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小的妖怪，大大的机缘 ...
-
“少爷，他没有中毒。”
乌龟精翻了翻宋小鱼的眼皮，又搭了搭他的脉搏，转身对李文锦说道，“没事的。”
“不是，他都疼晕过去了，你跟我说没事。老乌龟，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我跟你说，人间最近出现了很多新的病毒病症，和过去都不一样。你也要与时俱进地学习，晓得吧？”
少爷我最近也在学习呢。
就比如《员工手册》。
“少爷，这不是病，也不是中毒，如果非要给他的症状一个说法的话，那就是人类们常说的‘生长痛’。”
服侍了李文锦几百年，乌龟精当然晓得这位少爷是什么脾气，不计较他说的那些屁话。
因为如果非要计较的话，哪怕忍耐力如同王八精一样强悍，也会被气死的。
自从这位少爷被老爷送去上班后，鸡飞狗跳了几百年的洞府迎来了难得的和平安宁。本来老乌龟以为自己可以好好修养修养，看看医书练练毛笔字，没想到被他一个电话叫上来了。
想想也是蛮惨的，人类上班还有个退休的日子，有个盼头。像他们这种在洞府里给大妖精打工的小妖精，完全没有休息可言嘛！
哎，他也想去辉煌宇宙上班，据说他们一天只要工作八小时，还有双休和年休。可惜人家嫌他年纪太大了，跟不上时代，不收他。
“生长痛？”
“就跟人类的小孩在发育期里到处疼一样。这小妖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的灵力，骨骼肌肤一时无法承受，自然要受到一番煎熬。”
乌龟精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柔声道，“不过没关系的，很快就过去了。这孩子很坚强。”
果然如同老乌龟说的那样，十几分钟后宋小鱼就幽幽转醒了。
“孩子，感觉怎么样？”
老乌龟一脸慈祥地问。
作为活了几千年的妖精，没有什么比看到水族中出现新的小妖怪更让他觉得开心了。
“我……感觉有些奇怪。”
见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宋小鱼最初有些惊慌。然而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安静祥和的气息很快就把他安抚下去，乖乖地回答问题。
“你能站起来吗？”
“嗯！”
宋小鱼双手撑住膝盖，缓缓地从泥滩上站了起来，下一刻却大惊失色。
“我的衣服，我的裤子，怎么会这样？”
怎么衣服和裤子都短了那么一大截？这些衣服都是他好不容易从人类手里换来的，虽然已经破破烂烂，好歹还能穿。现在可怎么办？
宋小鱼急得又要哭了。
“傻孩子，不是衣服短了，是你长高了啊。”
李文锦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
“刚才只比我的腰高出一点，现在都到我的胸口啦。”
“真的也……”
宋小鱼抬头看了看李文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变大了点，脚也变大了……我，我终于不是小孩子了，我终于长大了！”
宋小鱼先是激动地绕着李文锦跑了两圈，然后忍不住双手抱头痛哭起来。
两百多年了，他终于长大了。
“你还是小孩子，只是从小小朋友变成了大小朋友。距离成人还远的很呢。”
老乌龟慈爱地摸着宋小鱼的脑袋。
“少爷，老奴有个请求。等少爷这次的工作告一段落，能否允许老奴把这孩子带回去抚养。我的徒弟们都出师了，老奴的身边需要个药童来给我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实际上水族上下谁不晓得乌龟精之前的几个药童都是他从各地水域收养来的孤儿，当做亲孙子一般地养大，教导他们医术，让他们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妖。
“这个我做不了主。我有上司，是个很有主意的人类，他嘴巴里随随便便就能说出一百，一千条规矩。这种流浪小妖具体应该怎么处理，还是要问他。”
李文锦双手一摊。
“哎，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能让少爷你知道‘规矩’两个字，真是了不起。”
老乌龟眼睛一亮。除了老爷和太太，难得少爷在世界上有害怕的人。
“我怕他？开玩笑！我是觉得他烦！不止他烦，他背后的裴丹青更烦。我会怕他，笑话！他叫我做‘大哥’呢！”
李文锦瞪大眼睛心想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脑子坏掉了吧，难道就是人类说的阿尔茨海默症？
“这孩子的归属问题暂且不提，不过少爷，老奴刚才探查了一下他的识海。”
老乌龟说着，用食指轻轻点住宋小鱼的脑门。
“我发现这孩子之所以能够成精，怕是和少爷你有莫大的关系。”
——
“我想向您打听一下，章环平日里和同事们的关系如何？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非常老派的会议室内，何欢喜端着非常老派的陶瓷杯，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中年人。
“就那样吧，哎，都是同事，没什么特别深刻的交情。就是上班的时候偶然接触一下。”
中年妇女心神不定地看了看手机，“小同志，没什么事儿我能走了吗？我要去接孩子放学呢。”
“不着急不着急，你就具体说说‘上班时间偶然接触一下’时候章环的表现。待人接物的方式啊，工作能力啊，什么都行。”
“小同志，我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我是财务部的，他是行动组的，不是一个部门。你要不找别人了好不好，孩子马上就要下课了。”
和辉煌宇宙集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由妖怪构成不同，非正常事件研究协会的人、妖比例为五五开。
为了节省时间，尽快查出真相，何欢喜和车泽连兵分两路，车泽连去询问那些妖怪员工，而他则和这些人类科员们斗智斗勇。
作为拥有辉煌历史的老牌单位，和某些人间机关单位一样，此处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老派企事业单位作风。
何欢喜在之前公司工作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个项目被派驻到某机关长达半年，知道如何和他们这些大爷们打交道。
“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慢慢想呗。”
何欢喜看着女子火急火燎的表情，低头吹了吹茶叶末，笃悠悠地说，“等你想出来了再说。至于外面那些人……你多想一分钟，他们就多等一分钟。他们也应该着急回家做饭接孩子吧。啊呀，没办法，就当加班了。”
何欢喜的脑中突然跳出高中时代班主任老师最常说的一句话：咱们班一共四十个人，你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全班同学四十分钟，你看看你多罪孽深重。
“小同志，你不是妖怪吧。”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妖怪没这么多心眼子。”
虽然志怪小说和各种影视作品里通常会把妖怪描绘得无比残忍，然而实际上除了部分有名的大妖怪，大部分的妖怪脑子都挺单纯的，学不会人类的弯弯绕绕。
他们讲究的是实力。
“是。”
何欢喜点头。
“辉煌宇宙集团为了查章宇的案子，居然特意聘请了人类员工？”
女子表情惊诧。
“倒也不是因为他的缘故……”
何欢喜摸了摸鼻子，并不打算透露些什么，“请大姐你高抬贵手，帮帮忙。”
“我刚才说了，妖怪一般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
女子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似的笑了笑，“所以他们耍心眼子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两个小时后，何欢喜和车泽连走出了单位大门，紫薇花精赶瘟神似得迫不及待地把大门“砰”地关上。一阵烟雾过后，铁门消失，古井里幽幽地传出声音：“下次别踩着下班的点儿来！”
何欢喜哈哈一笑，和车泽连拐出小巷，走进热热闹闹、行人如织的胡同。
找了间小店胡乱填饱肚子，车泽连向何欢喜汇报今天的摸底情况。
“我本来以为章环那个妖怪在他们单位的妖怪圈里口碑很差。”
车泽连表情严肃。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问了一圈下来，他的人缘还不错。”
哦？
何欢喜挑眉。
章宇的人缘不错，他是亲身感受过的。
没想到他哥哥也有这个口碑。
难道因为他们都长了八只爪子，所以都很长袖善舞吗？
“那些前辈们说，章环这个人很上进，很努力，有任务就冲在第一线，是单位里的积极分子。”
“并且我听妖怪们说，章环下个月就要评副处了，你知道他们单位里上一个升处级干部的人是谁吗？白泽！非协人事科的白处长。”
白泽？
何欢喜不是很熟悉这些妖怪的背景，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有资格登陆妖怪专用的查询系统了。何欢喜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内网，输入“白泽”的大名，调出对方的全部资料。
“什么？这样古老的祥瑞混了几千年不过混了个处长，他章环何德何能？”
人家可是给黄帝编纂过《白泽图》，也就是妖怪百科全书的人啊。那可是黄帝也！华夏始祖黄帝也！章环何德何能，能和白泽差半级？
何欢喜惊到了。
“谁让别的妖怪不争气呢。”
车泽连叹气。
“和我们集团不同，非协很早就成立了，在里面上班的那些妖怪也都是些老妖怪。好多人没怎么接触过现代科技，甚至还有不少文盲。早年里可能还有些干劲，又是帮着人类严打，又是搞些科普栏目，也算是风光过一阵。可后来嘛……”
和人类处得时间长了，也染上了惰性。他们单位性质特殊，进来的妖怪拿的都是铁打的编制，除非犯下了毁天灭地的大错误，一般来说都不会开除。升职虽然缓慢，但每年也是固定加薪。逢年过节回老家，向深山洞府里的亲戚们炫耀一番，还是挺有面子的。
结果就是，老妖怪们不思进取，每天上班就是一部手机，一杯茶，混混度日。偶然出个任务，也不用怎么卖力。考上编制的小妖怪们一开始还有些动力，时间久了也被同化了，渐渐失去了活力。
和这些妖怪们比起来，章环简直活跃得不像话。
他虽然能力一般，却勇于表现，不管有什么案子，总归冲在最前头。所以这些年来一直荣誉不断，几乎年年都评选为优秀员工。
“他不怕死？”
“死？怎么会，现在的人间和以前不一样，非常太平。”
车泽连摇头。
他告诉何欢喜以前八十、九十年代的时候确实出现过几起需要大能们镇场子的大案，很多残暴血腥、杀人越货的恶妖坏妖以“严打”的名义被消灭了。如今非协接到的案子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难度。
“一般来说就是居民遇到了灵异事件，打了12345，工单先在人间的各个部门里转一圈，实在没人处理了就到非协这儿来了。非协这边派行动组出去擦一下屁股就好了。”
车泽连磕磕巴巴地念着他记录在本子上的内容。
什么12345，什么工单，那些妖怪兄弟们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听懂，结果被他们嘲笑了，说他果然是乡下妖怪，外形再炫酷也没用，本质上是个土包子。不像他们是皇城根脚下的妖怪，那叫一个与时俱进，天天都看新闻联播。
妖怪们又问他知道什么是美伊战争和俄乌战争吗？车泽连说外国打仗关我们华夏妖精什么事情。妖怪们笑了，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说你知道这里面没有混着外国妖怪？那些杀人放火杀小孩的事儿就没有外国邪灵作祟？
把车泽连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能说丈母娘说的对，他作为一个妖怪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和自己比起来，章环就先进多了，他不但做任务积极，关键会用电脑。
前几年不是有句话吗，会干活的不如会写word的，会写word的不如会写PPT的。作为难得接受过人类基础教育，会用电脑的妖怪，章环打从一进单位就完全包办了给前辈们汇总报告，编写项目书的重责。
“难怪他升职的速度跟火箭似的。”
何欢喜点头。
又有笔杆子，又能表现，哪个领导不喜欢？
至少在妖怪同事这边，章环的口碑还是挺不错的。
“可是，人类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何欢喜说着拍了拍书包。
“我可是收到了不少有用的材料。”
此话一出，饭店角落里，一片黑色的影子慢慢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小的妖怪，大大的机缘
，还差 