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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又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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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佳玉伤势较重,师叔带她先行疗伤。储风被师父叫走,只有古盈盈一个人留在花铭的屋里。
她自己找到了药室,提前为花铭熬些滋补灵力的药。
古盈盈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扇子,朝花铭的正屋奔去,瞧着花铭疲累的躺在床上。
花铭抬眼见是古盈盈,又闭上眼沉沉的睡去。古盈盈望着花铭愁容满面,连休息都是皱着眉头的,心里就有些难受。
她替花铭诊脉,就是灵力损耗严重,体力上也消耗殆尽,才会如此。如此想着,那位十二姐应该是受伤最严重用的吧。
储风告知师父断霞派和穆家宗的人来此,但师父似乎毫不在意,“来了就来了,当我怕了!”
“储风并非此意。”
储风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知道师父向来脾性不好,所以能不说的就别说。
“我听时佳玉说,你们身边有位陌生的男子,那人是谁?”
储风心里紧张,不说,十二姐也会说,说了,花铭会不会受到惩罚?虽然花铭得师父师叔宠爱,但师父向来当着其他弟子面,从来不给她脸色看,甚至也很少与她说话,但却将一身法术全倾囊教授。
“储风!”
“只是个普通的修士,曾助我们逃过断霞派的搜寻,不过一面之缘,无足轻重。”
“好了,你下去吧!”
师叔知晓古盈盈擅长医术,在古家宗更是百年难得的天才,十二奄奄一息,以他一人之力难以修养完好,于是他亲自去请了一趟。
储风赶来,正巧撞见,师叔和古盈盈一起,误以为有事,连忙上前拦住,“师叔,你可不可以留她一命!”
师叔摸着胡子,无语道:“傻小子,你想什么呢?我是求人家姑娘去救你十二姐。”
储风微微张开嘴巴,古盈盈站在身后偷笑着。
师叔推开储风,“你让开,别挡道!”
古盈盈难掩喜悦的从储风眼前走过,储风本有些尴尬,看到她的笑颜,又觉得值了。
古盈盈回头吩咐道:“照顾好姐姐!”
师叔听着古盈盈如此说,先是诧异,后是笑意。
“你同花铭关系很好?”
古盈盈得意道:“那是!”
师叔听着笑古盈盈还是孩子心性,和储风一样心思单纯。
古盈盈见这位师叔看着和蔼可亲,壮着胆子问道:“师...叔...我如果将那个十二姐治好,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杀我啊?”
师叔回头瞧着古盈盈眼里那种求生的意志,放声大笑道:“我们本来就不会杀你,我们断雨残云从来不会滥杀无辜,我们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死有余辜!”
古盈盈闻言,终于舒坦的吐出一口气,果然好姐姐就是自己的福星!
花铭醒来后,已是第二天夜里。
她洗浴过后,摸了摸时清月曾送给她的清莲长衣,她从来没有穿过,是因为时清月在时,她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穿,后来她不在了,就更没脸穿了。
可今夜,她不知为何,倒是挺想穿的。
花铭披上清莲长衣,站在浅浅的碎雪上,月光照拂下,好似画里走出来的,有着只可远观的圣洁感。
古盈盈一直在照看时佳玉,时佳玉醒来时得知自己是古盈盈救的,甚是大怒,她掀翻了端来的所有药汤。
古盈盈一夜未眠的照顾她,得到的竟是这般厌恶,她不理解。
古盈盈小声嘀咕着,“反正你也好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古盈盈刚要离开,却被时佳玉一把抓回,重重的扔在地上。
古盈盈双手摸着自己的腰骨,但她这次没有矫情的叫痛,而是狠狠的瞪了回去,大声骂道:“你有病啊!”
时佳玉听闻用力的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直接从地上揪了起来,古盈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古盈盈被时佳玉强行拖着,屋外寒风呼啸,格外的寒冷,而古盈盈穿着单薄的在地上摩擦。
时佳玉继而拽住她的胳膊,一飞而上,储风赶到屋里发现地上一片狼藉,心中大呼:“不好!”
花铭正朝外走着,就瞧见远处一团黑影在空中划过,心里疑心,便跟了去。
时佳玉将古盈盈丢在地上,冷冷道:“这里是云栈崖......我姐姐死的地方......”
古盈盈哭啼着,本想在大声点,突然就止住了。
时佳玉的声音在风中摇荡,“我姐姐因为一次任务的失败,门规处置,受残阳大火烧蚀而亡,而花铭就静静的站在这里,一滴泪未流,一句求情的话未说,就静静的,静静的看着我姐姐被折磨而死,什么都没有做。”
古盈盈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打颤,她自是晓得残阳大火是什么刑法,一直清醒的承受烧蚀之痛,由里而外的融化,直到死去。
古盈盈不理解,“不就一次吗?至于吗?用这么残酷的刑法?”
时佳玉看着古盈盈疑惑的蹙着眉,神色之中,有对姐姐的同情和怜悯,她也笑道:“对啊,不就任务失败吗,至于吗?曾经做的也能抵过啊~”
古盈盈虽然还是不明白时佳玉为什么这么厌恶自己,还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但她此时真的觉得时佳玉是个可怜人。
“时佳玉!你在做什么?!”
是好姐姐的声音!古盈盈欣喜的回头。
花铭跑向古盈盈,将自己的斗篷将她裹住,她的身子冻的僵硬冰凉。
时佳玉盯着花铭,缓缓道:“都是她同情心泛滥,天天为了所谓的善意,而放走那个该死的人!都是她心太软,才会见你孤独无友,尽心照顾你!所以都怪她自己,她才会落得死时,都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甚至救她......”
储风来到花铭的屋里,发现也没有人,储风焦急的到处寻找,闹出不小的动静。他思来想去,三个人都不在,会不会是......
储风来到时清月的墓前,就远远听见云栈崖有声音,他赶来时,花铭正紧紧的抱着古盈盈为她取暖。
花铭注意到储风,储风趁机来到古盈盈身边,将她抱起,古盈盈小脸冻得通红的紧紧抓住储风的衣领,眼神却不自觉看向姐姐这边。
“储风,她会不会伤害姐姐?”
储风没有说话,十二姐因为亲姐姐的死,一直对花铭非常有敌意。
花铭用眼神示意储风离开,储风低头看见怀里的人儿,小小的,嘴唇冻的发紫,他皱了皱眉头,不管她愿不愿意,也只好先带她走了。
古盈盈不想留姐姐一个人在这,挣扎着喊道:“你放我下来!”
储风见她不乖,二话没说,先将她打晕了。
储风所为都在时佳玉眼里,她也是十分单薄的就跑了出来,她还是个病人,可就是没人心疼她,以前是,现在也是。
整个云栈崖只有花铭和时佳玉。
若换做以前,花铭会用平常心态冷漠的看待时佳玉,对于她的疯癫执狂,在自己眼里都是虚的。但此刻的花铭,经历了这一切,明白人的情感是那么的坚固又脆弱,似乎有条无形的带子将人们都联系起来,切断哪一条都会那么的难过。
可花铭知道时清月的死,是蓄谋已久,也是场意外。
花铭看见她侧着头看着自己,似有泪光,“花铭,我发现我真小看你了!”
花铭不懂她话的意思,以前都当做冷语,如今就像是雾里看花,似懂非懂。
“我姐姐在时,对你那么好,我都不曾见你改变过什么,可现在,一个臭丫头,你为了她,命都不要了,你可真是,贱骨头啊!”
时佳玉逼近一步,花铭眼神里也渐渐泛起悲伤。
“你说!为什么你这么拼死保护她?对时清月你却什么都不做!”
花铭低眉,她骂的不假,可不就是贱骨头,时清月对自己的好,明明一直都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想过还,只当是习惯,无论自己是何样,她都会在。
她在残阳大火中曾看了自己一眼,没有笑,没有怨,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花铭便以为曾经的一切也只是她怜悯心泛滥的一角而已,自己又何必在意。
可不是这样的,花铭只是懂得有些晚,她是那么的爱她,她一直存在花铭的心里。
花铭没有为她流过一滴泪,却觉得整个血液里都有她的泪,贯穿整个身心。
花铭望向时佳玉,她背对着月光,可怨恨却不断的倾泻着,“花铭,我诅咒你这辈子都活在不见天日的阴影里,一遍遍尝受被抛弃,被背叛,被伤害的滋味!”
“这或许都不够,终有一天,我会在姐姐的坟前杀了你,还有古盈盈!”
花铭的眼神了闪过一丝冷漠,“你可以杀了我,但古盈盈你休要再提,不可再碰。”
“提了如何?碰了又如何......杀了我吗?”时佳玉嘴角一抹狰狞的笑容。
“我不会杀你,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姐姐,绝不会伤害你。”
“你胡说!”
花铭深呼一口气,怕若是不同她说清楚,古盈盈又会受到伤害。可说了,就只能对不起时清月,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时佳玉,你姐姐根本就不是因为触犯门规被处死,是她自己请愿的。”
“不可能!”时佳玉一双眼睛睁裂的深红,“花铭,你现在连戏都演的如此之好!”
“信不信由你,这件事只有时清月,师父师叔和我知道,你若不信,便去问师父师叔好了!”
说完,花铭便转身离去。
时佳玉的头翘的很高,嘶吼着,“我不信!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花铭,你狠!你毒!你没良心!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
花铭回到屋子,见储风忙里忙外的生怕一点风吹进去,欣然一笑。
“储风。”
花铭唤着储风出来,储风猜到花铭的想法,直接道:“你放心,师叔说不会杀那丫头的。”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抓来古盈盈?”
储风摇着头,“我瞧师父的样子,是打算正面对付他们了。”
“要来的,躲不了。”花铭轻叹着。
穆寒君睁开眼,师尊就坐在自己的对面,闭目调息。
“师父。”
穆云祖依旧闭着眼,“你且再休息一晚,我们便上山。”
穆寒君吃惊,“找到断雨残云了?”
穆云祖睁眼,“断雨残云?你知道?”
穆寒君连忙起身,跪地抱拳恳求道:“师父,我同她们相处三月之多,她们并非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不知她们为何针对秋月境地,但其中定有误会!”
穆云祖走到穆寒君身边,将他扶起,“我听穆楼说,那位姑娘似乎会地伏阴阳咒,心中隐隐有猜测,若真是那位故人,是我们穆家宗有愧于人家。”
穆寒君疑惑,“是师父认识的人?”
“日后为师会告诉你的。”
古盈盈一觉醒来,都是二日的正午,她闻着青菜白粥香,猛然坐了起来。
储风道:“你醒啦!你可真能睡,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
古盈盈回过头,见储风正向碗里吹着气,有滋有味的喝起来,她早就饿坏了,快速的掀开被子下了床,一屁股坐到储风对面。
这几日她都没怎么吃东西,在这寒冷的山上,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粥,已经是莫大欢喜。
储风喝着粥,用余光偷偷看她。
花铭进了屋,放下斗篷,看着古盈盈又恢复了之前的精神头,心中也开心,“断雨残云从来不注重饮食,所以都是些粗茶淡饭,你且将就些。”
古盈盈咕噜咕噜的喝着,一边端着碗一边摆着手。
储风放下碗,“你慢点!”
古盈盈瞬间空碗,“真的太香了,还有吗?可以再来一碗吗?”
储风接过古盈盈的碗,古盈盈抿着嘴,眼里却是笑意。
“你......”
“怎么了,好姐姐?”
花铭顿了顿,还是问道:“你不可能一直在断雨残云,你又不想回家,日后,你有何打算?”
古盈盈的笑容渐渐消散,怎么这么快又要谈及分别。
花铭瞧着古盈盈低落的神情,心头不忍,“当然,你若不嫌弃,也可以一直在断雨残云。”
古盈盈展颜,“真的吗?好姐姐!”
花铭瞧着古盈盈这一喜一忧,嘴角上扬,“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储风?”
古盈盈脸部耳后根瞬间发热,“好姐姐,你胡说什么!都和谁学的?”
储风双手端着另一碗粥进了屋,“趁热吃。”
花铭抿嘴浅笑,古盈盈脸颊烧红的接过,闷头就吃。
储风见状,以为她饿极了。
花铭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桃木盒,这里面除了几个简单的发带和簪子,就是一个小巧的陶埙,师叔说,这是她的爹曾吹过的。
花铭心中思索,她从未见过娘,也未曾体会过被父母照顾的感觉,如此,这个陶埙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花铭转身将陶埙递给古盈盈,“你一直唤我姐姐,又救了时佳玉,我不知该如何感谢,这小小陶埙,望你能接受。”
古盈盈放下碗筷,将手放在布上擦一擦,双手接过,看着陶埙许久,有些哽咽道:“好姐姐......”
“嗯?”
“我收了这个陶埙,你这辈子可就是我的好姐姐了!”
花铭看着她眼睛里泛着光,笑着拍拍她的头,而后对储风道:“你带她去断雨残云四处走走吧。”
花铭瞧着储风和古盈盈一笑一闹的在雪地里走着,自己也忍不住欢喜,也不晓得这种嬉闹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古盈盈走几步,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她疑惑着,“这里明明都是雪,为何你师父却要取名,断雨残云啊?”
储风摇摇头,“名字而已,无足轻重,我带你去个地方。”
储风说着,顺其自然的牵起古盈盈的手,快步往前去。
古盈盈一开始有些紧张,但她见储风如此自然坦率,便没什么顾虑的握紧,“你准备带我去哪?”
“嗯......你去了就知道了。”
“是你住的地方吗?和姐姐一样的院子吗?”
“只有她拥有独立的院子,我都是和臭烘烘的师兄们住一起,没什么好看的!”
“姐姐这么得宠?”
“嗯,估计是因为天赋吧,不然我实在想不通,毕竟她性子那么古怪。”
两个人说着说着,已然并肩走在一起,偶尔她的肩会从他身上擦过,小小的触碰总能掀起他脸上的红热。
“你为什么喊那个恐怖的女人十二姐啊?”
“因为她姓时,还有个亲姐姐,所以大家都叫她十二,叫她姐十一。”
“她平日里也那么坏吗?”
“从我认识她起,就没怎么笑过。但她如此对你,我想还是因为花铭的原因。”
古盈盈难得的愁容,“那位十一姐的事我听她说了,确实可怜。”
储风停下脚步,嘴角轻扬,“别提她了,容易影响心情。”
古盈盈的手被紧紧的攥在他的手心里。
古盈盈还在幻想着什么美丽的宝贝,不想竟是练武场。
储风这才放下她的手,古盈盈当即把握住机会,“喏,你占了我便宜,你欠我了啊。”
储风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不再看她,漫不经心道:“那就欠着吧,等你来讨债!”
古盈盈不觉又有些骚脖子。
储风又恢复刚刚那张充满阳光的笑容,“这里可是我一点一点建的!”
古盈盈这才彻底走了进来,“你一个人建的?”
“嗯!”
储风洋洋自得的脸容,稚气的声音,还有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异瞳,简直比阳光还耀眼。古盈盈看的有些着迷,她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清醒。
储风一一向她介绍,练下盘的梅花桩,练手法的木人桩,还有箭靶子......
古盈盈本以为听听就好,储风非拉着她试试,她半推半就的上了,她不稳的站在梅花桩,两个桩就够呛,怎么在这上面移动的快速。
古盈盈从梅花桩上跳下来,“我不想玩这个,玩射箭吧!”
总而言之,两人就是打打闹闹,吵吵玩玩混了一天,也不觉得饿。
忽而间,天空又飘起了雪,泛着碎碎的光。
“储风,你知道你爹娘吗?”
储风弹起手中的石子,淡淡道:“我又不是孤儿,自然晓得。我爹是魄荒黑市的小贩,我娘是个异族逃犯,结局就不用我说了吧。”
古盈盈虽然没有感受到储风的排斥,但还是听出来这是他心中的伤,难以愈合的伤。
“公平点,我也告诉你一个好玩的事儿!”
储风望向古盈盈,故作淡漠。
“你给点反应好不好,这样很无趣诶~”
储风呼出一口气,“女人就是麻烦!”
“你听不听嘛!”古盈盈的口气中带着撒娇。
储风双手堵住耳朵,“听听听!”
古盈盈忍不住笑了,扯着他的手,“你好烦哦!”
一对少男少女在黄昏日落中打闹欢笑中,藏在心中最深的秘密,天,早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