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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生到处知何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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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风终于踏出一步,穆云祖瞧着储风一双异瞳,闪闪发光,恍然看见一般年纪的自己,四肢健全,神采奕奕,却没能活成他那样,坚定的朝着心中所想走去。
穆银笙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上,渐行渐近,看见容颜,才惊于储风竟然断臂来此!
穆云华亦注意到,想着今日这场婚事是绝对进行不下去了,便道:“诸位,今日本是我儿大婚,可因一些误会耽误了礼事。既然吉时已过,婚事也不易举行,还请各家仙派谅解,改日,穆家宗必定设宴致歉!”
穆云祖这是下了逐客令,穆宗主的面子,众门派不得不给,各派宗主也只好携弟子拜别离去。有些门派还想留下看个热闹,可穆家宗是要关起家门,处理家事了,也都没理由再留下来。
今日一事,不用想都知晓,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花铭的身份,所以也是众说纷纭,什么故事都有。
储风一步一步往里走着,古盈盈一直对着门口,她隐隐看见熟悉的脸庞渐渐出现。
“储风?”古盈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上来的难受。
储风走到花铭肩旁,十分平静的对花铭道:“我不求她同我离去,这一次,我只为我自己。”
花铭自然懂,他们这次来,可不止为了古盈盈。
储风笑着大声道:“诸位请留步!难道大家不好奇,我们是谁吗?为何来此?为何偏偏针对穆家宗?”
穆银笙气愤,“储风!你一个废物,还敢叫嚣!”
古盈盈的泪不断落下,她看着他消瘦的不成样子,明明也是十六岁,却恍然间失去了少年朝气。
所有的宾客都不自觉的停了下来,每个人本就不舍离开,但穆云华站在身后,微笑的拘礼,大家便又不敢太放肆。
古盈盈见储风的衣袖不断摇晃着,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竟是两幅心情。
未见他时,觉得他活着便好。
再见他时,又不舍再劝好生好活了。
古盈盈挪不开眼,她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他了,这么的想冲过去拥抱他......古盈盈迈开第一步,而后第二步,第三步......
她越走越快,步子越来越大,却在将要跑起来的瞬间,被穆银笙拉住,他拽着古盈盈的胳膊,眼睛望向走路特别缓慢的储风道:“虽然今日婚事作废,但我们之间的婚约还在,你不会想当着大家的面,奔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吧!你别忘了,古家宗的人都还在呢!”
古盈盈被穆银笙的刻意为之吓住了,她确实怕了,她望向储风,他隐藏的很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却已像断了线的珠帘,啪嗒啪嗒,掉下的每一颗都是泪。
古舜关注着古盈盈的一举一动,这才惊觉盈盈最像自己,对那份唯一的执着和无奈。他心里暗自做了决定,至少在她未踏出穆家宗之前,他都会保持沉默,不管古家宗的长辈如何相劝。
古盈盈屏住呼吸,脖子一紧,想着储风刚刚定是都听见了,怎么办,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恨我?可这样,不也是我期望的吗?储风,失望的话,就离开吧!我求你!
储风继续道:“我是断雨残云的弟子,想必诸位都未曾听过。但有件事,一些长辈定是知晓,就是关于穆云祖穆仙尊当年的传闻。”
月伯握紧龙头木杖,眯着眼蹙着眉望向储风,心里只道:“若不是银笙冒然杀了花岸,他的弟子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大闹穆家宗。”
众人皆疑,年纪稍大点的长辈,不自觉联想起好多年前的传闻,说是穆云祖早在外面娶妻生子,穆家宗的长老还逼死了那普通人妇,可后来见穆云祖一直都在穆家宗,便自然打破了这些传闻。
穆云华看了眼月伯,心里似乎也明白这两人是来做什么的了?
琴树倒显得镇定,若是真的穆家宗亏欠断雨残云,这是他们该受的。
花铭淡然的站在大殿中间,在上山之前,她就同储风说了一切。
储风望向穆云华道:“当年我师父和我师叔还是穆家宗弟子时,因结识穆云祖进了藏书阁,而被扣上私闯禁地的罪名赶出穆家宗,后来穆云祖私自同我师父的妹妹结为连理,穆家宗为了脸面逼迫新婚夫妇分离,废我师叔灵力!”
众人都目瞪口呆,一阵喧哗。
月伯闭上眼,若此时出手,岂不更加坐实,他只好忍。
穆云祖一直在门外听着,原来他们早就做好了打算。
储风越讲气势越足,“我师姨生下一女后,便抑郁而终。而他们穆家宗将得知一切真相的无辜人,皆赶尽杀绝,手段可谓狠辣!甚至培养的后辈,像穆银笙这样的,更是不尊礼数,肆意狂妄,他杀害了我师父,打伤我师叔。穆家宗做的一切,可真当得起名门正派这四个字!”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不知是真是假,但见这储风这般疯魔,像是来拼命的,所说的一切惹人不自觉相信。
穆云祖身为师尊,穆云华身为宗主,但穆家宗的话语权其实都掌握在长老们的手上。
月伯缓慢的站起来,众长老都随之而立,众人都不敢再小声嘀咕。
穆银笙本想上前杀了储风,但父亲一直用灵力拉住他,而后他见月伯长老出面,自然也就退下。
穆云华想着储风的话,花晓育有一女,莫不是就是眼前这位?
月伯上前道:“诸位,莫信无证之词,我月伯以穆家宗百年信誉担保,此人之言纯属虚语,故意抹黑我穆家宗的名声!”
月伯年轻时,曾剿灭江湖上三大魔教门派,一时名声大起,在秋月境地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众人见月伯发话,不敢再逗留,以断霞派为首,先行告辞,众门派紧随,不想众宗门都在大殿外看见穆云祖,他们十分意外,但又不敢多问。
有些聪慧之人,想起花铭一开始所说,是穆云祖放他们进了穆家宗,既然是穆云祖所识之人,却任由那人那般胡说,岂不是坐实了那人的说辞。
穆家宗怕是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穆银笙见外人皆退,直接唤出命剑,对储风道:“臭小子,拿你首级来!”
储风双掌合十,默念咒语,穆云华和众长老皆惊,这是穆家宗的秘术。
花铭十分意外的望着储风,她没想到储风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一直未说话的穆楼,悄然站在古盈盈身后道:“这是穆家宗的秘术,也是禁术,它没有名字,但它可以让一个人在短时间里获得比他原来功力多出两倍的力量。不过既然是禁术,自然就会受到反噬。”
古盈盈闻言,立即回头道:“他会怎样?”
穆楼轻叹一口气,摇摇头道:“这是以生命交换的力量,只有一个时辰的寿命。”
琴树惊恐的望向储风的背影,他浑身就像生出新的血肉,十分有力量。
“他是要在盈盈面前......”走向死亡吗?
月伯长老见状,满腔怒火,“花岸居然连穆家宗的禁术都偷窃了!当年就不应该放他离开!”
穆云祖听到月伯长老的咆哮,心里仍在犹豫着,他从来就不果断。
储风同穆银笙道:“拔剑吧。”
穆银笙冷笑道:“你用我们穆家宗的禁术同我比试,你不觉得可笑吗?”
储风十分淡然,“没有什么,比要了你的命重要。”
穆银笙命下手握他的灵剑,无量。
穆夫人紧张的拽住穆云华的衣袖,“云华,你不阻止银笙吗?”
穆云华摆手道:“阻止的了吗?这是他自己招来的祸,得让他自己解决。”
花铭唤出杜若,要替师父报仇。
穆夫人见状,同琴树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帮银笙!”
琴树皱着眉头,见花铭跟在银笙的身后,他缓慢的唤出疏星剑,戚嫣然看出他的犹豫。
此时月伯长老拐杖捶地,“太放肆了!十二弟子听令,开启十二因缘法阵!”
“是!”
十二弟子是六位长老座下最出色的两名弟子组成,而十二因缘法阵亦是秋月境地最强法阵,它不仅是最坚固的牢笼,也是最强的压迫力。
琴树见身后十二弟子从各个角度追去,明白十二因缘法阵的厉害,立即持剑追了出去。
岁华台上,储风见十二弟子欲开启法阵,快速移动追出,穆银笙还未反应过来,储风便已在十二弟子身后,反手一棍子捶过去。
穆寒君拦住花铭,她知道她已动了杀心,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花铭没有对琴树手软,直接使用三青鸟灵骨术,第一只鸟,打伤琴树。而后瞬间移动到储风的面前,挡住十二弟子法阵集合的力量,那强大的灵力压迫感。
储风挣脱,又和穆银笙缠斗起来。
穆云祖见状,想要出手,却被月伯发现,“云祖!你当真要为了她,与整个穆家宗为敌?!”
穆云祖还未言,就听见剧烈的响声,琴树再次进入法阵,替花铭硬生生扛下十二因缘法阵的第一道力量,穆夫人惊呼当场晕倒,本来身子就不是特别好,又见大儿鲜血直冒,直接昏死过去。
古盈盈傻眼了,她看着戚嫣然向他奔去,花铭不知所措的接住他。
月伯长老愤然,“岂有此理!又是一个冥顽不灵的!”
穆云祖愕然,他没想到寒君竟为了花铭连命都不要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他和花晓曾化名杜若汀州游走江湖的日子。
穆云祖目光四散,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琴树在花铭的怀里,眼神却充满着笑意。
花铭心疼的嗔怪着,“你是不是傻?”
十二因缘法阵再次开启,花铭瞧着琴树满身是血的模样,格外愤懑,她持剑直接一冲而上。
“三青鸟灵骨术,第二只鸟,雪骨。”
顿时法阵内皑皑白雪急速飞转着,刺痛着十二弟子的双眼,法阵灵力混乱削弱。
“第三只鸟,碎骨。”
只见三只青鸟从法阵内冲破而出,围绕住十二弟子,青鸟发出巨大的声鸣。
在场的无不惊叹,琴树从地上爬起,他不敢想象花铭的力量竟然强大到须臾间破了十二因缘法阵。
月伯发觉花铭的纯灵之体,忍不住叹道:“竟然有人能将纯灵之体的力量发挥至此,简直令人发指。”
因为花铭,储风一时的走神,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暗算,穆银笙趁机一剑刺向储风。
古盈盈大喊着,“储风!”
古盈盈提着婚服便往下冲,古舜大呼,“盈盈!”
此时的古盈盈根本顾不上了,直奔储风,她不想犹豫。
穆银笙狠狠的刺中储风的背脊,趁他不备,还继续捅着。
储风疼痛难忍,但他强忍着,从他剑上快速脱离,他没有倒下,他感受到自己的背在流血,他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杀了穆银笙,可他隐隐见到在穆银笙身后奔赴的音容。
戚嫣然扶着穆寒君,戚嫣然为他捡起疏星剑。
穆银笙端着无量剑便朝储风冲过去,储风弯腰低头半跪在地上,穆银笙一个捞空,储风一棍打在了穆银笙双腿上,穆银笙惨叫一声。
若不是身后的古盈盈,今日先去的便是穆银笙,他怕误伤到她,便只是打断他的腿。
穆云华了解小儿的性子,他知道定是他做错了,可听到他凄惨的叫声,心一抽,纵飞而下,在古盈盈停驻的那一刻,给了储风致命的一击。
古盈盈见到穆银笙倒在地上,惨烈的叫着,“我的腿!我的腿!”
她害怕极了,可她想的不是穆银笙,而是储风,当时被断一只手的时候,是有多疼,可他都忍下来了。
原来他早就不是她调侃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呆瓜了,原来他比自己早懂什么是隐忍,和爱。
古盈盈刚想挪步,储风就在自己面前被一剑穿心。
古盈盈的心瞬间被撕裂,仿佛在呐喊的是她自己。
穆银笙看着自己的父亲手刃了自己的仇敌,躺在地上发出了特别刺耳的笑声。
琴树刚回到手上的疏星剑再次掉落,他内心深处也是隐隐在疼,他闭上眼,不愿意再看那副画面。
穆云祖也注意到那边的场景,心里亦是咯噔一下。
古盈盈僵硬的靠近着储风,她望着储风快无意识的脸庞,试图唤醒他。
“储风,你醒着的,对吧。”
“储风,你别睡,我求你了,别睡,好吗?”
“你说一句话,我求求你,同我说话!”
“我不和他结婚了!我要嫁给你!你不要生气!你不要在意我刚刚说的话!都是骗人的!真的!”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理我好不好!”
储风身上的血直涌,他的异瞳又在发光,温柔的凝视着古盈盈,努力挤出一个笑颜,而后,而后......
“储风!”
储风从未想过同古盈盈白头偕老,携手一生,他只想再来看看她,哪怕什么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