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54、54.他是认真的

　　敛起笑意的少年整个人看上去冷硬又疏离，锋利的轮廓强烈地昭示着他的存在感，这一刻的他更像男人，而不是少年。

　　唇间带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一触即离也丝毫没有减弱此刻丝丝晕开的灼热，仿佛卷着烈火袭来。

　　瞪大眼睛、双目无神的女孩儿像只没有灵魂的木偶，清亮的瞳孔麻木无光，只有空洞。

　　可顾乘舟知道，她听得到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是，我喜欢你！也许是你帮汪哥走出泥潭，也许是你给我过的生日，也许是你喘着气跑进医院......”

　　这三年前大大小小什么事情都有过，小到一句早安晚安注意身体，大到叶思言为汪骅他们跑前跑后——他知道，叶思言只是不愿他再回到那个地方。

　　顾乘舟前十五年的人生中，他从未体会过的在意、关心、紧张，那种让人心颤的温暖就像罂粟。

　　他从来没有被人那样放在心上过，更从来没有被人用那样干净纯粹的目光看入眼底，只有叶思言。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而是别人出现，会怎么样，但我也相信天意，既然你出现了，那说明是老天让你来的，也许他早就在我们之间打下烙印。”

　　总之，顾乘舟现在可以拿他的命来担保、来起誓，他现在要的，就是眼前这个人，除了她谁都不行。

　　“你说你不相信爱情，不想恋爱也不想结婚，我觉得弟弟的身份也许更稳固。”他定定地看着目光跳了一下的女孩，“但是，我后悔了。”

　　他说：“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陪在你身边说早安晚安，有立场有资格赶走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他说：“我希望某一天医院里，你是唯一能够在我的手术单上签字的人。希望我盖上白布那天，你是能够名正言顺接手我所有后事和遗物的人。”

　　顾乘舟定定地看着她，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说：“我成年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

　　“然后你就回来了？！”刺啦一声，拖着椅子的苏迎迎根本没心情管这刺耳的声音，只顾瞠目结舌，“你就没说什么？！”

　　整个人都埋在手臂里的叶思言这会儿就跟把自己埋进土里的鸵鸟一模一样，闻声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说话呀！”反坐在椅子上的苏迎迎等不及地直接拍了拍她，“你就这么跑回来了？”

　　叶思言烦躁地起身，双手抱着头狠狠揉了一把，顶着稻草似的乱发，“不回来能怎么办？我哪儿知道会突然这、”

　　哎——这声长叹足够说明问题了，就连这副模样的叶思言也是少见。

　　摇着头的苏迎迎看她这副百爪挠心似的模样，眼中八卦褪了些，“嘿~我得说一句，自从这个学弟来了之后，你没发现你的情绪都变多了吗？”

　　以前的叶思言哪里会有这个样子，永远都是一副淡定自若、唇角含笑的模样，面上看着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但实际上呢，其实她们都清楚，是因为叶思言的冷漠和不在意，因为没有能触到她心底的东西，也就没有能拨动她情绪的东西。

　　可自从顾乘舟来到N大之后，其实连苏迎迎这个时常和叶思言在一起的好友兼舍友都没有发现，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叶思言情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外露，更越来越像这个年纪的人。

　　“而且你都没有发现吗？”苏迎迎很好奇，“你对他明显不同，你们两个的相处也很有问题。”

　　“问题？”叶思言是真的不解，“哪里有问题？”

　　这下轮到苏迎迎开始迷惑了，可叶思言的眼睛里确确实实只有迷茫，她转身侧坐，这东西就得好好掰扯了。

　　苏迎迎掰着手指给她数：“就你对他的纵容和退让，因为他的几句话就直接跟杜奕泽保持距离。”

　　“还有你俩这互相陪上课的状态，开学这么久了，顾乘舟有几顿饭没跟你一起吃？上次你忙活动，饭菜都是他给你送到活动室的吧。”

　　“帮你拿书拎包，姐姐，男生帮女生拿包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可、可我那不是女生的包包，就是普通的双肩包，书包而已啊。”叶思言眼中的迷茫更晕了。

　　束起食指摇了摇，苏迎迎恨铁不成钢道：“谁管你是什么包啊，我们现在说的是这个举动，举动懂不懂？”

　　懂吗？叶思言确实不懂，或者更应该说，她根本不懂相处的尺度在哪里！

　　叶思言是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她甚少体会过人来到这世上最基础的感情——亲情。

　　由此至外，所有的感情她都一知半解，没有人教她怎么做，也没有人在无声无息中告诉她，人与人的相处要怎么拿捏。

　　她懂的，是自己在二十年的人生中摸索出来却不知对错的东西，她希望得到真心，与人交往便付出真心。

　　可是，这个真心有多真？又要踩着什么底线？

　　从前根本没有人能靠近她的心，所以也就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个问题，但当顾乘舟误打误撞闯进去之后，她又怎么拿捏分寸呢？

　　她把这个少年当弟弟，在感受到对方的亲近和真诚后便将一颗心捧了出来，如今终于明白过来，却好像......

　　好像已经晚了。

　　不得不说，顾乘舟是聪明的，他用了十年前的天意、十年后的缘分、三年间丝丝缕缕的相处，无声无息侵蚀掉叶思言心底的厚墙。

　　又或许是老天聪明，他把顾乘舟送到叶思言的生命里，用一种润物无声却又势不可挡的力道将人烙在她的生命里。

　　总之缘分也好，谋划也罢，现在当顾乘舟将一切摊开的时候，他早就不知不觉改变了叶思言，也走进了她那颗坚硬的心脏。

　　正如当初所言：人这一生，最怕的就是付出感情，当你要撕开这份真心的时候，是要连着肉带着血的！

　　苏迎迎有些无语，“如果今天说这些话的不是顾乘舟，而是别人，那你就应该冷静理智地拒绝了。”

　　这是叶思言一贯的态度，面对告白者也能像解题一样，逐条反驳对方所谓的喜欢，最后归于一句谢谢——理智到冷漠。

　　像今天这样落荒而逃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而她会慌乱，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因为不想看他难过所以不忍心？因为事出突然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你只把他当弟弟，既不想答应又放不下？”

　　她抬手拍拍好友的肩，“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而且就算是因为这些理由，你、什么时候心软过？”

　　苏迎迎到现在都还记得大二时有个学长跟她告白，在此之前已经是不错的朋友，而且被拒绝后学长还说，做朋友也可以。

　　可当时叶思言是怎么说的？她说：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不能平白给你希望，也不能让别人误会。

　　再看看现在成了顾乘舟，叶思言又是个什么反应。

　　再次愣住的叶思言陷入沉思，乱成一团的脑子根本看不到源头在哪里，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看她这心烦意乱的样子，苏迎迎那句“我早就说他对你不单纯吧”又被硬生生咽下去。

　　她拖着椅子又坐回去，本来想给这位傻乎乎的姑娘一点琢磨的时间，但又想起顾乘舟对她和杨晴还不错。

　　唉~她也叹了口气，指尖敲敲桌面，看在顾乘舟还算真心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帮他一把好了。

　　半个身子歪过去的苏迎迎又扔了一句：“这个时代的孩子本来就早熟，他都成年了，你应该把他当成一个男人看，而不是......”

　　嗡嗡。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在叶思言书桌的一角响起，亮起的屏幕蹦出‘顾乘舟’三个大字。

　　叶思言：......

　　上半身还没挪回去的苏迎迎跟着瞥了一眼，又看看叶思言神色莫名的脸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跳动。

　　“顾乘舟的消息？看看吧，看他要跟你说什么。”

　　偏头看她一眼，在苏迎迎鼓励的目光中，叶思言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拇指按上屏幕。

　　—我去上课了，你不喜欢我逃课。

　　—我说的每句话都很认真，言言，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吗？

　　—给我个机会吧[球球啦]

　　满心好奇的苏迎迎真的很想凑上去，但怎么说也算隐私了，而且还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她看。

　　不过叶思言也不在意，转头对上满眼都是好奇的她，“他说去上课了，还说。说他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苏迎迎肯定地点头，然后又摇着头坐回去，“反正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黏人的男生。”

　　叶思言眸色深了深，映入眼中的屏幕由亮到暗，直到熄灭，又映出她自己这张面无表情的脸。

　　透过漆黑的手机屏幕，叶思言和自己对视，空洞的眼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好像藏着令人心惊的复杂。

　　看不清瞳孔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碎裂的纹路蔓延，又仿佛是平静的海底毫无异样。

　　那些半个小时前只是入耳的话语，像是被按了0.5倍速，每一帧都被放慢再放慢，在迷茫的脑海中一遍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