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天涯霜雪霁寒霄 ...
-
夜间,花铭闭着眼,感受到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到我身边,花铭笑了笑,主动让了位置。
她四肢温暖,轻轻的钻进被子里。
花铭依旧闭着眼睛,古盈盈在她耳边轻轻言语。
“好姐姐,我瞒不住你,你也瞒不住我。”
花铭敷衍的应着,貌似已经习惯了她无厘头的开始,“我瞒了你什么,你又瞒了我什么?”
“你就装傻!你不明白,怎么今日会问我舍得谁的问题。”
花铭睁开眼,侧着头,古盈盈正侧着身子看着自己,微微月光下,流光在她眼眸中。
“你若和储风在一起,就要做好一辈子逃亡的决心,你真的愿意吗?”
花铭突如其来的认真,倒让古盈盈也严肃起来。
“那你愿意原谅树哥哥吗?”
花铭正过头,如鲠在喉。
“我愿意同他逃亡,是因为我明白自己的心意,好姐姐,你明白你自己的吗?”
“这是两回事,我们不一样。”
“好姐姐,你应该同树哥哥谈一谈,或许事实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或许他......”
“他有婚约。”
花铭一句话堵住古盈盈所有的劝慰。
古盈盈沉默了,屋内安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好姐姐......”
“不早了,睡吧。”
花铭一动不动的紧闭双眼,连眉头都放不开,全身都绷着,这种难过的思绪缠绕着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花铭这几日一直都忙于修炼,让自己忘却那日在死人墓发生的一切,试图让自己和琴树的关系回到告别的那日,可是,只要念及,就会翻倍的在心头涌动,根本停不下来。
许久,花铭都毫无睡意,她听到轻微的鼾声。
花铭悄然披上斗篷离开屋内,今夜的雪纷纷扬扬不断,偶尔能听见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响,仿佛折断的是自己的心。
花铭吐露寒气,裹着毛茸茸的雪白斗篷,那日的场景,他与戚嫣然的点点滴滴都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挥散不去,她的情绪顷刻低落。
天寒地冻,实在刺骨,本就难安的心,此刻更加清醒了。花铭不断地走着,一路向下,穿过结界,走了许久,才到山脚。
山下的雪已然变的星星点点,但花铭的身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双颊也冻的发紫。她仍旧朝前走着,却见远处的月光下,一个摇晃的身影渐行渐近。
花铭的心跳声,仿佛在山脚下回音,她的步子放慢,越来越靠近,修长的影子令人不得不去幻想是他。
那人背着光,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定格着,触手可及的距离。
四目相对,相望无言。
琴树讶异的瞧着我,一身雪白的站在石子路上,眉头微蹙,满脸愁容。
明澈的月被似烟的云包裹着,就像我此时的心,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花铭,是你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花铭不禁为自己的喜欢感到羞愧。
琴树上前一步,细细打量着花铭,她的眉毛上都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白雪,他望向她身后的雪山,心中讶言,“她是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吗?”
琴树伸手想要扫掉花铭眉间的雪,花铭本应退闪,可她似乎被什么绑住了双脚,动弹不得。
他手心的温度在她眉梢化开,似有似无的触意不断撩拨着她那颗颤抖不已的心。
花铭凝望着他极美的眸子,好像少了些惊艳,多了份柔情。
她看不出是真是假的关心,不明白他的深意。
琴树的手在她眉上停住,他害怕自己一放手,那种触在他心的亲密又荡然无存。
他视线下垂,她的茫然全写在脸上。可细细看去,她的眉眼又好似那皎皎云间星,在他这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那颗。
“你为何在此?”花铭声音冷淡,像这夜的雪。
琴树吞咽,声音低沉,“他们发现了雪山处的结界,明日,就要上山。”
“既然明日就要上山,你此时还来这作甚?”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接。
“花铭,我说我想来见见你,你信吗?”
琴树细长的眸子里是滚烫的泪,花铭不知道,这样的琴树,难道也是假的吗?
花铭眼角通红,手心攥紧,终于鼓起勇气道:“琴树,那日一别,我虽不言,却藏在心里日日思量,思量君。”
琴树心中一怔,呼吸不畅。
花铭的泪从眼角滑落,“吾欺君,心有愧,君欺吾,心渐死。”
琴树听闻,这一字一句的剖心之言却化作片片刀刃,刺在他的心上。他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花铭......”
花铭垂眸侧影,飘落的雪花在她眼前飞舞,“琴树,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明日相见,便是穆寒君。”
琴树低头,花铭转身而去,她的发丝在他悬空的手中滑过,手上的热意退去,又是阵阵冷风蚀骨。
他好像冲上去,告诉她,吾心似君心,可现在的他又有什么颜面上前恳求她的原谅。
事有因,皆有果,因果轮回,这便是他一手造成的结局。
从未见过彼此的你我
穿梭于茫茫人海中
幼稚的孩童在一旁疑惑的看着我
毕竟我第一次感受这喧嚣的群落
渐渐随着每天的日落,你我无意有意的相逢
我陷入黄昏般,快要入夜的星河
而你,属于天空的另一颗
明亮的星,闪烁在月的身旁
透过云,想念着我
然而,世上有因果
我们相识,相离,相逢,经历了种种。
我的面具却在此时被别人撕扯
曾经都掩饰的不错
可惜,没有如果
你的身份是天山的雪
我的身份是烛光的火
当你我相拥,结局只剩下,一方残留
隐藏的敌人曾让我们不知所措
原来对方是你我
墨迟来到花岸的房间,花岸坐在榻上入定。
墨迟瞧了一眼,依旧道:“已经安排妥当,明日一早,大霜就带着弟子们走密道下山。”
“储风知道吗?”
墨迟摇头,“不知,十二也不知,听说这几日没人见过她。”
“十二就不管了,她可以保护自己。古家宗那丫头还有点价值,就让储风先陪着她,至于花铭,我自有办法。”
墨迟犹豫着,花岸注意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储风那小子挺喜欢古家那个姑娘的。”
花岸听闻,不禁一笑,“我当怎么了,喜欢就留下,明日带那小姑娘一起走便是了!”
“你不介意?”
“古家宗的小丫头我介意什么?更何况她还救了十二的命,只要她和储风是两情相悦的,这门亲事,我替他们办了!”
墨迟笑然,可想到明日,又担忧着,“穆云祖已至,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若即若离的折磨着穆家宗,这一天终于来了。”
花岸眉毛竖起,“它穆家宗想要遗忘的丑事,我替他们记着!明日,我就要替花晓亲自解决了那伪君子!”
屋外,时佳玉正靠在窗子后面听着师父师叔的对话,她想了几日,还是决定来找师父问清楚,却不想听到明日的计划。她越听到后面,心里其实十分感激师父师叔,他们建立断雨残云,收留了她们这些孤苦的人,大难当头,却安排师兄弟们离开,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替他的复仇做出牺牲。
时佳玉一走神,触碰上了墙柱,刚准备离去,墨迟就出现,“十二?”
“师叔。”时佳玉脸上冻有雪霜。
花岸也走了出来,厉声问道:“你这几日跑哪去了?!”
时佳玉看见师父,又突然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眼睛里瞬间黯淡。
墨迟察觉到不对劲,半夜不眠,又在师兄屋外现身。
墨迟推着时佳玉进屋,“外面冷,里头说吧。”
花岸甩着衣袖怒气冲冲的往里走。
时佳玉进了屋,瞧着师父落座,这才道:“我听花铭说了时清月的事,师父,可有什么同我说的?”
花岸愣住,墨迟恍然,两人对视一眼,墨迟开口道:“花铭说了什么?”
时佳玉眼神坚定,似有刨根问底之势,“她叫我来问师父师叔。”
花岸有些不耐烦道:“迟早知道的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当初是十一不想让你知晓,如今既然你问起,墨迟,你便同她上别处说去!”
墨迟为十二扫掉肩头的雪,为她披上自己的斗篷,“十二,你跟我来。”
月光下,远处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时佳玉望着师叔的身影,感受着斗篷的暖意,心里很不是滋味。
墨迟推开了门,飘雪也进了屋,他边生火,边道:“你别怪你师父刚刚的态度,他是怕旧事重提,伤了心,才将你我赶走。”
时佳玉燃起烛光,“十二明白。”
墨迟也坐下,摆好衣袖,缓缓道:“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怪花铭,不提十一求情,但其实求情也没用,因为那残阳大火的刑法是个幌子,是你姐姐求师兄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时佳玉眼眶湿润,“何解?”
“我们受雇杀尽天下负心人,可你姐姐始终相信有错杀的良人。你可记得,那次你姐姐的任务?”
时佳玉怎敢忘,正是因为那次,她心软放生,以致于被师父重罚而死。
“杀金凤国国师府座下首席弟子——韩驿。”
“不错,此人生的文雅,又学富五车,任谁见了都以为是正人君子,十一也是。她受皮囊所惑,不知这韩驿就是靠着花言巧语蛊惑人心,得到之后又弃如敝履,多数女子皆为此自尽。我们远在魄荒,根本不知她为何这一去逗留许久,她向来做事沉稳,我和你师父都未放在心上。当她回来时,已是满身伤痕,被韩驿种了归路引。那是一种慢性不可解的毒,它会慢慢腐蚀她的□□,最后千疮百孔的死去,而残阳之火是唯一能烧尽归路引的,她不愿那样丑陋的死去,也不愿众弟子看着她不明不白的消失,于是出此下策,至少任务失败的理由能让她体面点离开。”
时佳玉青筋爆出,双手握拳,努力让自己不流泪。
“十一跪求师兄瞒于你,是因为她不想让你另眼看她。”
“韩驿呢?”时佳玉咬着牙。
“被花铭千刀万剐了。”
时佳玉终是忍不住,一滴泪掉落,这三年里,她在花铭眼前就是个笑话。
墨迟瞧着时家姐妹长大,也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今日都说到这份上,索性就全盘托出,“十二,我知道你不喜花铭。她自小就同常人有异,不善言辞,不善情绪,没有一颗玲珑心,所以她若想做什么,鲜有人拦。可你不同,你性子直爽,你们本就是不同的人,有矛盾是自然。可你想过没有,你如此对她,可她却从来没与你真正动手的原因何在?”
时佳玉皱眉,思索,“因为我姐?”
墨迟点头,“时清月花大把的时间陪花铭,大多是因为你,她希望花铭能看在她伺候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时清月泪如雨下,那盘绕在她心里的线,不断被扯断。
时佳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擦干眼泪,低眉浅笑,“师叔,世人愚钝,不然为何总在自以为是的圈子里弯弯绕绕。”
墨迟倒是听不懂十二的话了,他见十二要走,又道:“明日你同大霜,一起下山,切记!”
时佳玉若有若无的点点头。
她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摇一摆的走到时清月的坟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墓碑上刻的名字,她蹲下来,双目无神的伸手抚摸着,她丝毫感觉不到冰凉,她的手已然被冷风吹的通红,有些麻木。
“你可真了解我,你怎知我就是讨厌花铭呢?你又怎知我会瞧不起你?”
她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雪白一片,但她知道这个前面就是云栈崖。
她出神了,思绪似乎回到她和时清月来到断雨残云的第一年。
那个时候人还不是很多,虽然有些孩子比她们早,但年纪看上去却比她小,除了年纪,什么都比她大,辈分比她大,脾气比她大,武功比她强。
时清月和她不一样,她们虽然是亲姐妹,但性格上姐姐要亲和许多,很多孩子看见时清月也愿意亲昵的喊她一声,“姐姐”。
可时佳玉是个硬骨头,颧骨有些高,不笑就是很凶的表情,虽然长得比姐姐明艳许多,可男孩子女孩子都不喜欢她,她看着姐姐越发的忽略的自己,心中更是不平,常常一个人躲在后山哭。
后山常年积雪,那里却有一处院落。她好奇的走进,遇到了她第一眼望去,再也无法忘记的人,花铭。
她有一双细长浓密的眼眸,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真诚。
时佳玉向来胆子大,上前问道:“你是谁?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
“花铭。”她语气也淡淡的。
时佳玉当然晓得花铭是谁,每个孩子都清楚,师父师叔最疼的一个徒弟,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女儿一般,但可惜她这人生性古怪,从不同其他弟子打交道。
不过后山一见,这两人却难得性子相投,常常一同修炼,这是连时清月都不知道的秘密。她们可能一天都没有什么交流,却是时佳玉最放松最愉快的时刻。
她从心底里将花铭当做除了姐姐外最亲密的人。
可是之后,师叔将时清月带到花铭的面前,时清月爱笑,花铭也不讨厌她,两人也有了些接触。时佳玉的秘密被人分享,即便是姐姐她也是不愿的。她心里难受,有次便当着时清月的面阴阳怪气的说了花铭,她知道花铭不会怪她,可她却不知,这竟然是将时清月推进花铭身边的导火索。
自己的姐姐听闻花铭心肠硬,不讲情面,怕自己的妹妹得罪她,后来便换着法子接近花铭,对她百般好,从而冷落了时佳玉。
时佳玉其实心里清楚,花铭从头到尾对她的态度都没变过,是她越发的别扭,是她越发的容不得。
时清月死后,时佳玉将一切都明目张胆的怪在她身上,可以放肆的辱骂她,她觉得这样很好,至少她不还嘴,不在意,就还是那个花铭,那个对谁都无所谓的花铭。
可谁能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般,她倒是活成了跳梁小丑,而花铭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位让她有所谓的姑娘。
她和花铭的关系从时清月和众人误会起,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