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星屿》春山渡

3、chapter 3 那头浅金色

　　“加达尔星最近的天气真的糟透了，保护屏障受损，冷空气简直成倍增加。”男人似乎才从另一颗星球而来，有些风尘仆仆地把大衣取下来挂上木制衣架。

　　房子的主人大概是个复古迷，从门口到旋梯呈现暗棕色的色彩布局，墙上的壁灯亮着暖色的光，流淌在空气中的曲子热火在几十年前。

　　“这就是你三番五次往我这儿跑的理由？”坐在椅子上的人从容地取下眼镜和白手套，递了杯热水给他，“这次来卡萨德伦，又有什么任务？”

　　“任务倒是其次。”
　　“宋博士。”顾眠少有地正经了神色，“关于时间回溯的研究，你进行到多少了？”

　　他脚下的黑色军靴踩在地板上走近，两只手抓住对方的椅子，高大的身体逼近，显得极其有压迫感。

　　宋景澈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喂，还想瞒我，这可不是个什么厚道事儿。”顾眠打断他。
　　“我知道你做这个是为了什么。”那对狭长的狐狸眼半垂着，拉出桃花瓣似的褶皱，灼灼地盯着他的脸，“宋博士，你可真是固执。”

　　他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宋景澈知道，他没有生气，甚至于，这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你知道的。”那张清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谈话间，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住所坐落在距离卡萨德伦主城区极远的郊区，周围很寂静，是做实验的好地方。
　　除了顾眠会经常登门造访，其他一个活人也不多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叩响他的门。

　　“看来你还有客人？”顾眠取下大衣重新套在身上，“那我先不打扰了。”
　　“想吃什么热食？听说格兰罗尔区有一家烤鸡很不错，不过得配上你的秘制酱才行。”他不慌不忙地戴上帽子，朝他眨了眨眼，“等我回来。”

　　宋景澈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这人得寸进尺的程度。

　　门铃响了片刻，门终于从里面打开，算不上温柔的风往里头灌了一些。

　　穿着灰蓝色军服的男人阔步往外走，同站在门外那人的视线迎面撞上。
　　宋景澈是个闷葫芦，除了每周两次在贝加仑大学的任教之外，基本没什么其他的社交。
　　这人是谁。

　　“宋博士。”
　　来人从容地站在原地，浅色的眸子安静地望了过来。
　　“很抱歉这个时候贸然找上你，但我想我能帮到你，有关你正在着手的那项研究。”

　　总部的指挥中心团队，宋景澈是其中的一员。荣星野第一次见到他那天，他刚从卡萨德伦回来，坐在M先生一侧，神色异常坚定地提出要重新开始时间回溯研究的决定。
　　他几乎整天都待在研究所里。
　　后来在一次任务中，荣星野在卡萨德伦遭遇突袭，行动轨迹发生变动，加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博士那里休整了半个月。他们才自然而然地相熟了。

　　宋景澈沏了一杯热茶，蒸腾的热气顺着杯沿往上攀升，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个看上去还很年轻的人。

　　“照你所说，我们应该认识了....”宋景澈顿了一下，“十五年。”
　　“如果你果真从二十年后而来，那时间回溯的研究最终成功了，是吗？”

　　“抱歉，博士。”荣星野诚实地摇了摇头，“事实是，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宋景澈愣了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轻响。

　　这么多年的研究中，他已经变得近乎偏执。

　　数年前发生在卡萨德伦的一场大规模暴乱，匪徒四处发送有关随机恐怖事件的信号，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卡萨德伦一共有四十起人为爆炸事故。

　　他的父母，在苏狄格兰到苏维奥的那条长街上，据说那还是一个不坏的天气，被人扔进飞行器强行带离主城区。

　　两天后，在中心广场的LED显示屏上，那对年轻的夫妇被捆在一张绑满炸药的椅子上，受到长达五十个小时的囚禁，在新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被毫不留情地炸成了碎片。

　　而他在十岁那年，永远失去了至亲，也被时间永远地困在了原地。

　　“真不知道我这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到底算不算是徒劳。”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皮，有些低落地靠回椅背。
　　“如果要算成徒劳，上帝这个玩笑可开大了。”少年的嗓音清亮，看向他，目光坚定且温柔，“我还是更喜欢把自己的到来看作一次契机。”

　　时间的真正魅力在于，它从不为谁停留。如果无数沙砾奔向同一个沙丘，潮涨潮落为同一抹暮色，所有朦胧懵懂被定格无限拉长回放。那意义就变成了无意义。

　　微弱的电流声让宋景澈微微回神。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接受了视频请求，“怎么了，闻？”

　　屏幕那方的阳光充斥着整个荧幕，亮得有些刺眼，那人修长的指节贴心地调整了角度位置。

　　“没什么大事，只是两个小时前发送的传真，您到现在还未接收。”闻屿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这才抬起头，“出什么事了吗？”

　　宋景澈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

　　如果单凭那个人能准确找到自己的地理位置这一点，任何事都还能存疑，可偏偏，他事无巨细地了解自己，甚至知道自己现在正在为总部工作。

　　“博士，您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室内茶桌上的两只茶杯显示着另一个人停留的痕迹。
　　闻屿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神情若有所思。

　　博士在卡萨德伦是一个神秘又伟大的存在，在新星历2538年五月份，刚成年的他就已经为星球的研究院工作。

　　彼时的他仅在两个月之内就研制出高级探索仪器，拉开一张数据大网，通过DNA基因识别追踪十年内日渐张狂的热爱随机制造恐怖事件的暴徒，最终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成名很早，但在这一次事迹后他就销声匿迹，后来到贝加仑大学任教，闻屿也有幸成为了他的学生。

　　对闻屿而言，在博士将他带入研究所的那天，他的人生才真正从黑暗中撕开一条口子，光灌了进来，他才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博士，您知道，谎言在我这里往往无处遁形。”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真诚地开了口，“关于那项研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指针指向了下午五点一刻，从实验室外的阳台往下望去，广场的喷泉前有一座白色的雕像，一位肩上停着一只白鸽的绅士。

　　笔尖的墨漏了一点在纸上，晕出一小团黑渍，身形已经愈显成熟的少年蹙了下眉，把纸张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时间回溯。

　　他突然想起了在几年前，自己记忆中的空白区出现得越来越多那会。

　　他的心理医生曾经对他说，时间的流逝是具有力量的，你的力量只是暂时被削夺了，等感受到时间确切的存在时，记忆总会回来的。

　　他忘了父母，忘了自己的来处，同样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处。
　　就好像从始至终，他都孑身一人。

　　幽深的瞳孔掩藏下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已经面色如常。

　　熟练地锁上了门，闻屿压了压帽檐，正准备往前走，手臂却猛地被另一股力量撞上，尽管往里闪了闪，仍是牵扯到了伤处。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那人回过头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额尖，有些随意地，“抱歉。”
　　一双圆圆的眼睛却笑得极其灿烂，明明丝毫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闻屿起初并没有当回事，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少年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最多一百二十斤，可刚刚他承受的重量起码高达一百五十斤。

　　他往回望去，走廊尽头是研究院的核心控制室，现在五点半左右，控制员已经下班了。室内空无一人，会自动转换为无人操控模式。
　　可那扇本该紧锁着的门却敞开着一条缝隙。

　　不好！那个人......

　　闻屿迅速回过头。
　　他拿走了什么？

　　锐利的目光迅速地移向那人脸上，他跑得很快，在转角处转过头对着他挑衅地笑了一下，然后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有本事，追上我。

　　闻屿飞快地跟了上去，脚底踩着旋梯一跃而下，却眼看着那人轻盈地跳上了早早停在门口的小型飞行器，整个人在翻滚的风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来是我高估你了。”他笑得肆意极了，整张脸明明还是个少年的模样，瞳孔深处却压着某种深深的，令人胆寒的恶意。

　　伴随着轰隆声响起，飞行器迅速冲进了大气层中。

　　闻屿立马发送紧急指令到管控室，警报声响起，警戒系数会立马升到最高级，想再进去是一件极难的事。可那个人究竟拿走了什么。

　　“嘿！”
　　思索间，头顶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

　　眼前的少年手臂搭在窗上，浅金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被圈养在光束里的花。
　　他伸出手，“上来，我们今天必须阻止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一起搞事业！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