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52、52.偏执

　　“......你喜欢我姐？！”

　　叶思晨终于反应过来，惊得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堪堪站在台阶边，手指微颤，“什么时候开始的？”

　　哟呵~这会儿倒是聪明了。顾乘舟略带赞赏地瞥了他一眼，但对他的问题却没有半分回应。

　　他依旧摆着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如果是以前，叶思晨早就该怒火中烧，但现在显然有更大的惊讶让他忘了这些。

　　紧紧盯着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的叶思晨咬紧腮帮子，作势抬步，“我姐知道吗？我要去告诉她！”

　　“你、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叶思晨从开口就紧盯着顾乘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然后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顾乘舟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可是根据他的推测，这件事情叶思言肯定还不知道，而顾乘舟之前的表现明明是不打算说的。

　　所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怕我捅破这件事？”眼中怒火顿住，叶思晨不解。

　　“我本来就要告诉她。”顾乘舟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早一点还是晚一点而已，你想去的话，请。”

　　他说着，还抬手在身前做了个手势，示意叶思晨随时可以走，他绝对不会阻拦半分半毫。

　　但叶思晨不傻，至少在感情的事情上不傻，他立马就明白了，“你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所以想借我的口？”

　　顾乘舟挑眉，“还不算太笨。”

　　“阴险！”

　　“多谢夸奖。”

　　“你......”叶思晨咬牙，脑海中灵光一闪，低头，“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他恨恨地瞪大了眼睛，“是你让我姐对、对我们一点点失望的，你让她有了更关注的东西，让她觉得我们可有可无了！”

　　“都是你！”叶思晨终于明白了，明明之前不管发生什么，叶思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

　　可是这次、不！更准确地说早就有迹可循了，叶思言放在叶家的注意力越来越弱，就像是叶家带给她的力量越来越弱。

　　叶思言有了更为关注也更花心思的事情，有了能让她汲取力量的存在，而对方比之叶家更能给她回应。

　　于是，当那个存在不知不觉中超过叶家的重要性后，叶书雁、叶书音、叶思晨，他们还重要吗？

　　“所以其实你也知道。”顾乘舟周身寒气乍现，“你也知道思言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你从来没有为她考虑过。”

　　那是个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姑娘，而什么人会不想以后呢？

　　着眼当下和没有未来是不同的，前者过好每一个眼下的日子，对未来抱有希冀，可后者却......

　　要么是得过且过、混吃等死之人，要么，就是叶思言这种——她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值得前去的，不期盼任何一个明天！

　　她每一天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可是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她从来都没有过答案，也没有奢望。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悬在头顶那根细绳尤为重要，那是牵扯着她去看看明天唯一的牵绊。

　　顾乘舟只当叶思晨不知道，可现在听起来，叶思晨明明什么都清楚，他知道自己乃至叶家姐妹对叶思言的意义，可他还是只有索取。

　　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像是潜伏在皮肉之下几欲暴起的腾蛇，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薄如蝉翼的皮肉。

　　出口的话寒若冰霜，“叶思晨，是你们不要她的！”

　　“顾乘舟！你给我站住！”叶思晨来不及想清楚这句话下面还带着什么，追上两步，却又不敢再上前。

　　生生顿住脚步的少年站在原地，低头，轰然落下的脊背像是不堪重负似的，垂下的眉眼无人可见。

　　片刻后，颓败无力的脊骨又猛地挺直，垂在裤边的拳头收紧，抬眸无声：她永远都是我姐姐。

　　转身大步离开的叶思晨没人再去管，毕竟这里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他，而顾乘舟显然不会说。

　　或者说，现在有另一件事比叶思晨的出现，更能引起顾乘舟的注意：“你们在干什么！”

　　“顾乘舟？”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被吓得一个激灵，闻声齐刷刷扭头看过来，“你这是干什么？”

　　步子踩得哐哐作响的少年面色阴沉，半垂着的眸子潋滟尽去，眼底的墨色却还不及眉眼间翻滚的戾气来得刺眼。

　　秦莹眨眨眼满头不解，她居然在这个学弟身上看到一股赛场上的杀气？

　　被盯着的杜奕泽更是心口一跳，抬在半空的手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在大脑反应之前猛地收回，然后不解：他干嘛要吓成这样？

　　只有叶思言顺着顾乘舟的视线看过去，立即看到杜奕泽收回的手，又看看自己撩起头发刚要收的手......

　　懂了，视线问题，乍一看说不定还以为他们两个是在牵手——而顾乘舟这样子，她好像见过。

　　“我们出去说！”叶思言心头跟着跳了跳，直觉不妙。

　　这附近本来就没什么人，而且今天还是周六，不等秦莹他们反应，叶思言已经拽着人赶紧离开了活动室。

　　楼下两侧种着茂盛的树木，路边隔着十来步远就有一张长椅，叶思言拉着人坐下，“又怎么了？”

　　“你跟杜奕泽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又来找你？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握你的手？”

　　叶思言：......又是这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少年这个瞬间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咄咄逼人不是错觉，眼底的固执更不是她看错。

　　她心底深处的那股异样终于被主人正视，叶思言心口跳了跳，狐疑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渐渐变成担忧。

　　这一刻，迅速抬头的女孩终于在那双还来不及收敛情绪的眼底看出了一丝别的，比如墨色之下的固执、偏执和凉意。

　　原来真的不是错觉！

　　叶思言心头一凌，抬手抓住顾乘舟放在膝盖的手腕，第一次面色冷凝，“顾乘舟，发生了什么事？”

　　感受着掌心的腕骨瘦削却有力，在她握上的瞬间僵了僵，却又转瞬回归平常——叶思言也不得不说，他在情绪管理这方面的确出众。

　　叶思言第一次冷下声调直呼其名，顾乘舟也第一次挣开她的手，“没事。”

　　她愣了愣，沉声开口，“顾乘舟，你也要做另一个叶思晨了吗？你为我打抱不平的那些话呢？”

　　一年前，顾乘舟和叶思晨爆发过一场非常大的争吵，虽然他们一直互相看不顺眼，但摆在明面上的大吵甚至动手，确确实实是头一回。

　　原因说简单也非常简单：叶思晨成绩忽上忽下，终于想起关心儿子的叶书雁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打电话把女儿叫回来。

　　于是被妈妈和小姨责怪不关心弟弟的叶思言带着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怒气，直接到学校大门堵人。

　　后面就更简单了，叶思晨从不耐到生气，喊着吼着的每个字像刀子扎进她胸口，最后直接一把推开要带他回家好好谈的女孩。

　　大步而来的顾乘舟扶住踉跄的叶思言，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对骂的两人动起手来拦都拦不住。

　　“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午后的炙热穿越时光来到眼前的余晖漫天，叶思言定定地看着他，“顾乘舟，你都忘了？”

　　她不是一定要逼对方什么都告诉她，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与众不同，她必须知道顾乘舟究竟怎么了。

　　他们认识三年，一千多个日子而已，可顾乘舟对叶思言来说早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好友那么简单！

　　“我.....”少年在她冷下神色的眸中缓缓抬头，面上是脆弱、眼底是恐惧，瑟缩的一个眼神就是捏在叶思言心上的大掌。

　　深吸一口气正欲再问的她还没有开口，一句轻飘飘的话重重砸在心上——“姐姐，我也会没有安全感！”

　　瞪大的瞳孔中，少年红着眼扑了过来，猝不及防落入的怀抱温暖中带着轻颤。

　　一双有力的手臂绕过肩头环在身后，狠狠将叶思言拉向自己，体温的相撞在灵魂中发出轻响，余韵久久未散。

　　痛意入骨，耳边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言言！”

　　大脑已经被震飞了的叶思言晕晕乎乎未回神，但这一句也足够她分出两分思绪来解析这句短短又沉重的话语。

　　说不清这句带着颤意的话落进心口究竟是个什么感受，她只觉得又酸又软，像是一大杯纯正的柠檬汁被一口灌进喉咙。

　　再一次被冲击到忘记其他的女孩顿了顿，缓慢地抬手落在少年宽阔的脊背上，试探性轻拍两下。

　　掌心拂过的瞬间不止顾乘舟僵了一瞬，就连叶思言自己也僵硬得仿佛机器人，这一次心头的冲击，是因为自己。

　　“姐姐，如果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被狠狠压在喉咙的声音沙哑带颤，他像是被吊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的飘絮，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荆棘，手上握着唯一的救赎。

　　“不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里的叶思言果断摇头，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坚定摇头。

　　“如果你希望，我永远都不会走。”脱口而出的承诺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含义。

　　双目依旧涣散找不到聚焦点的叶思言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肩上轻颤的少年，那双眼睛里是怎样惊人的墨色混着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