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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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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零点,攒动的人影被灰暗的灯光钉在了墙上。
“押的谁,兄弟?”从涌动的人群中勉强探出身子来的小个子青年好奇地往擂台张望,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嘴里叼着根雪茄的胖男人吸了几口,瞥了他一眼,“这场赌注最低21万起,想玩游戏趁早回家玩去。”
青年被震了一下,瞳孔微缩,片刻又不知天高地厚地再次开口,“你觉得这场谁能赢?”
男人手指夹住雪茄,嘴里吐出一圈浓烟,勉强开了尊口,“看到擂台上那个人没有?”
那是一个体格近乎庞大得有些夸张的男人,全身放松地靠在边绳上,场外的人都殷勤地围着他递水捏肩。
“36场。”男人得意地笑了笑,“他打了36场,我就跟了36场,赢得漂亮极了!”
青年眼睛随着他的方向转动,倏然间对上那似豹子般危险的眼神,结结实实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听说今晚他的对手是个新人,万一这个新人很厉害呢?”
嗤笑声从男人鼻孔里发出,他懒得再理会这个一看就是个赌博白痴的小子,点上了另一根雪茄。
青年讪讪地转过身,走向了下注区。
“先生,请下注。”窗口里的人递过来纸笔,青年接过来,刚刚的胆怯青涩已经全然褪去,脸上的神情泰然自若。
捏着灌了蓝色墨水的钢笔,他在纸上勾出了这场拳赛的最后赢家,Y,赌注,110万。
闻屿一个箭步翻进场地,一路的狂奔让他微微有些喘气,他靠在边绳上,咬着黑色绷带一圈圈往两只手臂上缠。
台下的赌徒眼看着好戏就快开场,全都大声吵嚷起来,整个地下拳场的氛围一下子被点燃了。
闻屿微微皱了皱眉,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便看见那个他今晚的对手,代称鳄鱼的家伙朝自己走了过来。
“放心。”大块头男人挑衅地看着他,显然觉得这就是个没什么威胁的毛头小子,“这场不会动你的眼睛,留着等比完了回家找妈妈哭鼻子吧,哈哈哈哈哈。”
赛前垃圾话环节让台下的人潮更加涌动,有人甚至撕碎了上衣往台上扔,叫嚣着,活似一群活动在原始丛林的野兽。
闻屿充耳不闻,把外套解开扔在绳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起伏,但仔细看进去,却能察觉到穷极的冰冷与无畏。那是一双亡命徒的眼睛。
一声长长的哨声后,今晚的重头戏终于开场了。
鳄鱼显然被这样一个少年的眼睛唬了一下,刚开始落下的每一拳都有点心不在焉,但片刻后他发觉对方打得很被动,几乎都在防御后,又重拾了自信。
落下的拳头带着凌冽的风,又重又狠,毫无章法地往闻屿全身招呼。
“打他头!打爆他的脑袋!哈哈哈哈!”
“这小子就是个草包,挨打的料!幸好刚才没押他!”
“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只会防守的小兔崽子!”
台下尖锐的言语往往是比近在眼前的拳头更厉害的武器,刺破拳手的心态,让人溃不成军。
闻屿却毫无反应,迅速地躲避着对手的攻击,黑色背心下流畅的肌肉线条拱成一个相当优美的弧度。
直到坚硬的拳头想袭击他的腹部,对方微微俯下身。
闻屿眼神一下凌厉,伸出手掌硬生生接住鳄鱼的拳头,用力往上一折,单腿向上抬,踢中对方头部,那一具强壮的身体被踢得往下一蹲。想再起身时,又被另一只腿踢中。
手臂撑在地上,两只腿把鳄鱼头部死死箍住,猛地向下一用力,男人压根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整个头被死死地锁住,满脸涨红地使劲儿拍打地面。
一系列动作流畅又狠绝。
致命的反转仿佛就发生在了刹那之间,观众们悄无声息地看着变故的发生,片刻之后,才从人群中传来了高亢的尖叫声和呐喊声。
闻屿麻利地站了起来,蹲在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男人身边,说了进场后的第一句话,“想哭的话记得回家哭。”
他拿起外套,掏出兜里的通讯器,点开中间人本的界面,迅速地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再抬头时,已经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顶带着图案的蓝色帽子,耳边回想起那个人的忠告,他侧身躲过眼前的男人,迅速跨上楼梯。
“抓住他!”男人一边追,一边扣着手环大声命令着。
一时间,四处枪响的噪音盖过了狂热的人群,台下的人慌忙蹲下身子抱头乱窜,所有的光影都被错杂的人头切碎。
闻屿健步如飞地在街头狂奔,冷厉的风打在全身上下,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他不是个见第一面就能信任别人的人,他具有的能力更是让别人的谎言在他面前不攻自破,他能看穿人的谎言。
可那个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就给了自己忠告,一个非常真诚的忠告。
闻屿躲进晦暗的小路,身形在黑夜里犹如鬼魅。
鳄鱼的手臂内侧有一个符号,和那个男人帽子上的符号一样。他们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如果输了就让对方走不出那家拳场。
闻屿熟稔地找准一栋隐藏在巷角里的房子,点开指环上的安全识别系统,打开了窗户。猛地翻身进去,摸索到灯旁,正欲打开,耳边却响起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他轻锁了一下眉,戒备地攀上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细碎的月光落在地板上,修长的影子被拉长,那人正朝里走来,闻屿把匕首握在手心,悄声走近。
“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借着带着冷色的月光,两双眼睛骤然对上,一个被匕首抵住脖颈,一个被枪抵住太阳穴。
半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见面了,小先生。”
新星历2568年11月7日,距离零点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零30分钟。
眸子里的狠厉在对视间逐渐收敛,少年浅金色的发根垂到后颈,手上的枪倏地滑下指尖,消减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荣星野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到闻屿的手臂上,“你受伤了。”
“嗯。”闻屿收起小刀,用手掌按住被子弹擦过的伤口。
“多谢你几小时前的忠告。”闻屿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深究,“可你为什么会知道?”
还有,为什么选择告诉他。
“这件事稍后再说,反正我们之间存在的疑问也不止那一个,我可不想和一个伤口正在渗血的人谈话。”荣星野扫了扫四周,“或许,你应该知道医药箱在哪儿?”
少年线条分明的手臂上,几道伤口已经结痂,浅白的疤交错着,像几柄锋利的刀刃。
荣星野轻轻皱起眉头,手里的棉签轻柔地在那道新增的伤口旁打圈消毒,绷带缠了几圈,系上了一个漂亮的结。“记得不要沾水。”
闻屿垂着眼点头,眼珠清澈透亮,又夹杂着一些微小的情绪。
“我是根据个人手环里的信息找到这里的。”荣星野抬起头,打开手环虚拟界面,展开给他看,“你是原本就住在这里?”
“嗯。”闻屿点了点头,目光移到资产那一行列,愣了下。
数据汇聚成虚拟词条,卡兹福尔街雾南路36号,归属人:荣星野,闻屿。
荣星野也愣了愣,闻屿,这个名字。
等等,在这之前,资产那一栏的归属人,明明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智能机吗?”
按照星球律来说,个人信息及资产是不容许有任何更改的,四大星球的信息库是经过总部严格加固的,没有随意更改的可能性。
闻屿手指轻轻点了点套在食指上的指环,一个界面弹跳出来,选择资产一栏,清楚地印着一串字符。
房产:卡兹福尔街雾南路36号,归属人:荣星野,闻屿。
荣星野望向他,“抱歉,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回星球了。”
每个星球上,每个居民的住房是有着合理分配的。
如果是这样,在来到总部的前二十八年的人生,或许他曾经出生,成长在卡萨德伦,总部在消除他自身记忆的同时,也消除了他在这个星球每个角落的痕迹。
就连这栋房子也是。
被重新分配给了眼前这个少年。
可空间的错乱,让他成为了时间中的一个变量,他被迫消失的痕迹或许正在逐步复原。
这一连串的事情,在二十四小时内连续不断地密集地砸进大脑神经里。
荣星野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勉强地笑了笑,“我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很久,小先生,能否让我先暂住一下,当然,我会付房租。”
闻屿起身,接了一杯温水端到他跟前,“你有权动用房子里的任何东西,毕竟你也是房子的主人。”
“多谢。”荣星野浅抿了口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望向他,“你叫闻屿?”
闻屿点了点头,“如你所见。”
荣星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那是他在总部训练的二十年间曾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同样是被选中送往总部的人。
那个人五官英挺,成熟睿智,所有榜单上的第一位永远是他,他是一位拥有最优秀的作战能力和执行决策能力的战士。
仔细看来,眼前人的五官就是那人的复刻,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青涩的生动。
荣星野顿时生出了几分在异时空的亲切感,“至于我刚刚对你的忠告,就像你在我遭遇危险时出手相助一样,我们的意图或许在一刹那间是一致的也不一定。”
说完,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
墙面上的钟响了今晚的第三声,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房子大概坐落在一个安静的街巷里,偶尔小猫从树杈跳下,落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风拂着树枝仅剩的一点绿,所有的动静都显得温柔而悠长。
但荣星野还是照常地失眠了。
房子的结构是二层楼式,扶梯转角处,他的房间和对方的房间紧紧挨着。
因为是特殊材质,隔音效果格外的好。
他失眠的毛病需要甜食来拯救,可现在大半夜,多半是个难事。
荣星野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指腹按住额角,有些头疼。
踩进棉拖鞋,他悄声打开房门。
木制的地板,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尽管他走得很轻。跟前的房门“咔”地被打开了,闻屿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背着光站在门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失眠?”
荣星野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吵到你了?”
闻屿取下眼镜,“没有,我正好看点东西,明天上午有课。”
他说完这句话,对面的人似乎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你还在上学?”
他轻轻挑了下眉,笑了下,“很难看出来?”
“失眠的话,有什么对应的措施吗,听听音乐会更容易入睡?”或许是在深夜的缘故,他的声音微哑,沉沉的,很温柔。
荣星野听后连忙点了点头,眼里带了点求助的意味,“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一颗糖。”
早晨九点,卡萨德伦的街道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低低的人声伴随着车轮轧过沥青路的声音,把人气带进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秋日温和的阳光落在桌角,纯色的桌布被晕出一圈带着暖意的光。
闻屿喝着杯子里的热牛奶,拿起被压在早餐盘下的字条。
十分隽秀的字迹,“为了感谢草莓味的糖果,今早是抹了草莓酱的烤面包,请吃光光。”
闻屿拉开椅子坐下,吃着早餐,垂眼看手里的早报。
很久很久,没有过这么娴静的清晨,有阳光,有一份早餐,少有的,还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