趟吧。”

　　于是她只能转身又回去，脚步匆匆是绝对谈不上的，天大的恩情在这些年也被磨得干净。

　　更何况，还有‘小浩’这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浩浩真乖~姨姨没事，睡两天就好了......怎么穿的这么少？这感冒刚好就穿成这样，再着凉了怎么办？”

　　呵~真是个细心又贴心的妈妈呀，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知道，原来叶书雁也是可以有这副模样的。

　　叶思言摇摇头，心下并无波澜，只是最后那抹浅淡的担心也没了，她抬手在门上轻敲两下后也不等说话，直接推门而入。

　　目光对上病床边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笑意的叶书音，“小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笑容顿住的叶书音面露尴尬，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自家姐姐，捏着床上小娃娃的手也赶紧收了回来。

　　“思言来了啊。”上一秒还握着小肉手揉捏的大掌迅速背到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病床上，除了血压高、怒急攻心外并没有什么病的叶书雁已经在这儿躺了两天，她面前是个趴坐在床上的小孩。

　　小孩儿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好奇，叶书雁目光顿了顿、神色复杂，叶书音则有些心虚和尴尬。

　　但这都和叶思言没有关系，她轻飘飘地扫过，心底丝缕波澜都没有，只问：“小姨有事直说吧。”

　　“是我让你来的。”叶书雁接过话头，倚着床头抬眼看她，“你弟弟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你是一家之主也是他妈，这件事应该是你要怎么办。”

　　她乍听之下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妈妈再婚，儿子去让姐姐管；儿子爱上男人，妈妈去让女儿管。

　　怎么着？叶家什么时候成了她叶思言来当家做主了，还是她帮多了，就成了理所应当？

　　叶书雁闻言拧着眉头，面上渐渐显出不悦，“你是姐姐，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我现在真的没时间也没精力，你就多费心一点。”

　　“是啊。”叶书音也点头，“思言，你看着小晨长大的，比起我们，他更听你的话，你去劝劝。”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劝？”

　　说起这个，叶书雁那张脸上的怒气立显，“还能怎么劝，当然是让他好好给我走回正道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她怒急拍向床头的小柜子，“跟个男人鬼混，像什、”话头一顿、神情立转，“没事，没事，是不是吓到浩浩了？”

　　“姨姨不生气，不生气~”扯着小奶音的娃娃直起身，肉嘟嘟的小胖手为她顺气。

　　“不气，姨姨不气，还是咱们浩浩最乖了。”叶书雁笑得跟花儿似的，边上的叶书音也凑过去捏捏小孩儿肉嘟嘟的脸，打趣两声。

　　透过窗户的晚霞红似血、艳似锦，层层叠叠由浅至深，比上好的锦缎还要漂亮，灿烂的不得了。

　　映在光晕中的三人周身都泛着淡淡的暖光，两个女人面色柔和带笑，挤在中间的小孩儿白白嫩嫩又可爱。

　　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啊。

　　叶思言摇摇头，十分不识趣又讨人嫌地打破了这副画面，“我不会逼思晨做什么，他有自己的人生。”

　　对上扭头看来的两人，叶思言低头无声勾了勾唇，眼前那条看不清前路的黑暗，终于被一箭破空。

　　她不由得问自己，有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人生在世，是所求又能求的东西重要？还是......

　　还是世俗的理解和别人的看法、不在意你之人的面子、想要掌控你人生的所谓亲人，更重要呢？

　　这是个仁者见仁的选择，中间也必然还掺杂着太多其他东西，但至少眼前——

　　如果有一个人牵着叶思晨的手带他走出过往，给他所有未曾得到的希望、温暖、关心和陪伴，那么这个人是谁，还重要吗？

　　唇角复杂的笑意缓慢又迟钝，慢慢勾起，再缓缓落下，再抬头只剩下一条平直紧抿的唇线。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孩子，你和他爸爸是要结婚还是同居，我们不会再过问，思晨那里我会去说，但他们父子和我们没关系。”

　　叶思言郑重又认真地叫了一声妈妈，道：“既然你没有多少心思放在他身上，就不要插手他的人生。”

　　不谙世事的孩子依旧眉眼单纯，但早已见过人家百态的叶家姐妹，只要她们多花两分心思，一定能听出她的意思。

　　可开口的，却仍是怒火：“叶思言，你现在怎么也这么不懂事？你弟弟......”

　　砰~怒吼声被关在拉上的房门内，又被扔在脚步匆匆的身后，面无表情的女孩儿一路下了楼，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你说这医生靠不靠谱，我怎么觉得没他说的这么简单啊？你都头疼好久了，这怎么能是精神压力这么简单？”

　　“喂，爸。我正要去药房缴费拿药，您别担心，好好陪着大伯，让他别着急也别怕，现在医学这么厉害......”

　　“早就说让你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呜呜~你就不能想想我和囡囡啊？”

　　来来往往的人间百态，就像一个缩小版的世界和人生，他们都有来处亦有归途，那，叶思言呢？

　　耳边是熙熙攘攘的各色声调，焦急担心是常态，混着怒骂和啜泣，可叶思言呢？她的归处......

　　呵——她有归处吗？

　　有！

　　挺拔如松的少年在刺眼的晚霞中出现，绚烂的色彩变化莫测，滚烫得像火一般的赤红似真似幻。

　　光怪陆离中的少年在人潮中停下，片刻后大步而来，冲破蒙在眼前的深海迷雾，越走越是朦胧虚幻、

　　“怎么了？”有力的臂弯将她从白茫茫的空间拉出来，落入怀中的暖意，如蛇一般舔舐过仿佛要入骨的寒气。

　　入耳的声响隐隐带了些不稳和慌张，可落在叶思言的耳膜上，却是一道道凌厉的剑光挥散虚妄。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去报仇好不好？”

　　“不愿意说？那要不你哭吧，放开声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姐姐，你就别这么折磨我了，好不好？”

　　贴着胸口的衣服被洇湿、被灼烧，温热的泪珠转瞬就泛着凉意，顷刻间湿了他的衣服却又听不到半分声响。

　　周围是原本脚步匆匆、这会儿却频频转头的男女，有人好奇，有人八卦，有人带着或打趣或可怜的目光。

　　顾乘舟急得要死却又不敢硬把人扒出来，可这样被盯着，别说叶思言，连他都有些耳尖泛红。

　　低头靠近叶思言的耳边，他打着商量，“这可都看着我们呢，要不，换个地方再哭？”

　　几乎五感尽失的女孩儿哪里还听得到这些，泪水唰唰地流，却连一点儿啜泣都没有，听得顾乘舟不解又心疼。

　　等不来回答，顾乘舟只好先把人松开，侧步靠左，揽着垂头不语的女孩儿快步离开八卦的众人。

　　住院部后面的小路上，顾乘舟把人放在长椅上坐好，屈膝在她面前蹲下，一边摸出两张纸巾，抬手去擦。

　　一张三层加厚的面巾纸，不过片刻就湿得像是从水里刚捞起来，眼中不忍弥漫，顾乘舟闭了闭眼又换一张，却不再说话。

　　哭吧。哭吧。二十年的委屈呢，是该好好哭一会儿。哭完，就好了。

　　顾乘舟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因为车站那通电话里，他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奶音。

　　而且他知道叶家的情况，叶书音没结婚没孩子，倒是叶书雁这段时间听说要结婚，那个男人刚好有个四岁的儿子。

　　所以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在检票前十分钟又跑了回来，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所以没上去。

　　顾乘舟想着他躲在边上偷偷看一下，如果看到叶思言下来的时候没事，他就再悄悄回临川。

　　现在，他无比感谢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还真让他猜对了！

　　只有轻风拂过的小路上，顾乘舟又去最近的机器面前，就是那种扫码关注公众号就有免费纸巾的机器。

　　然后坐在边上一声不吭地陪着，目光就盯着叶思言手里的纸巾，过一会儿就接过去，再换张新的递上去。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南方城市在冬天也是能够看到晚霞的，而且比之春夏另有一番美景。

　　直到挂在天际的红晕被暗沉一点点吞噬，从头到尾都是低泣的声响终于渐渐平复，顺带也拯救了顾乘舟那颗被放在火上的心脏。

　　“......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突然发现，我好像把你给忘了。”四目相接的双眸带着另一股深意，“我们，回临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