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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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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一直站着,我待会儿让人给你搬张桌子放外面。”
话音落地,叶思言刚想说不用麻烦,张建突然抚掌,“对了,本来准备下课再来,现在碰到了直接跟你说吧。”
楼上那群臭小子一个比一个麻烦,两道题讲的他头昏脑涨,让人帮忙来找个试卷还找不到,总要他上上下下地跑。
叶思言听着他的‘甜蜜’的抱怨也跟着笑笑,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办公室都知道你来了,高三的段长姜老师想让你去给高三做个宣讲,你有什么看法?”
“宣讲?现在?”叶思言惊讶,这个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出,不太好吧。
她的不愿几乎已经写在脸上,“老师,要不还是等百日誓师或者动员大会上,我现在一个人就这么过去,不太合适。”
每年都会有毕业学长学姐回校,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实话,叶思言真的不太想去。
张建赶紧摇头,“不是现在,下个月期中考下了通知,高三年级都进行市统考,学校想准备个动员大会。”
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突然过去不太好,而且这孩子他教了三年,对她的性格可是了若指掌。
叶思言这个人身上有一股超脱年龄的成熟,但与此同时,很多时候她介意的、考虑的也会更多。
所以他问的根本不是现在,而是下个月,“姜老师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你请来,到时候看能不能抽个空?”
这是棋塘中学的传统,什么动员大会、百日誓师之类的活动,都会尽量邀请一些校友回来的。
平日这种事情当然都是电话联系,但叶思言今天既然来了,当面问更有诚意,也方便。
N大是数一数二的知名学府,临川市也是实打实的一线城市,而叶思言对N大的坚定可是从最开始就目标明确。
算起来临川和泉阳算不得远也实在不算近,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思言只要有时间都会回来。
这次也是昨晚赶回来的,还好现在动车方便又快,一个小时也就到了。
学校里一大半都是叶思言的迷弟迷妹,当时带她的几位老师有几个也在高三,就是他们让张建来问的。
“高三是老师在看班,所以这会儿都没时间出来,老姜刚才特意跑出来拦住我,让我赶紧问问你。”
“对了,还有浩杰。”他想起来,“他不是在C大吗,本市的来回很方便,到时候应该也会来。”
他们这一届的双状元,理科叶思言,文科秦浩杰,报的都是数一数二名牌大学,一个临川N大,另一个就在本市C大。
每年的动员大会都会有学长学姐回来,叶思言当然没什么好拒绝的,闻言点头,“如果没课,我一定赶回来。”
“好好好!”张建笑起来,“待会儿上去赶紧告诉老姜,一早上净为这事儿烦我了。”
他们借用的辅差班教室就在高三对面,中间有连廊相接,他这一早上已经被姜老师拉住两三次了。
说着就要转身,“好了,估计那群臭小子的练习题也写的差不多,我先、”
“老师!”叶思言叫住欲转身的张建,对上他询问的眼神,脸上闪过一抹清晰的挣扎和犹豫。
叶思言咽了咽口水,扭头扫了一圈四周,他们站的位置在连廊边上,视野开阔,除了他们就没人了。
她咬牙,“老师,那个、那,那个顾乘舟同学,他是不是......”话开了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还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形容词。
半转的身体脚步轻挪直直面向难得纠结的女孩儿,张建不由得又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搜刮了整个脑海的叶思言终于继续,“顾乘舟同学是不是,不太合群?”
那何止是不合群啊!说起这个张建就忍不住头疼,那家伙就是只扎手的刺猬,让人无从下手!
他抬眸,“思言,你跟那小子,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叶思言也不隐瞒,直言道:“刚才听小晨说了两句,但我感觉这个学弟,人不坏。”
说是感觉,但她眼底的情绪已经清楚明白地表达了她的肯定——叶思言对这个学弟的关注,似乎多了些。
男人无声轻笑,面上却没什么笑意,抬起手中的垫板轻敲两下,张建低声,“看到他觉得熟悉?”
所有人都知道棋塘中学的叶思言,温柔、努力、有气质、有礼貌、学神......
好像所有正面形容都能拿来放在她的身上,她就像冬日的暖阳,从里到外都散着向上的光。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坚定不移所认为的那个‘爱里面长大’的姑娘,其实本就生在泥沼中。
叶思言苦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以后有大好的人生,不要让自己陷在那些过去里。”张建心疼地拍拍她的肩,“原生家庭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但人生是你自己的。”
“我明白,谢谢老师。”她点头,至于有没有听进去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无声叹气的张建只好顺着她转移话题,“那小子的事我也不清楚,不过上头有人是真的。”
虽然这个‘人’好像只在意顾乘舟是不是有学校读,其他的并不多事,真不知道是历练还是无视。
他抬手看了眼表,长话短说:“他以前是十二中的,中考硬生生超过棋塘录取分数线二十多分,结果进来之后不听课不写作业,回回倒数。”
十二中,那可是北城乃至整个泉阳都出了名的野鸡场,打架逃课、抽烟喝酒、恋爱怀孕打胎,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叶思言当然也听说过十二中的大名,那样的学校能出一个考上棋塘中学的,可想而知有多轰动。
事实上七月份出成绩的时候也确实很轰动,后来他们还为顾乘舟报棋塘而惊喜,谁知道......
他摇摇头,“刚才我看他对你态度挺好的,不过你也要有分寸,这孩子身上戾气太重。”
不止是戾气,张建偶尔某个瞬间甚至能感觉到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竟然有一股阴沉沉的寒气,和叶思言可是大不相同的。
“......我明白,谢谢老师。”
十二中考进棋塘中学,超二十的分数进学校后倒数,一身戾气又那么听话,还有神色莫辨的眼神。
叶思言踢着步子回教室,短短十来米的距离被她走的好像马拉松似的,脑海中谜团一个个闪过。
七班教室,正扭头看窗外的众人看见叶思言连忙转头,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着一个赶紧埋头握笔。
满教室看过去,好像也只有叶思晨这个弟弟、和目不转睛的顾乘舟,显得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走上讲台的叶思言先瞪了自家弟弟一眼,抬手指了指桌面,示意他安静自习,可目光再转到眸色沉沉的顾乘舟。
唉~她无奈地叹气,果然叶思晨的话对她并不是毫无影响,刚刚张建那两句话更堪比惊雷。
说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看叶思晨那个傻呵呵的模样,再看这个少年。
顾乘舟这个人好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寒气,不是表面的凌冽,而是那种藏得很深很深的冷漠,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他看上去似乎应该是一只扎手的刺猬,可对上那双墨色深深的眸子,又好像这股拒人千里只是错觉。
心硬心冷又心软——果然,这永远都是叶思言最大的问题。
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抬眼的瞬间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盈满眼底的笑意中带着无奈的包容。
低着头,注意力根本不在手下课本和练习的同学们只看到视线中掠过一双浅白色的帆布鞋,轻不可闻的脚步从耳边走过。
叶思言再次停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边,低头看着目光紧追她的少年,这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落入繁星。
依旧深不见底,可比起之前一闪而过的墨色,显然干净通透了不少,定定看向叶思言的视线深邃又安静。
而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不痛不痒却麻麻的,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幼时的弟弟。
那时候的叶思晨奶团子似的,圆滚滚的眼睛里溢满对她的依赖和固执的信任,安静听话特别乖......
她凝眸甩了甩头,轻松地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对上少年一眨不眨的目光,笑容更深。
抬手轻轻握拳,食指中指微微屈起,柔软的关节处落在顾乘舟额角轻敲,就像曾经对叶思晨。
落下的手在一片空白的试卷上点了点,叶思言无声启唇:为什么不写?
顾乘舟顺着她的示意低头,这张试卷已经在他桌上摊了一早上,可到现在为止还是连个名字都没有。
「中考成绩比棋塘录取线高了二十几分,进来之后却次次倒数。」张建的话又在脑海划过。
她不由得又将目光落回少年眼底,似乎想从这双眼睛里面看出些什么,但显然,并没有任何的结果,反倒看见他动了动唇。
“你说什么?”叶思言扔开一团乱麻,抬手按住落下的头发,弯腰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