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57、57.很久

　　这下轮到顾乘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抬起手掌落在叶思言发顶，亲昵又满含温柔地揉了揉，轻笑入耳。

　　毛绒绒的长发下，叶思言猛地怔愣出神，抱着膝盖的手情不自禁握起，独自感受着心头的莫名，和手臂间突然升起的热意。

　　顾乘舟像是并没有意识到，退开坐回去后启唇：“叶思言同学，请你看清楚，我已经是个成年人。”

　　他无奈地挠挠头发，“其实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对，你总是习惯性把我们都看得好像很不懂事一样，但早熟才是这个年代的特征吧？”

　　在这群十一二岁就知道喜欢、十五六岁就开始早恋的孩子里面，时代特征就是这样，十八岁就是大人了。

　　而这也是顾乘舟和叶思言之间最大的问题，因为后者只把他当做弟弟，而不是男人！

　　所以与其说现在是在帮叶思晨，更重要的原因、更大的目的，是顾乘舟在用另一种方式帮自己，也就是曲线救国。

　　他势必要让叶思言明白叶思晨已经是个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的成年人，而顾乘舟也是。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的叶思言，怔愣后扭着头直直看进他的眼底，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却紧紧盯着他，像是在解密。

　　在她看来的瞬间就悄然提起心口的顾乘舟不躲不让，他不怕叶思言看出他的意思，只怕她装看不懂。

　　叶思言收回视线，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幽幽开口，“你还是太天真了。”

　　“天真？”顾乘舟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失落，只好先顺着她的思路，“你是说我对爱情的看法。”

　　她点头，又摇头，再次看向夜空的眼中被倒映出暗夜的颜色，半晌后长叹一声，垂眸摇了摇头。

　　“这东西最脆弱也最坚固，但它就像一杯酒，是有浓度的。”

　　所有相爱的最开始都是轰轰烈烈，黏腻又甜腻，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对方贴在一起，拴在腰上才好。

　　可生活不是只有爱就够了，隔着距离的相处总是能看到更好的一面，可真正靠近，就会发现很多所谓的缺点也好，不足也罢。

　　总之矛盾就是这样产生的，可能是两个人自己的性格习惯和三观，也可能是各种外界的因素。

　　一次又一次的摩擦和矛盾，各种外界的诱惑和影响，再加上时间这尊大神，然后呢？

　　叶思言紧了紧手臂，“生活不是电影不是小说，哪有谁会记得谁十几年，又会爱着谁十几年？最后都会淡的，可......”

　　“为什么不会？艺术本来就是来源于生活，XX终生未娶，XXX和XXX在百度上都是合法爱人。”

　　顾乘舟膝盖跪地凑到她面前，固执地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会有人爱一个人，爱五年爱十年，甚至一辈子？”

　　“你......”话头被打断的叶思言思绪也跟着断了，在那双幽暗沉寂的眸中，怔愣。

　　“你等我一下。”顾乘舟按着地板起身，快步跑到客厅，在沙发上找到他刚才扔下的书包。

　　在叶思言不解又好奇的目光中，他抱着一个木盒快步过来，不算大，打眼一看大概比A4纸稍微小一点。

　　他盘腿坐下，直接把盒子塞到叶思言手里，点点下巴示意，“你看看。”

　　挂在上面的锁应该已经有很多年了，捏在手里映着灯，还能看到一些铁红色的锈迹，木盒打开！！！

　　“那个在下雨天把伞给我的姐姐，我在袋子里面找到了两颗纸折的星星，直到她走的时候才想还给她，但她没要，而是接过去后直接扔了。”

　　“她说，那是她不开心又没有人说的时候才会折的，把想说的话写在里面，就是告诉了星星。”

　　顾乘舟对上她越来越震惊的视线、瞪大的瞳孔，再次点点下巴，“你打开看看吧。”

　　而叶思言......叶思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摆在眼前几乎塞满整个盒子的小星星都不是假的。

　　她在少年沉沉的目光中，紧了紧手伸向五颜六色的折纸，划过两次才堪堪捏起一粒，颤抖更不是假的。

　　-我看到一个人，侧脸好像姐姐

　　-舅舅今天说接我去他那里，我要是走了，还能再遇到她吗？

　　-她又在大晚上一个人去接她小姨，我偷偷跟着她到楼下，那家人真该死

　　-今天受伤了 那个酒瓶冲着我来的时候，我突然有点舍不得死了

　　-我想去棋塘中学！去看看她待过的地方

　　-我想跟她说说话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日期，顺序是乱的，字也时好时坏，她随意拆了些，最多的是：我还能见到她吗\我想见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但是从那一次见面之后，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

　　少年固执且偏执，“我能记得一个人十几年，为什么不能爱你十几年甚至更久？”

　　他那个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遇到叶思言，就算是远远地偷偷看她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靠近，因为不配。

　　如果不是叶思晨刚好和他同班，如果看班家长不是叶思言，如果没有那天的事情，顾乘舟和叶思言不会有今天。

　　大概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你看，现在再回头，居然这么巧。

　　“哎哎哎~你别哭！”刚才还一脸淡定的顾乘舟立马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抬起手，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我、我只是想跟你说会有的，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不想让你总把我当成一个依赖别人的小孩儿，可......”

　　“可我真的没想让你哭啊！你别哭，我、哎呀对不起啦是我的错！”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

　　叶思言拽过他手里要擦不擦的纸巾，自己低头抹了两把，“对不起什么？哪有上来就道歉的？”

　　她的嗓音中还带着浓重的喑哑，开口都是哭腔，却又在泣音之下又隐隐带了些破涕而笑的轻松笑意。

　　“我把你惹哭的，肯定就是我不对呀。”顾乘舟低着头从下往上看她，“真的没事？”

　　“没事！”叶思言按着肩膀推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吸了吸鼻子，眼中的震惊和复杂丝毫未收。

　　这样的东西被摆在眼前，说不震撼是假的——有些事情其实根本没有意义，但有人把你放在心上的在意，是做不了假的。

　　她不知道别人的追求是什么又想要什么，但叶思言，她没办法对这样的情深和偏爱无动于衷。

　　被爱包围着的人，是会有感觉的。

　　叶思言已经在这短短的一周中不停地想起以前，想她和顾乘舟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从来没被在意的细节。

　　而那种情绪，是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就像你只有身处风中，才能真真正正感受到风的缠绕。

　　至于那些自认为贴切的形容和描述，其实远远不足其中万分之一的细密变化。

　　“我能，抱你一下吗？”顾乘舟小心翼翼地看她，被瞪了一眼后也不在意，老老实实靠回去。

　　客厅到阳台中间是玻璃门隔开的，一个宽厚一个瘦弱，两道身影肩碰肩倚着玻璃坐在地上。

　　安静——

　　仰着头靠在玻璃上的叶思言静静咂摸所有的情绪，也许看得懂也许看不懂，总之复杂又紧密地缠绕着。

　　又或许解出答案，也可能又被主人逃避似的压了下去，说来说去也只有这一刻的宁静是真实存在。

　　其实叶思言自己也清楚，当两个人静静坐着，不用找话题、没有尴尬不适，反倒享受片刻时光的时候，有些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紧抿的唇线渐渐放松，唇角缓缓晕开的笑意不知道叶思言自己有没有发现，夜风顺着阳台拂过。

　　“所以你想说的根本不是思晨和许暮。”叶思言轻笑，“你从头到尾都在说自己。”

　　“是啊。”顾乘舟倒是承认的干脆，话音一落就点了头，“我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坚持五年十年，但我可以。”

　　“说大话你倒是挺厉害的。”

　　“那你等着看不就好了？”顾乘舟转头，“我可以慢慢向你证明，一年、十年、二十年都可以！”

　　客厅里的灯光映在他身后，背光而坐的少年顶着一双形似桃花的眼睛，在光线和阴影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可转头的叶思言却好像被这双发亮的眼睛看进心底，往常深不见底的眸子，现在把什么都摆了出来。

　　她无声长叹，“顾乘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会遇到更多风景，你还......”

　　停！挡在眼前的手掌也挡住了叶思言未完的话，越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收起笑意的俊脸绷紧。

　　顾乘舟话里的逗趣和笑意全部消失，被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颓败的情绪充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垂下头，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你到底是觉得我年纪小，还是根本就不想给我一个机会，你自己清楚。”

　　“乘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要这种为我好，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为什么非要把我推开呢？”

　　他一把攥住叶思言的手，“我不要你立马点头，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可以，这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